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打李會計家回來，吳遠信步走在村部回家的路上。
途中是一大片方方正正的麥田。
這其中應該有自家的幾畝薄田，具體在哪塊？
吳遠有些拿不準了。
因為結婚前，那點口糧田都是三姐吳秀華操持的。而結婚後，說不清。
有時候是明軍媳婦和明朝媳婦包了。
有時候是村里的熱心腸們。
等不到三姐出手，就有人幫忙收了、種了。
這待遇，不是支書，勝似支書了。
麥田里有人家趁著雪化了、地濕了，抓緊機會給麥子撒化肥。
敢為人先。
遠遠見到吳遠晃里晃蕩地路過，打招呼的聲音，能打很遠的地方穿透而來。
然後吳遠就跟唱山歌似的，回了音。
鄉里鄉間的，不就是這個味兒麼？
路過麥田，路過老董家。董大成連人帶狗地沖出來，手忙腳亂地模煙要散道︰「吳老……板，問你個事。」
以前他都叫自己吳老七的，這回也差點叫出口來。
畢竟習慣成自然。
吳遠笑著接了董大成的大前門道︰「大成哥，有事你就說。憑咱倆家過去那交情，別拐彎抹角地。」
「是是是，」董大成忙不迭地點頭，擦亮了火柴，倆人湊頭點著了煙道︰「其實還是蓋學校的事，你說會不會對我家這風水，造成什麼影響？」
吳遠忍著笑，繃著臉，先問道︰「你都听誰說的這些？」
「這你別問了，你就說有沒有吧？」
「有是肯定有。」吳遠慢悠悠地抽了口煙道︰「學校是什麼地兒，那是文氣匯聚之地。萬一踫上個文曲星下凡，出幾個大學生，住在學校周圍，那就是學區，家里孩子多少能沾點才氣。」
「話說回來，就算不為孩子，等這學校開起來，你靠著地利之便，隔三差五地賣點小玩意，那不也是一項收益麼？這樣的好事，你不想干？那有的是人干！」
董大成一拍大腿，把自家土狗嚇一跳，「吳老板你說得對，要不說咱村就你能當老板……」
後面就是車 轆話了，吳遠連耳朵都沒進。
等到一根大前門抽完，吳遠抬腳就走了。
董大成卻還在後頭咕噥道︰「吳老板，不到家里坐坐？你說這都到家門口了……」
這些話吳遠都沒听見。
此刻的他正哼著羅大佑的戀曲1990，往回走。
‘烏 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臉
怎麼也難忘記你容顏的轉變……’
不過由于歌曲尚未發行，所以哼的調子並不高。
僅供他自己听見。
回到家，客廳沙發邊上立馬有人起身站起來，推門而出。
這是來客了。
吳遠邊走邊看，竟然是家具廠會計趙果，看樣子還裹挾著馬明琪。
「你怎麼來了？距離年後復工還早呢。」
「老板新年好，我來給您拜個晚年啦！」
這都大年初六了，的確算不上早。
進了客廳，才發現，趙果這孩子是拎份禮來的。
兩袋女乃粉，兩瓶蜂蜜，兩罐麥乳精。
這花了不少錢。
吳遠眉頭一揚，「趙會計，你有什麼事，直說。」
趙果猝不及防，立馬紅暈上臉。
上門求人這種業務，她畢竟還不熟練。
只有馬明琪還有些遲疑道︰「遠爺，果果姐說她沒事。」
吳遠玩笑道︰「真沒事的話，一會提也不要提了。」
趙果忙不迭地道︰「有有有。」
結果被馬明琪一通秀拳亂捶地埋怨︰「好呀，果果姐你連我都瞞著。」
趙果只能咬牙忍著之余，對吳遠道︰「是這樣的，老板，陳主任想請您吃頓飯，明天中午，縣招待所，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
吳遠問道︰「陳應乾主任轉正了？」
「不不不，他還是副主任。不過轉正也快了，因為局里那幾個人選都沒他有資歷。」
「陳主任相邀，那必須有時間。」
趙果沒想到，老板答應得這麼快，當下蹭地一下起身道︰「那我就這麼回了哈？」
吳遠點點頭。
說完了事，趙果如釋重負。
真就是沒經過多少事的小姑娘。
看著吳遠家這小樓和小院，格外地新奇道︰「老板，我能參觀一下您家麼？」
吳遠揮揮手︰「能啊，讓明琪帶你走走。」
結果馬明琪把頭扭旁邊，不理她。
傷心了。
弄得趙果哄了半天，說盡好話，這才歡歡喜喜地一同去了。
等到趙果離開，馬明琪走後，院子里的水泥地也漸漸干了，太陽偷偷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
吳遠重新換上膠鞋，拿上鐵鍬，家前屋後地轉一轉，看到牆根有草冒頭的地方，就手就鏟了，根本不給它展示‘頑強生命力’的機會。
結果一圈轉下來，在東北角山牆外的陰影地里，竟然發現了一小叢草莓秧子。
蹲來，翻了翻秧苗葉子。
沒錯，就是草莓秧子。
這些草莓秧子長在這里，雖然不會加劇裂縫之類的，但總在陰影里生長，沒有陽光，也長不大。
于是吳遠揮起鐵鍬，三兩下，就把這幾顆不起眼的草莓秧子，移栽到了門口的菜園子一角了。
余下的，就看這些草莓秧苗自身的造化了。
重新回到小樓，月兌了沾滿泥巴的膠鞋，洗了手和腳，只見到藺苗苗一個人在一樓的沙發上，盤著大長腿，看著小江和玥玥，看著電視。
沒看到其他幾個孩子，吳遠不由問了句︰「其他孩子呢？」
藺苗苗指指樓上道︰「老舅，你听。」
吳遠凝神一听。
自家小樓的樓層雖然夠厚夠隔音，卻還是能听到一陣輕微的蹦跳聲。
吳遠循著聲音上了樓，就見熊武熊文、文強文雅，正在跟著錄像機里的節奏蹦蹦跳跳。
雖然有些生疏，但卻樂此不彼。
見到吳遠到來，鐘文強手忙腳亂地按關了電視機。
卻還被吳遠看到一幕殘留的畫面，小虎隊的青隻果樂園。
這幫孩子都開始追星了！
吳遠臉色一板，往起居室的沙發上一坐道︰「把電視打開，你們跟著跳一遍。跳不好的話，今晚誰都別想吃飯！」
幾個孩子頓時被嚇懵了。
隨著鐘文強重新打開電視，跟著小虎隊的節奏，一通手忙腳亂地亂跳。
縱使隊形亂了，節奏亂了，小臉上的認真，始終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