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不當人!」
「太可氣了!」
「我要不是長老,我都想揍他。」
「跟他爺爺一樣,惹人生氣很有一手。」
仙雲靈海上空,一道道無形的神識從仙山中飛躍而起,信息交流一觸即達。
有人笑道︰「其實他也沒說錯嘛,他的確很弱,才煉氣境而已。」
「看起來十四五歲,初入煉氣境,確實弱了點。」
「蜀山上同齡的孩子大多都快練氣圓滿,甚至晉入道基境了吧?」
「何止,元神境的都有。」
「是啊,這麼弱的小孩子,大家應該都看不上吧?我最近正好有空,勉強可以收他做個弟子。」
此言一出,諸多神識立刻為之一靜。
但很快,紛擾的吵鬧就爆發了。
「呸!」
「滾!」
「爬!」
「死一邊兒去!」
一個聲音以極其感慨的語氣說道︰「師弟,你是真不要臉吶!」
「就是,原本聊得好好的,你非要以為大家都是傻子。」
「不要臉的人,只會教壞小孩子。各位,給我個面子,我正好缺個徒弟。」
「你有個屁的面子。大家是知道我的,我最喜歡小孩子了。」
「呵,我也喜歡,而且我還有個小孫女兒。」
「我有倆。」
「咳咳!在下不才,有十八個孫女。」
「……」
執法仙山。
王闊揉了揉略微僵硬的臉頰,接著笑道︰「乖孫,有沒有感覺哪里不舒服啊?」
王鯉搖了搖頭,抱著小貓站了起來。
王瀟此時說道︰「鯉兒,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嗯?」王鯉聞言頓時詫異,既然有此一問,恐怕時間不短。
王闊插話︰「足足七天!乖孫,你可嚇死爺爺了。」
王瀟又問︰「你自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此事還真就無法明說,王鯉只能搖頭。
王瀟輕嘆一聲,「罷了,你剛剛醒來,且先休息,拜師之事已有眉目,明日再與你詳說。」
「是,謝謝父親。爺爺,看您的模樣應該勞累了許久,您也休息吧。」
「好,知道心疼爺爺,真是乖孩子。你恐怕也該餓了,我叫人給你送吃的來。」王闊笑呵呵點頭,帶著王瀟和徐叔一起離去。
王鯉看向旺財,想到哪吒的話。
旺財與他相視一眼,不等王鯉開口,倏地轉身撒腿便跑。
他只好輕撫貓頭︰「唉……還是貓貓好。」
不多時,有人送來飯菜,王鯉七天沒有進食,雖然靈氣養身,但終究沒到闢谷階段,于是與化作人形的凌悅兒開始肆虐餐桌。
另一邊。天劍山上,笑聲忽起。
「呵呵,爹,這就是你說的一般?」
靈虛祖師遙望執法仙山,捋著花白的長須,喟然長嘆︰「看走眼了。」
他身旁,明明沒有任何身影,卻響起女子之聲。
由稱謂可知,這便是靈虛祖師之女,渡劫後跳過人仙之境直達地仙的蜀山弟子——李含真。
「所以,您就替我放走了一個天才弟子?」
「你要真想收,王闊肯定求之不得。」
「你這個弟子王闊,沾染了太多凡俗之氣。」
「他本來就以凡人之身在紅塵中活了幾十年,嚴格地說,以前他就是個凡人。」
「他恐怕渡不過天劫。」
「听起來有些武斷。」
「並非如此,而是他在紅塵之中浸染太久,血脈賦予了他們強大的實力,可同時也限制了他們的元神,如今雖有修為,卻無與之匹配的道境,此等修士,最難渡劫。」
「嗯,這些我都知道。」
「那您就應該讓他夯實根基……」
「好了好了,爹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清楚,天道生靈,有盈有缺。有的東西可以爭取,但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也強求不來的。」靈虛祖師說罷,抬起手來,食指微微一彈,縱橫于蜀山上空喧鬧無比的神識交流被強行打斷。
靈虛祖師失笑︰「他們爭得很厲害。」
「劍意凝實,即將圓滿。有些長老都還沒走到這一步。」
「長老們要修習的東西太多,劍修之道,也不只有劍意。」
「但劍意是根本。」
靈虛祖師不得不為宗門長老辯道︰「誰都想磨煉劍意,成長圓滿,可自古以來,參悟劍意便已經將絕大部分修士排除在劍修大門之外,要想精進至圓滿,更是難上加難,可謂較天劫亦不弱。況且,也不是非要劍意圓滿才能煉就一顆劍心。你呀,就是見識的太多,眼界太高了,我們這是清微界,不是禹余界,更不是天庭。」
李含真卻認真地說︰「一個孩子都能做到。」
「天才嘛,古來有之,不可視之為常理。而且這話由你來說不大合適,畢竟你當年也是這樣。」
沉默片刻後,李含真的聲音變得縹緲如仙,似遠離凡塵︰「翠微山也該收弟子了。」
靈虛祖師神情一肅,搖頭道︰「不好。」
「為何?」
「爹給你算過。」
「真算過?」
「當然。」
「既如此……那這個弟子我收定了。」
頓時,靈虛祖師仙風道骨的臉龐上也不禁浮起一絲囧色︰「女兒啊,我是你爹。」
李含真笑言︰「我沒管您叫爹嗎?」
「我的意思是,爹是不會害你的。你若想收弟子,九界多有人選。可這個孩子,真的不適合,不好。」說到最後,他又是連連搖頭。
「爹,您不用謙虛,我相信您的能力,這個弟子一定很適合我。」
「我……」
「好了,爹,勞煩您幫我轉告一聲,後天我會出關,叫他準時來見我。」
靈虛祖師揪著自己的胡子反復確認︰「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是的。」
「不再想想?」
「不必。」
「真不後悔?」
「爹,您以前可不是這麼嘮叨的人。此事便定下了,女兒告退。」
話落,一縷道韻自天劍山抽離。
靈虛祖師兩條眉毛擠在一起,掐著指頭算了一遍又一遍,他的低聲呢喃也被山上飄過微風輕輕帶走。
「真的不好……卦不算盡……天機不可泄露……緣不在此……女兒學壞了……」
最終,他放下手來,背在身後,糾結的情緒退卻。
俯瞰蜀山的身影很快便與天地相合,盡顯自然真意,縱是有人站在一旁,也恐無知無覺、難見難分。
驀然間,一聲輕嘆不知從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