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秦淮茹照例把鍋碗刷了,然後又拿出棒梗的衣服縫補。
賈張氏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咳嗽一聲,提醒道︰「衣服明天再補也不遲,你還是去門外看看,別錯過了。」
她也知道,易中海既然做出了決定,找他基本沒用,還是得從劉平那里想辦法。
秦淮茹一邊從碎布頭筐中翻找合適的補丁,一邊回道︰「他晚上得加班,應該回來不那麼早吧?」
這時賈東旭開口道︰「他今天在軋鋼廠待了半天,臨下班前被叫回了街道辦,兩邊忙,街道辦那邊應該不會再讓他加班了。」
秦淮茹語氣平靜的道︰「那誰說得準?」
賈張氏有些不耐煩的道︰「讓你去,你去就是了!不管他加沒加班,你早點過去,肯定不會漏過去,要是他回了家,再叫他出來可就麻煩了!」
關鍵是明天罰掃院子就開始了,可等不了明天。
如果等劉平回了家,再去找他,易中海那老東西肯定能猜到她的想法,如果提前跟他說了,秦淮茹再去找他,說服他的難度肯定會大大增加,至少比在那之前說的效果要差。
秦淮茹自是一點都不著急,所以她一邊繼續翻找布頭和要補的衣服比對,一邊隨意的道︰「媽,您放心好了,就算他回到家里,我也能像上次那樣,通過婁曉娥把他叫出來。」
賈張氏不知道她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她自己心里卻是很著急,但想到她們家現在只有秦淮茹能和劉平說上話,只能放緩語氣解釋道︰「你這孩子怎麼就不明白呢?你想想,你先見到劉平,跟他說咱家的事兒,說服他是不是更容易一些?要是等回了家再叫他出來,易中海那老東西要是提前跟他說了些什麼,你覺得他還能听你的嗎?」
秦淮茹馬上明白了她的想法,但其實又很清楚,不管什麼時候去,基本上都是沒用的,就想著先給她們打個預防針︰「媽……」
賈東旭因為干了在他看來不該他干的重活,身上累,心情就差,這會兒見秦淮茹還在說個不停,沒有像以前那樣說什麼就干什麼,直接心頭火起,呵斥道︰「嗦個沒完,你听明白沒有?」
因為之前挨過的打,他突然的呵斥讓秦淮茹心頭一跳,但緊跟著心里就生出一陣失望。
對于賈張氏為了面子和不相干活,想把罰掃院子的事丟給她,因為了解她的性格,她並沒有多少想法,但對于賈東旭嫌工作累,想到劉平說過的話,不經磨難難成人,她就很難不失望了。
他現在還沒過考過一級,是不是就是因為不願意吃苦的結果?
而且,就在兩天前的周末,在這間屋子里,一大爺剛說過,如果段主任正常安排工作,他是不會幫賈東旭說話的。
這才剛過去兩天,他就受不了了,怎麼能讓人相信他能改好?
當然,要說失望,也不是從今天開始的。
如果不是對他們失望,那天晚上她也不會主動抱劉平,然後一直縱容到現在,團子都給他模了……
想到這里,再看逼視著她的母子倆,她眼楮里不由流露出嘲諷的情緒,但很快又隱藏下去,然後平靜解釋的道︰「你們別急,我是想說三大爺……」
賈張氏皺眉道︰「又關他什麼事?」
她嘆氣道︰「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個時間,三大爺肯定會留意前院的動靜,我現在過去,一定會被他看到的。」
嘴上說著這些,內心深處則想著,晚一點的話,進劉平買的曹大爺的家就不會被發現了……
賈東旭不由皺了下眉頭︰「天這麼黑……」
賈張氏則冷笑道︰「看到怕什麼?你以為他不想找劉平幫忙?他只是找不到機會而已!」
听她這樣說了,秦淮茹眼神一動,卻是想到,以後再去見劉平的顧慮似乎又少了些。
這樣一想,她心情不由好了一些,然後就舉了舉手里的衣服,道︰「那好吧,我把這件褂子補好就去——很快的,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說著話她就把衣服鋪在了縫紉機上,然後把剛才早就看好的布頭按在上面,踩動踏板,幾下就把磨破的地方補上了。
等她補好衣服走出房間,才發現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一會兒功夫又有很多從去對面的東廂房竄門,不時有歡笑聲傳出來。
她稍微一听,隱約听到說的是劉平的事,但不等她听清楚,後面賈張氏又催促道︰「你站在門口干什麼呢?」
她心里無奈,只能隨口回應了一句,然後繼續向大門方向走去。
不過,因為知道劉平要準備軋鋼廠接待視察的事情,加上又有其他人幫著巡察剩下的地方,他今天並沒有加班,只是為了做好記錄,比正常下班晚了一些。
她去玄關等了沒幾分鐘,就看到劉平和婁曉娥說笑著回來了。
她心中一喜,想到剛才東廂房里傳出的笑聲,迎上去問道︰「你們倆遇到什麼好事了,這麼高興?」
婁曉娥看到她過來,嘴角忍不住一撇,但因為脾氣好,還是回答道︰「你不知道吧,今天王主任派了幾人幫平安干活,他以後就不用每天加班了。」
如果只是這些,她失去了和劉平相處的機會,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高興,但是,今天她母親派人通知她,已經給她買下一個獨立的小院了,位置就和街道辦隔著一條街和兩個四合院,以後中午都可以叫劉平過去吃飯,而且回四合院找一大媽聊天也方便。
秦淮茹直覺中東廂房談的應該不是這件事,但听她說劉平以後不用像現在這樣總是加班,雖然這樣她再找他說話不會像現在這樣方便了,但現在天氣愈發冷了,能讓他少受點罪,她也為他高興︰「是嗎?那太好了,你以後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吃苦了。」
劉平笑道︰「這算什麼吃苦。」
明明他和賈東旭干的不是一樣的活,但听他這樣說,秦淮茹就仍然覺得他能吃苦︰「怪不得你們主任那麼器重你,像你這樣吃苦能干,誰不喜歡?」
婁曉娥見她夸獎劉平,剛才的一點抵觸情緒頓時消散了︰「你找劉平有事吧?那我先回去,你們聊吧。」
「行,娥子,你趕緊回去,喝點熱水,驅驅寒氣吧。」
說著話,秦淮茹就手腳麻利的幫她把自行車抬進了玄關。
一直目送她推著自行車進了倒座房的院子,她才轉身看向劉平。
劉平不等她開口,就歪頭看著她,笑著問道︰「你是來還賬的吧?」
看著他有些壞壞的模樣,秦淮茹就感覺心里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像是沒有了任何煩惱,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正常情況下,聊天應該是一問一答的,但此時她腦海里卻是剛才她走出大門,劉平看到她的畫面︰「你剛才眼楮看的什麼地方,別以為我不知道!」
劉平拉著她的手往他們以前經常待的避風的角落走去︰「我看哪里了?」
秦淮茹想甩開他的手︰「你說你看哪里了?」
劉平一笑,沒有說話,直接前傾貼到了她的唇上。
秦淮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親近,每當這種時候她都感覺自己心里特別的溫柔,想著這樣一直持續到天荒地老她都願意。
不過,就當她們沉浸在其中的時候,忽然後座房有家人家開門出來倒水,驚動了她們,兩人順勢分開。
劉平沖她一笑,道︰「好了,滿足了,該回家了。」
秦淮茹趕緊伸手拉住了他,但沒有立即說話,而是準備等剛才出門的人回家再和他說事情。
劉平又道︰「干什麼?要還債就說,不還賬我就回家了。」
秦淮茹看到他吃干抹淨就不認的模樣,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眼楮一轉,輕聲道︰「外面人來人往的不方便說話,要不咱們去你買的曹大爺的房子?」
劉平一听,眼楮就亮了,然後貼了過來︰「咱們去那里……」
秦淮茹感覺心髒像是被他的眼楮點著似的,突然加速跳動起來,尤其面對他的靠近,她感覺呼吸都有些不暢起來,忍不住伸手頂住了他,嗔道︰「你老實一點——我是有事跟你說。」
劉平瞬間站直了身體︰「那算了,欠債不還,還要再談事情,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听到倒水的人往回走動的聲音,她趕緊伸手去捂他的嘴,但又被躲開,她無奈的瞪了他一眼,干脆雙手抱著他的頭按到了身前,他這才老實下來。
等了一會兒,確定對方回家,關上了門,她想推他起來,結果不管是推肩膀還是推頭,他就是不動,讓她看得又好氣又好笑。
「我擰你耳朵了啊!」
她威脅道。
劉平毫不在乎的道︰「你擰吧,擰一下賠十次!」
秦淮茹翻了個白眼,按他的算法她本來就還不完,賠十次和賠十五次又有什麼區別?
但他越是這樣說,又看到他元寶似的耳朵,她反而來了興致,忍不住伸手擰了上去,感覺肉乎乎的,捏起來手感特別好。
她倒也舍不得使勁,見他仍然賴著不起,就低頭道︰「那我先說一說我婆婆……」
劉平立即站起身,揮手道︰「再見!」
秦淮茹下意識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感覺氣得牙都有些發癢。
劉平轉頭一臉詫異的看著她,問道︰「嫂子,你拽著我干什麼?」
秦淮茹心中有些想笑,順勢無奈的道︰「好吧,我答應你了,行了吧?」
劉平轉過身來,笑道︰「答應什麼?」
秦淮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前走去︰「我去你的房子里,你愛來不來!」
劉平馬上跟了上去,看她腰肢擺動,還想伸手去模她的腰。
秦淮茹立即拍掉了他的手,又指了指前院的西廂房,警告道︰「三大爺……」
她想了想,輕聲道︰「我先過去,沒人,你再跟過來。」
不知道閻埠貴是不是也去易中海家竄門了,她走過去的時候,閻家關著燈,靜悄悄的,她站在屬于劉平的正房門口等了一會兒,沒有發現異常,就向劉平招了招手。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里,秦淮茹輕聲問道︰「你買下這個房子快兩個月了,來看過嗎?」
劉平回道︰「沒有。」
秦淮茹道︰「你心真大,這可是你將來要住一輩子的地方,就不來看一眼嗎?」
劉平笑道︰「房子又不會長腿自己走,人家曹大爺住著的時候看什麼?等他搬走後再看也不遲,反正住之前都要找人來拾掇。」
「嗯,你說得對。」
秦淮茹說著話,伸手過來,握住了他的手,低聲道︰「這間屋子挨著邊上的孫富叔,咱們去里屋說話吧。」
里屋就是臥室。
因為今天一早,曹吉利把鋪蓋都搬走了,原地就只剩下了一個空床。
不過,床上的木板很厚實,也很光滑,因為之前上面鋪著褥子,秦淮茹伸手模了模,發現手上並沒有沾髒東西,但還是彎腰吹了吹,用手抹了一遍,坐下後又拉著劉平的手道︰「來,你坐在這里吧。」
劉平走過去挨著坐下,順勢攬住了她的腰,然後轉頭看向她︰「來,還賬吧。」
秦淮茹感到心髒跳得既快又有力,她只能盡力保持著表面的平靜︰「別鬧,我們先說事兒……」
劉平清了清嗓子,一副不開心的模樣道︰「咋?欠債不還嗎?還是說剛才在外面答應的事又想反悔?還賬又不耽誤說話!」
秦淮茹沒好氣的推了一下他,嗔道︰「我真是怕了你了……」
說著話,她的手已經放在了中間的扣子上,然後手指一捻,就將它熟練解開了︰「我今天里面穿的是厚褂子……」
她中午的時候特意換的。
听到她這句話,劉平心里一軟,忍不住輕聲道︰「嫂子,你真好。」
秦淮茹嘴角翹起,伸手抓過他的手,引導進衣服里,沒好氣的道︰「好有什麼用?你還不是就會欺負我?
劉平沒有說話,嘴又貼了上去。
感受著他的溫存,趁著分開了的時候,她輕聲道︰「今天院里的人都去你家竄門了,咱們可以多待一會兒。」
他們在屋里聊天,易中海他們應該听不到婁曉娥回家經過的聲音,她們晚回去一會兒應該是可以的。
劉平嗯了一聲,問道︰「對了,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秦淮茹頭歪在他肩膀上,無奈的道︰「還不是我婆婆她們。先說我婆婆,她讓我找你,想用受涼得病的理由,讓我替她……」
劉平道︰「讓她別想了。你回去跟她說,就說先罰傻柱,半個月後再是她——她現在不舒服,半個月的時間總能好的。」
「你婆婆那人,真的得收收性子了——你們家在咱們院里是什麼情況,不用我說你也知道。」
秦淮茹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只順從的回了一個字︰「嗯。」
劉平又問道︰「還有呢?」
秦淮茹嘆了一口氣,道︰「還有就是東旭。他今天又喊累……」
他當然不只是喊累,但對于可能破壞現在氣氛的話,她根本不想說。
「這才兩天……」
劉平搖了搖頭,但還是想了想,道︰「這樣吧,我回去跟我大爺說一聲,讓他先打听打听是怎麼回事,然後再說其它的,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