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外甥女一回來，吳遠頓覺自己老了一輩兒。
嘴上說著嫌棄，實際上依舊收拾了條花鰱，做了個一魚兩吃。
至于剁椒魚頭沒有剁椒，那都不是問題。
另一邊，藺苗苗就偎在楊落雁左右，胡扯八扯的，什麼都說。
像極了出門在外很久，剛剛歸家的孩子，對父母閑扯澹的親熱勁。
楊落雁這時候才有點體會到吳遠的感覺。
怪不得前天對著三姐家的小文，那樣式地教育。
宛若對自家孩子‘恨之深、愛之切’的嚴厲。
這些個外甥外甥女，從小跟著他玩，跟著他長大，就跟他的孩子一樣。
不過趁著藺苗苗好不容易歇口氣，啃著黃瓜的空檔，楊落雁也問道︰「苗苗，剛才你跟你舅說的話是借口吧？畢竟你這沒出門，沒成家的，給你老舅送什麼禮？」
不料藺苗苗昂然地道︰「不是借口，舅媽。我不用送，寶俊不得送麼？我得監督他！」
楊落雁明白過來了︰「合著寶俊也被你鼓動回來了？」
藺苗苗小雞琢米般地直點頭︰「一會就該來了。」
這邊話音剛落，就听著一輛二八大杠騎進了院子，頓時引起仨狗狂吠，連帶著沒栓狗鏈的小花狗一狗當先地沖到前頭。
個頭不大，聲勢不小。
畢竟身後站著狗爹、狗媽和狗叔。
「來了！」藺苗苗一見人進了院，直沖出門道︰「你怎麼才來？」
趙寶俊撓了撓頭，欲言又止。
結果藺苗苗壓根沒看出來，指了指灶房，意思是你師父在那邊。
等到趙寶俊拎著東西朝灶房走去，藺苗苗一把抓起小花狗，齜牙咧嘴地做鬼臉，嚇唬小花。
小花也算是見過世面的狗狗了。
不僅不怕，還沖她舌忝了舌忝舌頭。
直到被她揪住了把柄，這才身子一緊。
藺苗苗自覺拿捏住了小花，頓時哈哈大笑。
笑夠了，才把小花放在地上。
小花一著地，立馬夾著尾巴，一邊嗷嗷叫，一邊掉頭鼠串。
這個女人太可怕！
灶房里。
吳遠見到二徒弟的出現，並不意外。
畢竟自己的大外甥女，自己了解。
二徒弟趙寶俊，在外能獨當一面，在內還是被大外甥女拿捏的死死的。
所以當時就二話不說︰「把東西放下，給我看著點鍋底的火。」
「好 ，師父。」
趙寶俊興匆匆地放下豬腿和魚，以及一網兜子的煙酒，一坐在灶前。
盡管灶眼里火光熊熊，烤人至極。
但這種被師父不拿當外人的感覺，還是比送禮去苗苗家里強多了。
吳遠翻煎著大鍋里的魚頭，隔著灶台問道︰「給苗苗父母送禮，苗苗讓你一個人去了？」
趙寶俊撓撓頭︰「師父，本來就該我一人去。只是苗苗不在家罷了。」
這倒也對。
「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趙寶俊搖搖頭道︰「還留我飯呢，但我要忙著趕過來，就沒吃。」
「你這樣，正合他們意。」吳遠沒好氣地道。
不過趙寶俊顯然是不在乎的。
就像現在的他，烤著熊熊烈火，渾身也無比舒展。
如今也只有在師父面前，他才能像個孩子般，暴露本來的狀態。
不必強撐。
不過師徒倆邊燒菜邊聊天，聊著聊著，總不免地繞到工作上去。
「五爺跟你說了嗎？咱們公司很快會接個拆遷安置的樓房工程……」
「嗯，說了。」
「等曼迪菲家具廠的廠房完工之後，你帶著你的工程隊成立一家分公司，就叫騰達第一建築公司。以分公司的名義接這個工程，將來騰達一建是騾子是馬，就看你了。」
「師父，我……」
「沒有信心？」
「我怕我鎮不住場子。」
「有我在，你怕什麼？」吳遠語氣陡然嚴厲道︰「到時候，我會讓五爺跟著你，你好好學學。別總覺得老師傅手藝和觀念就過時了……」
做一魚兩吃的功夫，師徒倆聊了很多。
等到真正吃飯時，師徒倆反而話不多了。
吳遠的槍口，又重新對準了大外甥女道︰「寶俊將來是要擔大任的，你別沒事總拖他後腿。」
「老舅，我哪有？」藺苗苗理直氣壯地道︰「不信，你問他！」
趙寶俊一杯敬老支書的酒，剛端到一半，聞言只能呵呵一笑，全部付之于跟老支書的敬酒之中。
這時候老支書倒是看得開了。
拉著吳遠道︰「人家倆孩子有倆孩子的相處模式，你就算是貴為師傅和舅舅，也別總瞎摻和。」
一句話，楊落雁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酒足飯飽之後。
吳遠讓媳婦楊落雁，把寶俊送來的禮，退了一半。
趙寶俊堅持不拿，苗苗這個大外甥女也跳出來橫插一杠子，不讓拿。
楊落雁是懂丈夫的意思，拉過苗苗道︰「你老舅這是為你倆考慮！按老理來說，準女婿送給丈母娘家的禮，如果應允且看好的話，是要留一半退一半的。」
「你老舅估模著你爹媽沒退，所以走這邊代他們退了，也是希望你倆能順順當當好下去。所以禮多禮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圖個彩頭。」
「再說，咱家收了多少禮，你也看到了。冰箱里都裝不下去了，車庫里都堆上了。」
藺苗苗頓時被說動了。
畢竟她的父母她知道，不嫌寶俊送的少就不錯了，哪還能給退一半？
至于老理兒新理的，他們不在乎。
他們只在乎眼前的利益。
她一沒了主意，趙寶俊也就只剩下听師父的份了。
加上老支書從旁肯定道︰「拿著拿著，這事你師父考慮得沒毛病。」
最終，趙寶俊又帶了一半的煙酒和魚肉回去。
窩心之余，又頗為感動。
甚至于吳遠親自把寶俊送到路口，還叮囑道︰「回去跟你爹娘說，就說這些是苗苗父母退的。」
趙寶俊能說什麼？
只能悶頭哎了一聲道︰「師父，你別送了。」
「行了，你走吧。慢著點，你摔倒了沒事，這酒摔了，可不少錢。」
「放心。」趙寶俊騎上車子，一腳蹬出好遠。
吳遠掉頭回家，就見老丈人提著大黑的狗飯迎面走來。
「爹，我送送你？」
「不用！我還沒老到那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