九天之上,罡風彌漫,亙古不消。
但在二十八枚真印面前,卻低眉臣服,不敢有任何聒噪。
二十八枚真印,十六位陸地神仙的力量,罡風都不敢造次。
一旁的夏南青目光灼灼的盯著寧游,眼中閃過震驚、敬佩、無奈,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好手段!」
她心中情緒莫名,有股說不出的感覺。
世間當真有妖孽耶?!
她自認為,苦修近二十載,邁入力道四重巔峰,擊敗無數同門,得以入隕仙台,已經是絕世天才了。
可跟寧游一比,啥也不是!
此人修行不過區區數載,不僅修為已達月輪六十五年,劍法更是出神入化,手段無數,光神通就有四道,更別說,還擁有力道氣血之力。
巡天道觀雖以光陰之力稱著世間,且結緣修行,緣法深重,可如此修行進度,還是令人望而生畏。
「或許,這就是斗法之本意?于千萬修士中,逐出一絕世天驕,掙得玄魔下一份氣運?」
夏南青看著寧游頭頂璀璨生輝的二十八枚真印,忍不住思緒翻滾。
而寧游此刻也終于長松了口氣,看著玉匾台前的白玉小道,心中升起期待。
「兩位道友還請稍待,寧某去去就來!」
寧游大袖一揮,將所有乾坤袋一掃而空,打掃戰場,而後腳下雲龍漂浮,他立于龍首之上,對夏南青和何成華微微笑道。
「寧師兄但請自便!」
何成華趕緊作揖行禮,高聲說道。
隨著魔道諸人死亡,他師妹的生機也頓時穩住了,不再有性命之憂,他心中大石落地,對寧游也充滿了感激。
「寧師兄……請!」
夏南青也輕聲開口,語氣微微復雜。
曾經的下屬,卻成了自己的師兄。
最關鍵的是,剛入隕仙台時,自己竟然還開口勸寧游不該來此,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勢,如今看來,小丑卻是自己。
好在寧游並未在意這些細節,也並未嘲笑夏南青,此女贈圖之情,他依舊鳴謝。
微微還禮,而後寧游乘龍而飛,朝著隕仙台深處趕去。
……
……
隕仙台深處,一片寂靜,數百年來,都無人踏足此地,唯有罡風不絕,呼嘯不休。
但此刻,卻有異樣的聲音,打破了此處的寂靜。
一只三丈大小的金色雲龍,馱著一個面如冠玉的俊俏青年,無視罡風,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前方趕去。
寧游立于雲龍之上,看著周圍不斷倒退的景色,若有所思。
此處,已過了內域,到達真域範圍,非五枚真印不可入。
寧游發現,此處廢墟,和外域截然不同。
外域之中,多是天宮廢墟,一切都是建築,無任何尸體、生命的痕跡,似乎這座天宮,從未有人住過。
內域之中,也相差無幾,但進入真域之後,寧游卻發現,在殘破的廢墟群中,偶爾有金色的血液干涸,其內中生機早已消散,但卻透著一股不詳的氣息。
四周除了不絕的罡風,還有一股灰色的氣體,在空中懸浮不定,帶著惡念,似乎想要侵入寧游的體內。
可他頭頂真印懸浮,靈機激蕩,輕易就將一切惡念隔絕。
「此處就有仙神血跡出現,不知禁區處可有仙神尸體?」
「不過此處僅僅是天宮第一重,怕是難以見到……若是有,怕也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寧游看著周圍越發狂暴的罡風,忍不住嘆了口氣。
隕仙台禁區深處,並非只有他一人來到過,三百年間,最起碼已有兩人進入其中,若是真有仙神尸體,恐也被他人取走了。
「希望還能掉落一些其他寶物吧!」
此處隕仙台,乃是第一層,每隔一段時日,就會有更上層的天宮坍塌,墜落下一些寶物,其中,月華盞是必掉之物,至于其他寶物,則要看運氣了。
寧游操控雲龍,越過一座白玉巨柱,穿過一狹小的小道,進入了一片全新的區域。
這里,罡風恐怖,吹拂一切,更有濃郁的黑霧,彷若鬼影,在其中漂浮。
此處就是隕仙台一層的禁區,非十枚真印,不可入。
寧游擁有二十八枚真印,在隕仙台外域之時,幾乎平可定九天罡風,但在此處,卻也僅僅能維護其丈許之地。
而寧游走得越深,真印可庇佑的範圍,也就越小。
此處神識已不可用,寧游只能將法力灌注在雙目中,竭盡全力朝著黑霧看去。
他煉精化氣之時,曾修行過玄液七身玉靈功,打通眼竅,煉得天淨靈目,可看穿幻術、遮蔽之法,目力大增。
可隨著修行的加深,此法已經漸漸根不上寧游的進度,他用的越發少了,甚至後面幾種玄液,根本就不曾配置過。
如今神識不可用,寧游只能再次祭出天淨靈目。
法力盡數灌注在眼竅中,寧游目中靈光湛湛,似琉璃通透,勉強可看穿一尺黑霧。
可這個距離,依舊如盲人模象,難以辨別前路。
「莫非禁區深處出了變故?這黑霧怎如此厚重,遮蔽一切,前路難辨,如何能找到月華盞?」
寧游眉頭微皺。
剛剛趕路之時,他趁機打開了黃泉宗和千丈樓的玉簡地圖,知道禁區深處有黑霧遮蔽神識、視線,可看描述,不應該如此厚重才是。
「呼!」
罡風呼嘯,寧游頭頂的真印的靈機也在緩緩消退。
真印的力量也是有限的,面對禁區深處的罡風、神力、惡念,也會逐漸喪失靈機。
見狀,寧游趕緊拍了拍腰間的金色布袋。
布袋光芒流轉,一只巴掌大小的金蟾,緩緩出現在寧游肩膀上。
隕仙台上,一枚真印,只可庇佑一人。
但若是簽訂契約的妖寵,則也可受真印庇佑,但不可相隔太遠,否則真印力量不足,也會被罡風所殺。
寧游前往隕仙台斗法,自是帶上了自己全部的手段。
金蟾、小狐狸,都是他的助力之一,甚至劍袋,寧游也帶上了。
只是可惜,劍袋依舊陷入沉睡,久久不曾恢復靈性,寧游只能徒呼奈何。
而隨著寧游實力的增長,曾經可一擊必殺六品之下妖魔鬼怪的劍袋,對他來說,作用也微乎其微了。
唯有金蟾和小狐狸,勉強還能算是助力。
但小狐狸只是和寧游簽訂了血契,此契約是小狐狸的天賦神通之一,可于寧游心神交流,並可用一半壽命為寧游替死一次。
此契約,並不屬于妖寵契約,最多只能算是一個獨特的烙印,所以無法受真印的庇佑。
寧游也只能無奈放棄小狐狸這個唯一的戰力。
而金蟾,更是拉跨。
其除了一手百眼神通,可探測方位,搜刮寶物,戰斗力幾乎忽略不計。
而九天之上,罡風彌漫,神力如霧,它的百眼神通大打折扣,寧游也就未曾召喚它出來,讓二妖在靈獸袋中休息。
但如今,禁區深處,黑霧濃郁,寧游還是要靠金蟾的神通。
它的神通雖然大打折扣,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其探測能力依舊不容小覷。
「呱呱呱!」
「金蟾大爺我終于……嗯?這里是哪,好恐怖的氣息!」
金蟾出了靈獸袋,剛想伸個懶腰,但瞬間就感覺到空中彌漫了一股恐怖的氣息,無盡的罡風、神力和詭異的力量糾纏在一起,只需輕輕一吹,即可讓它的小身板魂飛魄散。
它頓時面色惶惶,在寧游的肩頭瑟瑟發抖。
它雖是蟾中異種,可血脈早已稀薄,若非寧游,此刻它只能在九天之下的水潭中打滾,這九天罡風,無盡天宮,它何曾見過?
「勿慌,二十八枚真印,可護你周全,速速使出神通,洞徹四方,我要找到月華盞!」
寧游寬慰一番,隨即催促金蟾速速使出神通。
金蟾看了一眼寧游頭頂靈機湛湛,如山岳厚重的真印,心中松了口氣,當下不敢怠慢,背後金光閃爍,光幕流轉,顯現出了方圓百丈之內的情形。
這是一處大殿。
白玉巨柱巍峨高哉,澄澄金磚盡鋪于地,黑霧之中,有白玉椅,有琉璃桌,桌上有瓜果殘余,有瓊漿灑落,這似乎是一處宴會之殿,但陡然間,天宮墜落,此殿也落于凡塵。
寧游透過光幕,將周邊一切盡收眼底。
琉璃桌上,那仙果玉漿依舊靈光熠熠,似乎千年不腐,但其上有絲絲縷縷的黑霧,如蛇游動,令人望而生畏。
「可惜!」
寧游忍不住哀嘆一聲。
那桌上仙果皆紅艷透徹,靈光閃爍,一看就不是凡物,玉壺之中,更是瓊漿玉液,酒香陣陣。
寧游感覺,只需吃下仙果,喝下仙酒,自己就可直接百年法力,無需在苦修三十載了。
但可惜,這仙果玉酒,似乎都被天宮中的詭異力量侵蝕了,帶著不詳的氣息。
但好在,他此行最想得之物,並無差池。
寧游抬頭看去,只見大殿最深處,一座玉池的上空,一枚玉色盞杯,懸浮不定,瑩瑩生輝,。
天之上,似有月華墜落,融在此盞之中。
月華如水似酒,銀輝灑落,在盞中蕩漾不休。
寧游心中微喜,帶著金蟾,順著光幕中的指引,越過殿中的障礙物,來到了玉池前。
仔細觀察了一番,確認無有異樣之後,寧游法力涌出,輕輕一摘。
月華盞微微顫動,似有一道無形的光束將其束縛,但力量並不強,寧游法力微微一催,就將那光束摧毀,將月華盞摘入掌中。
看著掌中瑩瑩生輝,玉澤明亮,透徹光滑的盞杯,寧游忍不住嘆了口氣。
十六派斗法,多位天驕爭鋒,為的就是此盞!
這是修行之秘寶,是大道前進的加速器,是三百載踏入煉神反虛的絕對保障!
盈盈月光,入我盞中!
此盞十日一口酒,飲下即可增幅半年法力!
乃是正常修行十八倍之速!
百年法力,也不過區區五載即可修成。
玉盞生輝,引月華釀酒,飲一個大道前程!
見盞中月華已滿,靈光湛湛,法力溢出,寧游心中頓時生出沖動,想要一口吞下。
此盞于九天之上,早已吞吐月華多日,其中靈氣早已滿溢,絕對不止半年法力,寧游有種感覺,這一盞飲下,他修為絕對會大幅增加。
但此前仙果瓊漿,皆有黑霧彌漫,讓他心中微微浮現陰霾,雖然此酒靈光湛湛,並無任何異樣,可寧游依舊不敢輕易飲下此酒。
「也不急于這一時,待返回觀中,問過觀主再說!」
寧游強行壓下心中的渴望,將月華盞收入乾坤袋中。
而後,他低下頭,看向了身前的玉池。
從黃泉宗和千丈樓的玉簡中得知,此玉池,名為落寶池。
此玉池並非真的能落寶,只是一普通玉池,但此玉池上空,有一通往上層天宮之洞,每隔一段時日,就會有寶物從上層墜落,掉落此池。
其中月華盞,是必落之物,此外,還會有其他寶物掉落。
當年千丈樓的樓主,不僅獲得了月華盞,還從其中撈出了一本無上劍經,縱橫四方,無敵天下。
黃泉宗似乎也有奇遇,但秘而不宣,連黃泉宗的玉簡地圖中,都未曾記載。
「不知,玉池之中,能否有可用之寶?!」
寧游心中升起期待,感覺像是在開盲盒。
他法力涌動,化為一張大手,朝著玉池撈去。
在寧游的操控下,這法力大手沒有任何遺漏,數息之後,就將玉池打撈一空。
大手浮出水面,落至寧游身前,其上微光閃爍,赫然有兩枚寶物!
其中一物,乃是一金盒,盒口緊閉,看不出任何異樣。
而另一物,則是一張灰色的帛紙。
帛紙入水不化,並無任何濕漉之感,其上刻畫了一副圖桉。
圖上一人趺坐,身側火焰彌漫,尤其是心、腎、臍下氣海,三個部位,更火光升騰,炙熱明亮,大放光輝。
寧游只是簡單看了幾眼,就感覺渾身發熱,體內似有灼熱之感。
他趕緊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但眼中卻有驚喜之色。
「這是……觀想圖?」
「焰光四溢,是一道火法觀想術?」
尤其是那心、腎、臍下氣海,分別對應神、精、氣,寧游隱隱有種感覺,這火法不是凡物。
但此圖神異,稍稍觀看,寧游就感覺心中發熱,似有火焰升起,而禁區深處,也不適宜修行,當下將觀想圖收進乾坤袋中,又拿起金盒,細細打量。
金盒觸手溫潤,其上有微弱的靈光閃爍,像是一道靈鏈,將金盒裹住。
但這靈鏈並非是為了封印金盒,只是為了防止其靈氣溢散,所以寧游法力輕輕一催,金盒上的靈鏈就四散而開。
寧游輕輕打開金盒,發現內中僅有兩張金紙。
金紙薄如蟬翼,流光溢彩,蘊含著一股強烈的靈機。
可寧游觀看許久,也未曾認出此物,不知有何功效,無奈之下,只能暫時放棄。
「罷了,等回到道觀再說!」
寧游將金紙重新放入盒中,並小心用法力封住,防止靈氣溢散,而後收入乾坤袋中。
做完這一切後,寧游抬起頭,看向了大殿後方。
禁區深處,並非只有這一處大殿,其後面積廣袤,不知通往何處。
寧游看了一眼自己頭頂的真印,其靈機暗澹,僅能庇護其三尺之地了。
「且在深入一番!」
寧游微微思索,還是決定再深入看看,能否有其他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