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動員會開得怎麼樣？一共有多少人主動報名？」
梁思源一到街道辦就找到負責此事的鄭繁問道。
鄭繁看著他滿懷期待的神情，卻有一絲遮掩不住的尷尬，不由低下頭道︰「主任，一，一共有十一個人報名。」
「多少？」
這個結果自是遠低于梁思源的預期，他不由皺起了眉頭︰「11個？怎麼這麼少？」
鄭繁一臉羞愧，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梁思源壓下心中的失望，問道︰「劉平怎麼做的，人家可是一點都沒藏私，怎麼說，怎麼做，都毫無保留的告訴咱了，我還帶你們去看了兩回人家的動員會是怎麼開的，他們那多少人報名你也看到了，怎麼到咱這里人變得這麼少了？」
那兩場動員會氣氛多麼好，報名多麼踴躍，他可是親眼所見。
鄭繁自然也看到了，兩邊為什麼那麼大的差距，他也很無奈，最後只能說道︰「主任，我們全都按劉平說的做了啊。」
「他說一開始要提前選好合適的家庭，做好他們的工作，讓他們起到帶頭作用，我們照做了。」
「他說要先向大家解釋了農業生產的重要性，我們幾乎照著他的話說的。」
「他說要真誠，我們也一樣說了他們現在沒有工作，在家里無所事事，白吃干飯，和浪費生命沒什麼兩樣，不如到廣大農村，發揮自己的能力，幫助農民增產增收，傳播文化科學知道知識，移風易俗，做有意義的事。」
「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在這個過程中也能提高自己，拓展自己的生命寬度與厚度。」
「我們也講了他舉的具體例子，比如套種，在種玉米的時候，套種上大豆，不僅不影響玉米生長，大豆的瘤狀根有固氮作用，最後在多收了大豆的前提下，也不會影響玉米的產量……」
「還有農業生產水肥最重要，讓他們去了可以在情況允許的情況下，積極帶領大家做起來。」
「最後就是講他們這一批人帶著特殊的使命和任務，那就是把下鄉後遇到的任何困難和成績都寫信回來，街道辦這邊除了提供必要的幫助，還能從他們的反饋中總結經驗，盡量為後來者提供一份有效的行動指南。」
「對了，還有送給積極報名的人一只背包。」
「主任，這些我們全都做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報名的人那麼少……」
「您說，是不是我們這邊沒有上報紙的原因？」
梁思源原本也沒听出什麼毛病，但最後一句話卻讓他瞪了鄭繁一眼，隨後想了想，干脆直接一個電話打到了王主任那里︰「小王，你們那里報名情況怎麼樣了？多少人了？」
「二百……二百二十一！」
他眼楮一下瞪大了，忍不住轉頭嚴厲的看了一眼鄭繁，然後又壓下心中的驚訝，不滿的道︰「你們三場動員會就有221個人報名，我們這邊怎麼才11個？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們的？」
電話里頓時傳來王主任又氣又笑的聲音︰「老梁，你說話可要講良心！劉平怎麼開的動員會，現場讓你們看了，開完會不僅回答了你們的問題，還把經驗全都告訴了你們，你還想怎樣？」
梁思源也覺得他這邊沒理，但正陽門這邊報名的人數又太少了，他只能硬著頭皮道︰「那我們這邊也開動員會了，但報名的人為什麼那麼少？」
電話里王主任冷笑了一聲，好像要奚落他的，但臨時又改變了語氣︰「算了，劉平來了，有什麼問題你問他吧。」
卡，電話扣到了桌子上。
過了一會兒，劉平的聲音響起︰「梁主任，您還在嗎？」
梁思源馬上換上了熱情的表情︰「哎，劉平你來了。」
劉平道︰「梁主任，我听我們主任說，您那邊動員會效果不太理想，能跟我說說到底是什麼情況嗎？」
梁思源又瞪了鄭繁一眼，後者忙接過話筒，把這邊的情況講了一遍。
劉平仔細听完，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後說出了他認為可能存在的問題︰「我覺得基本上沒什麼問題，就是在選人方面，咱們工作要做得更細致一點，各行各業都要有，尤其一定要確定有幾個自己願意或者經過做工作同意的幾個積極分子，這樣才能在現場發揮帶頭作用。」
「再一個，開動員會是跟大家解釋政策，講明白大家現在自己的處境，這樣大家才能明白該怎樣做，可不是單純的為開而開。」
「最後，我的意見是一開始參與的人不宜過多，二三十人就好，一方面是更好控制局勢，另一方面在發現不足的時候也能更快的調整，人多了一旦調動不起大家的積極性，就容易起到反作用……」
梁思源又看了鄭繁一眼，可能是看劉平動員會開得順利，他一上來就弄了七八十人。
鄭繁心中一虛，趕緊轉移話題道︰「劉平，你說我們這邊要是多送幾支鉛筆，效果能不能更好一些？」
劉平笑道︰「我們這邊就準備了50只帆布包，它們是作為對前面50人積極報名的獎勵，並不是用包‘引誘’他們同意的。」
梁思源瞬間就听出了其中的差別，他微微點頭，拉過話筒問道︰「動員會你們今天還開嗎？我讓他們再去跟你學學。」
劉平道︰「不開了……」
梁思源心中一急，但也馬上想到，銅鑼鼓巷那邊已經二百多人報名了，確實不用再開動員會了，但劉平不開，鄭繁他們找誰學去？
轉念又一想，他們那邊不用開動員會，不正好把劉平薅過來用？
「劉平啊，你們那邊做得很好，鄭繁他們工作開展得卻不順利，要不你再開一場，讓他們學習學習？」
劉平道︰「梁主任，並不是人越多越好，咱們這次最好派的都是精兵強將，後續工作才能更好做。」
梁思源臉上頓時露出得逞的神色︰「這樣啊……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我們這邊確實進展困難，要不你過來現場指導指導鄭繁他們？」
電話那頭頓時傳來王主任氣笑的聲音︰「老梁，你那算盤子撥的，我在這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行了，你那算盤自己撥吧！劉平沒時間，他有別的事要做！」
梁思源略有些後悔，不該在王主任身邊談這件事的，但既然提到了，他自然也不想放棄。
再說了，銅鑼鼓巷都不用劉平再開動員會了，還不允許借給他們用一用？
「小王啊，往大了說，咱們都是為了更好的為人民服務，往小了說，咱們兩個街道還是鄰居，你那邊工作都用不到劉平了，還不讓他來幫幫我們，你的覺悟可有點低啊！」
王主任笑罵道︰「你少給我扣帽子。我不讓劉平過去自然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讓他去做。」
梁思源馬上問道︰「什麼事？」
王主任道︰「接下來他得準備對這二百多人進行培訓。」
梁思源疑惑的道︰「培訓？什麼培訓？」
王主任道︰「這兩百多人基本上打小生活在城里，可以說對農村生活一無所知。」
「所以，我們在開動員會的同時，就已經找那些在農村生活過的人和一些教授，了解農村生活中可能出現的種種不便以及其它問題，我們都針對性的做了準備，包括離開時都要帶什麼、怎樣和廣大農民打交道、怎樣使用家具、生了病受了傷如何救治、遇到問題該通過什麼渠道反應解決，等等，這些我們都要提前教給他們。」
「你不會以為讓他們報上名，工作就算完成了，然後把他們往農村一扔，讓他們自生自滅，什麼都不管了吧？」
梁思源听著王主任鄙夷的聲音，一時間都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念頭。
現在他心里只有一個想法︰這次又讓她們跑到前面去了。
不過，他很快又振作起來︰「這是劉平想出來的吧？」
又不是她自己的主意，有什麼好得意的？
「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
王主任好笑的道︰「事情要一步步來，你們報名的事都還沒做好，再分心做別的事，不得更忙不過來？」
「再說了，你確定我們沒說？你想想，你上次過來的時候，劉平是不是說了，這次上山下鄉，報名只是第一步，後面還要盡可能的多為他們做些事，把以後可能遇到的問題提前想到？」
梁思源頓時無話可說，因為這些話劉平當時確實說了，但他那會兒根本沒往培訓方面想。
王主任知道梁思源心思都放在公事上，並沒有什麼私心，就停下了奚落︰「行了老梁，你也不要多想了，培訓內容又不是只讓一家用，我們肯定不會藏私的，再說同樣一件事，讓幾家去做也是浪費資源不是？」
梁思源頭點到一半又停下了，這話听起來沒錯，但不做事，他們正陽門街道辦的人能力就提升不起來啊。
兩家街道辦離著這麼近，每次落後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我們也不能享現成的，這樣，我這邊派一兩個人過去，別的要是做不了，幫著跑跑腿、整理整理資料總是可以的。」
王主任道︰「你呀——行，你派人過來吧。」
神清氣爽的放下電話，她看向站在身旁的劉平，稍微一想，笑道︰「你大爺的先進個人快要下來了吧？他不是要請客嗎？到時候我和楊廠長送他一份手表票吧。」
劉平搖頭道︰「謝謝王主任，但太貴重了。再說前兩個月我們家剛買了自行車和收音機，還是不要了吧？」
王主任點了點頭，再看劉平就更加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