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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五章 縮頭烏龜

裴爽、薛收、薛萬述三人,跟玄挺的心情是一樣的,他們覺得,太子回來之後,肯定會找他們秋後算賬。

于是三個年輕人老老實實的站在大殿中央,听候楊銘訓話。

「你們能幫著魏征說話,這是好的,孤自然是願意看到東宮一應官員精誠團結,所以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要數落你們,就是聊聊天,都坐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薛收首先站出來道︰「我就知道殿下是明理的,非我等不懂規矩,實是玄挺欺人太甚。」

楊銘笑了笑︰「坐下再說。」

「是,」三人紛紛點頭,于兩旁坐下。

楊銘緩緩道︰「孤去河東之後,東宮的事務都交給了劉先生、李綱、封德彝他們幾個,為什麼他們不站出來制止,而是你們三個呢?」

「回殿下,三位都是長輩,處事老成,不像我等這般輕浮急躁,」薛收道。

這孩子會說話啊,比他那個死板爹薛道衡要強。

楊銘笑道︰「小小年紀,說話到是挺老道的,你直說他們袖手旁觀就行了,說什麼處事老成?做事才有老成一說,沒做,怎麼能叫老成呢?」

薛收嬉皮笑臉道︰「殿下心如明鏡,自不用臣等解釋。」

「滑頭,」楊銘笑了笑,看向老實人薛萬述︰「你來說說,這是為何呢?」

薛萬述直接道︰

「他們不敢唄,因為有人私下揣測,玄挺毆打魏征,是太子妃授意,所以沒人敢勸,而我們三個認為,太子妃處事公允,賢良淑德,絕不會讓玄挺做這樣的事情,所以我們就站出來了。」

楊銘哈哈一笑,問道︰「那如果真的是太子妃默許的,你們三個還敢站出來嗎?」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搖頭︰「不敢!」

楊銘又問︰「那如果是我默許的呢?你們敢嗎?」

三人又對視一眼,薛收道︰「敢!」

楊銘笑了︰「說說看。」

薛收道︰「臣還是那句話,因為殿下是講道理的,事情論對錯,而不是論輕重,魏征便常說,殿下乃當今少有之開明之人,虛懷若谷,山容海納,房玄齡曾言︰與殿下相處,如飲醇酒,悠然自得。」

「誰教你的諂媚奉承之言?」楊銘大笑道。

薛收笑道︰「臣不需要別人教,臣也覺得與殿下之間,除了尊卑之外,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感,您就像是臣的家中長輩,除了尊敬之外,還有親切。」

我跟你們家,確實關系很近,楊銘微笑點頭︰「我也不是跟任何人都講道理,跟講道理的人,就要講道理,不講道理的人,咱們也不能講道理。」

「應是如此,」薛萬述笑道。

楊銘算是看出來了,這仨小的眼下雖然有點女敕,但假以時日,根本不是玄挺能斗得過。

薛道衡的兒子,裴蘊的兒子,薛世雄的兒子,將來需要小心的,是玄挺啊。

「雖說人不輕狂枉少年,但是你們今後不要學魏征,」楊銘道︰

「覺得不妥的地方,好好去跟太子妃講,不要張嘴閉嘴就是道德律法,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就你大義凜然嗎?」

薛收點頭道︰「魏征做事確實不妥,臣與之相處,也覺得他的話很傷人,可是時間久了就會發現,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認死理。」

他是遇到老子了,好說話,讓他在我爹面前試一試?打不死他。

東宮有一個魏征,就夠了,不能再多了,所以楊銘才會引導三個小的,不要走魏征那條不歸路,這個人,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殺了。

但是這三個小的,也不能學李綱他們,太世故了,躲在背後不敢出頭,什麼叫干事的?敢為天下先,這才是做事的。

「這麼說,你們覺得太子妃不講道理?」楊銘問道。

薛收道︰「非是太子妃,而是太子妃的娘家,一個玄挺、一個元慶,外加一個韓世諤,驕橫的很吶。」

別看韓世諤是李靖的表哥,但人家跟玄感是穿一條褲子的,茵絳沒有嫁人之前,還稱呼人家一聲叔叔呢。

驕橫的不怕,這屬于是直人,直人是不需要擔心的,楊銘笑道︰「封德彝和李密呢?」

薛收道︰「封老是持重之人,李密這家伙,嘖嘖,不一般。」

得,你們該擔心的,就是這倆,看不出深淺的人,才是深不可測啊。

「怎麼個不一般?」楊銘笑問道。

薛收想了想,說道︰「這個人做事面面俱到,說話也非常得體,跟誰都很親近,還經常去王大儒府上請教學問,是個好學之人,尤喜兵書,其才非凡,將來恐有魚龍之變。」

「不至于吧?」一旁的裴爽道︰「我與他喝過幾場酒,不覺得他有多厲害啊?」

那說明你不行,楊銘心道,人家這叫因人而異,跟什麼樣的人用什麼樣的方式打交道,你覺得他不行,是因為人家覺得你不行。

薛萬述則道︰「李密好像也是國子監出來的,師從國子助教包愷,學問肯定是不一般的,李庶子(李百藥)平日里便對其稱贊有加,無忌最近也與他走的挺近,听說李密偶爾還會給秦王殿下解惑。」

楊銘頓時皺眉,好小子,盯上我的兒子了?你這未雨綢繆,是不是也太早了點?

楊素沒把兒孫教育好,卻教導出了李靖、封德彝和李密,可見玄感是真不行,畢竟老子對兒子,是不藏私的,但是師傅對徒弟不一樣,不是有句話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嗎?

其中李靖,是楊銘十歲的時候便結識,一直以友人相待,一路扶持對方,兩人的關系已經超越李靖跟楊素的師徒關系。

其實就是從紅拂女開始,楊銘做中間人,去找楊素求情,那個時候,楊素便放手了。

人家很聰明,知道楊銘不是來給李靖求情的,而是要李靖改換門庭。

封德彝和李密這才是純純的太子妃黨,也都是老謀深算之人,跟玄挺他們性質不一樣。

這仨小的,眼下對人家毫無防備,將來恐要吃大虧。

楊銘與三人,就是正常的聊天,其實也是在套話,有些事情他是不知道的,但這三個小的實誠,什麼都敢說。

對待實誠的人,就要以誠相見。

于是楊銘道︰「今後遇事,多問問房玄齡和杜如晦,他們倆年紀不比你們大多少,卻比你們穩重,好了,不談這些了,飲酒。」

這仨小的,都是海量,一個比一個能喝,尤其是他們很少有機會跟楊銘喝酒,所以今天也是放開了喝。

喝多了,就容易亂說話,楊銘就是想听听他們這些酒後之言

不出意外,第二天楊麗華便進宮了,她來找楊銘,還是為了宇文靜禮那檔子事。

雖然她也知道,這麼做不妥,但是架不住妹妹整天哭天喊地的央求,于是希望楊銘幫幫忙。

「宇文靜禮,他是如何打算的?」楊銘問道。

楊麗華嘆氣道︰「他自然是願意去的,王命不可違,何況他也希望能夠建功立業。」

楊銘道︰「這不就得了嗎?他想去就讓他去,三姑母怎可攪亂國家用兵大事?」

「婦人都是這樣,害怕丈夫有失,畢竟沙場上刀劍無眼,而他們夫妻倆感情又深,」楊麗華道。

楊麗華今天沒有帶著妹妹楊文錦來,就是怕她在楊銘面前哭訴,而她也知道,楊銘不好勸的,公私分的很清楚,怕妹妹楊文錦說出一些難听話來,得罪楊銘。

「慰撫使跟在總管左近,幾乎不可能上陣殺敵,這都不去,別人會怎麼看?」楊銘語氣加重道︰

「雖是至親,但此事沒的商量,宇文靜禮必須去,他如果死在戰場上,三姑母為其守貞便好。」

楊麗華嘆息道︰「我說不通她,也說不動你,干脆讓他們夫婦進宮,你做這個惡人吧。」

「讓他們來!」楊銘沉聲道︰「將士們哪個沒有家卷?若都像她這般,我大隋必遭外辱,父皇都親征了,他身為國戚,當縮頭烏龜合適嗎?她要敢跟我爭論,我就讓宇文靜禮去做前鋒小卒。」

楊麗華一臉無奈,令身邊近侍出宮一趟,將夫婦兩人叫進宮來。

半個時辰後,夫妻倆來了。

宇文靜禮一臉慚愧之色,頻頻給楊銘使眼色,意思是讓楊銘幫他說服妻子,畢竟他是樂意去的。

倒是楊文錦,一副泰然處之的模樣。

「為人學得烏龜法,得縮頭時且縮頭,」楊銘望著那位並不算親近的三姑,沉聲道︰「宇文此番若是不去,後半生,恐怕無法抬頭做人,姑母樂見于此?」

楊文錦一愣,頓時冷笑︰「看樣子,你是想逼死他嘍?」

嗎的,不能好好說話是不是?楊銘呵呵道︰

「沒錯,他要是不去,我就以叛國罪,賜其絞刑。」

「你」楊文錦頓時大怒道︰「你雖然是太子,但我可是你的親姑姑,別的事情我讓你三分,但事關宇文身家性命,我這邊不會讓。」

說罷,她就去拉自己丈夫︰「走,咱們回去,等著人家處死咱們。」

楊麗華趕忙去勸︰「都是一家人,不能好好說話嗎?」

「我認人家是一家人,阿姐看到了,人家可不認我,」楊文錦頓時哭訴道︰「二哥狠辣無情,誰知他兒子也是六親不認,阿姐若不為我做主,我夫妻二人只能求死,黃泉之下,找父皇母後訴說冤屈。」

「你別鬧了!」宇文靜禮少見的對妻子發火,站定道︰

「國之大事,匹夫有責,賢妻何故誤我?你若再是攔阻,我除了自戕以謝陛下之外,別無選擇。」

「你」楊文錦不能置信的望著丈夫,淚流滿面的癱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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