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又或者是面對劉平她總是格外的寬容,現在的舉動就被她有意無意忽略了。
反正這一刻她感到自己內心很是平靜。
就是那種無風無浪的湖面的沒有掛礙的平靜。
她就貼著他的嘴唇小口的將餅子吃完,然後才伸手輕輕拎起他的耳朵,聲音像是從鼻子里發出來似的道︰「你跟誰學的?嗯?」
劉平輕輕摟著她的腰,眼里帶著笑的看著她,卻沒有說話。
秦淮茹看著他的眼楮,手上漸漸沒有了力量氣,捏著他耳朵的手跟揉捏差不多了,過了一會兒才想出一句完整的話︰「以後再敢跟我胡鬧,看我不把你耳朵擰下來!」
她明明想說得嚴厲一些,說出來的話卻既輕又柔,說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然後又板起臉道︰「你看什麼!我說的話你給我記住了嗎?」
劉平則認真的跟她「探討」道︰「耳朵是長在頭上,擰下來就安不上去了,要不……擰上一圈怎麼樣?」
秦淮茹沒想到他竟然拿這種事跟她討價還價,她的「忽略」是對他的「寬容」,有沒有過線他不知道?怎麼就好意思跟她討價還價的?
不過,看著他白晰干淨的臉上「一本正經」的模樣,眼楮明亮而清澈,她一點都氣不起來,反而越發的喜愛。
最後,她只能伸手把他的臉推到一邊。
但是,心里又有些不舍,就又用力抱了抱他,拿臉在他臉上貼了一下,然後努力保持住冷靜︰「別鬧了,我找你是有事要說……」
劉平嗯了一聲,道︰「我們坐著說話吧。」
秦淮茹有些舍不得和他分開,不過看他沒有去外面,而是坐到了床上,模黑說借面的事心里負擔也能小一些,也松了一口氣,默默的跟了過去。
不過,等看到他先是往床上一坐,又仰面歪倒,才明白他是偷懶,就忍不住輕輕踢了他一下︰「你怎麼這麼懶!」
說著話她也離他遠一些坐了下來,感到床上墊著用稻草編的苦子,確實比坐在凳子上舒服。
這時,劉平開口問道︰「有什麼事你說吧。」
秦淮茹真要說的時候,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劉平等了一會兒,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笑道︰「是剛才沒有抱夠嗎?那我犧牲一下,再讓你抱一會兒。」
秦淮茹這會兒卻沒了開玩笑的心思,有些情緒低落的道︰「你別鬧了……一會兒娥子就該回來了……是別的事……」
劉平道︰「是不是你婆婆又鬧什麼妖蛾子了?」
其實,在來之前,他就猜到秦淮茹找他應該是賈張氏的問題,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听到他直接點出了賈張氏,秦淮茹不由嘆了一口氣,然後感到內心一陣無力,也跟著躺到了床上。
不過,躺倒之後,她馬上看向了劉平,見他老實躺著沒動才安心的躺下。
「平安,我婆婆她……」
劉平嗯了一聲,等她繼續往下說,他也想知道賈張氏又作什麼妖。
秦淮茹很想直接說出來,但轉眼看到劉平剛才解開的襖上的扣子,就側過身準備給他扣上︰「你也不怕進風。」
不過,當她把手放過去後,又下意識的把手揣了進去。
見劉平斜眼看了過來,她就輕輕按了按他的肚子,道︰「看什麼看,我給你擋風還不願意了?」
她剛才被拉著模過一回肚子,但只是確定他有沒有吃飽,此時手放在他肚子,感受著反饋回來的質感和溫暖,又見他沒有反對,她心情突然好了起來,而剛才感覺不太好說的話現在也變得不那麼難了。
「你不是問她想干什麼嗎?你下班回來,我們說話她听到了,剛才吃飯的時候就問我你都帶回來什麼,我覺得她可能有什麼不好想法,就只說有二斤面,結果她就讓我‘借’來,說是周末請你們吃飯的時候用……」
她見劉平一直不說話,心里既難受又委曲,忍不住說道︰「平安,我也是沒辦法……」
劉平剛才還沒動靜,但這時卻一下睜開了眼楮︰她這句話白蓮花味太濃了……
他一直覺得,她將來做的很多事都是出于無奈,但那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放在自己身上,自然不希望她變成那樣子,于是打斷了她的話,嘆氣道︰「你們怎麼想的,都不關心賈東旭的前途了嗎?」
秦淮茹一驚,忍不住用胳膊支起了上身,急道︰「平安……」
由不得她不急,賈東旭是賈家唯一賺錢的人,他要出了問題,她們一家都好不了。
劉平卻吸了一口涼氣,沒好氣的道︰「你想按死我嗎?」
她這才發現剛才放在他衣服的手也跟著使勁了,她趕緊給他輕輕揉了揉肚子,歉意的道︰「平安,我剛才一著急就沒注意——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劉平認真的道︰「還能是什麼意思?你想想,讓你們請客是為了跟我和一大爺道歉,結果糧食還讓我們家出,你覺得會不會影響道歉的效果?」
秦淮茹忙道︰「我也是這麼跟她說的,可是她……」
劉平再次打斷她的話︰「還有你。」
秦淮茹心里一慌︰「我?我怎麼了?」
劉平側過頭看著她,認真的道︰「嫂子,我說實話,你們家也就你人性上還行,你婆婆她們是什麼樣,你應該也清楚。所以,只有你當家了,你們家才能過好了。」
秦淮茹不能置信的瞪大了眼楮︰「我,我當家?不……不行的,她們都不會听我的……」
她自己知道自己家事,她們豈止是不會听她的,賈張氏動不動就罵她,打她,但她打她還好,一般是打她的臉,擰她,要是惹得賈東旭不滿意、不高興了,動起手來可要重得多,有幾次嚴重的,好幾天下床都費勁……
想到那些過往,她又忍不住的陣陣心酸。
劉平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多少能察覺到她的情緒,就澹定的道︰「你怎麼不行?你忘了,現在你們家只有你能和我跟一大爺說上話,這對你來說絕對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秦淮茹感覺他說的話好像有道理,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就看著他道︰「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做啊……」
劉平笑道︰「你真的想知道?」
秦淮茹忙點頭,畢竟沒人想過天天看人眼色和挨打挨罵的日子。
劉平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秦淮茹推了他一下,嗔道︰「你怎麼跟小孩兒一樣!」
不過,他這樣也減輕了剛才突然「變臉」帶來的壓力,她心里輕松了下來。
見他臉對著她不說話,她無奈的看了他一眼,低頭照著他的臉親了下去——相對于剛才吃最後一口餅子,親一下臉根本算不得什麼……
不過,當她就要親上的時候,劉平卻突然轉過臉來,直接來了個嘴對嘴。
她一驚,想到剛才的情形,又感到一分好笑,但等到唇瓣被噙住後,她還是下意識的起身掙開了。
然後推了他一下,用胳膊擦著嘴道︰「你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現在能說了吧?快說。」
劉平回味的咂吧咂吧嘴,道︰「嫂子,剛才是我的初吻。」
秦淮茹頭一次听到「初吻」這個說法,雖不明白確切的含義,也大略有明白是什麼意思,然後莫名感覺虧欠了他,有種想要補償他的想法,什麼都可以……
不過,感覺婁曉娥離開很長時間了,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就聲音顫抖的道︰「你……別的……以後再說,好不好?你先告訴我怎麼做,好不好?」
劉平轉身用手支起頭,道︰「嫂子,你原來多聰明一個人,怎麼在這個事上就腦筋轉不開了?」
秦淮茹有些欣喜的道︰「我哪里聰明了?和你比我差遠了。」
劉平輕輕一笑,伸手幫她理了理腮邊的秀發,道︰「你就是不願意動腦子,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想讓別人听你的,要麼講理,要麼有好處,要麼能立威鎮住對方。」
秦淮茹瞬間想起上次劉平三句話把向來習慣撒潑、連一大爺他們都拿她沒辦法的賈張氏罵回去的情形,對他說的立威卻是有清晰的認識。
劉平繼續說道︰「就以這次的事為例。你回去就說我不高興,再跟她們講講前途的事,這就相當于立威了,然後你再說明天再找我好好談談,她們肯定會听你的,我看看再給你要上兩斤糧票,她們肯定高興啊,這樣的事情多了,養成習慣,你自然就能當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