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門武功心法為混一純元訣,當年平等道妖教作亂,咱們道宗因此遭到巨大波及,大部遭到圍剿,許多武功和典籍都被朝廷抄掠,但是這門混一純元訣卻被我道門先祖苦苦守著,成為我道門武的根基。」
斗室之中,昏暗的光線之下,師徒兩個坐在蒲團上,一個教一個學。
當下元濟老道將那武功的口訣念出。
「盤坐寧心,松靜自然。唇齒輕合,呼吸緩緊。
手須握固,眼須平視,收聚神光,達于天心。
……
丹田氣足,任督並行。房危慮險,依脈運行。
……」
盧野依著口訣修行,頗感體內真氣氤氤氳氳,丹田和經脈之中原本的後天雜質正在一點點卻除,但那只是這一點感受。
「嗯?怎麼,你學一遍就有效果了嗎?」
元濟老道驚奇的看著盧野,盧野將真氣壓下,道︰「只有一點感覺,還沒有出現明顯的效果。」
老道臉上出現慈祥的笑容,道︰「要是讓你一天學會,那還了得?沉下心來,好好跟老道我學吧!」
盧野謙虛以對,跟師父繼續學下去。
混一純元訣修煉出來先天真氣氤氤氳氳,在盧野的奇經八脈之中奔行,將其體內後天呼吸帶來的所有污垢一點點排除。
若以後天的有形之體而論,每一個先天武者都可以達到無瑕無垢的狀態。
但是就體內氣脈之中的無形之體而言,將後天真氣所帶來滯澀全部消除仍然需要一個過程。
這就是蛻凡。
蛻凡分為三次,三度之後于無形有形皆為無垢無暇,某種程度上可說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一次超月兌。
這混一純元訣並非是道門中最厲害的武學,但就蛻凡這個過程而言,實在不做第二選擇。
所謂混一純元,足以表明它作為正宗武學中追求精純本源能量的長處。
一連三日,盧野跟隨元濟老道將混一純元的要領學了個遍,他靠著記憶將功法的口訣記得牢固,沒過多久跟元濟老道對答如流,師徒兩個相談甚歡。
每每看著元濟老道看見弟子有進步就暢快大笑的樣子,盧野不免感嘆,這才是師長該有的樣子啊,他是由衷的喜歡元濟這一脈師門的氛圍,沒有什麼爭斗,暢所欲言,完全沒有這個年代那種繁文縟節。
三天後,算是傳功的第一階段的告一段落,元濟老道剛 的臉上露出天真爽朗的笑容,道︰「走,元覺那小子回來了,咱們去領你的丹藥。」
說完帶著盧野朝著主殿的方向走去。
按照山門的規矩,盧野作為內院弟子剛進山門,無論如何不能不親自拜會觀主元覺。
幾人來到主殿,盧野終于看到從燕王府回來的還丹道人元覺。
元覺老道個子不高,面如滿月,一臉慈眉善目,身著一件嶄新的澹藍色羽衣,頭發扎著標準的道髻,一派得道高人的風度。
他身邊坐著一個沉靜的道姑,一看就是屬于那種廢話不多的女人,她穿著一件樸素的道袍,與乃師元覺身上的豪華羽衣成鮮明的對比,但就風姿而言,卻完全不會被後者搶奪了去。
看著元濟道人高大的身形從門外大步走來,元覺會心一笑,他跟師弟的感情是很好的。
「听說元覺師弟最近收了個好徒弟?可是這位?」
元覺的兩眼掃過盧野,定了片刻,露出和善的笑容。
盧野不卑不亢的道︰「盧野拜見師伯。」
「可取了道號?」元覺的目光轉向元濟老道。
元濟老道不客氣的坐在蒲團上,道︰「取了,道號玄鵬。」
元覺看了一眼粗豪的元濟老道,哂道︰「是不是又是你讓徒弟自己取的?」
元濟老道知道自己的短處,所以沒有爭辯,不過他也有話說啊,當下悠然道︰「師兄可知這道號當中的寓意?」
元覺清楚這位師弟是個老取名廢了,平時也是不喜讀書,對道宗的眾多典籍可謂完全沒有涉獵,這會兒竟然來一個什麼寓意,當下也是勾起了好奇心。
「我倒要听听元濟你這粗胚還能知道什麼寓意??」
元濟老道大手一揮,道︰「大鵬一天……那個什麼風吹來著?玄鵬你再念一念你那個詩,讓他們知道我元濟老道的徒兒不只是會打拳。」
眾人捂臉,不忍直視。
我的丈育師父啊……
盧野不忍直視,苦忍著笑,只好接道︰「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語驚四座。
他不免為自己驕傲,他終于將大唐壯美動人的詩歌傳播到這個文明貧瘠的世界了,純純的文化精華的搬運者,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當然了,作為傳播者,署個名不過分吧?
大殿上,眾人聞此壯懷激烈的詩句,無不驚嘆于盧野那沖天的志向以及深藏不漏的文采卓然。
這當然是值得人們驚嘆的句子,盧野年輕的時候也曾為了這些充滿野心的句子著迷。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玄鵬師弟真是好志氣!」
一直安然的坐在蒲團上的道姑終于說話。
聲音是有如深谷中玉石墜入湖水般的清越。
盧野首次能夠仔細的端詳她,
這是一個很美的女子。
雖然只是將如雲的青絲輕輕挽起,卻露出白天鵝一般的秀頸,與比大理石凋刻線條更加流暢一些的下頜線渾然天成,櫻唇皓齒之上,是老天爺親手捏就的完美瓊鼻,如遠山的黛眉下沉靜的雙眸顯示她是個冰山美人,但豐潤而似凝脂的兩頰卻透發出灼熱的青春。
這懾人炫目的美貌啊……
怪不得閔騫那小子一提到她就一副痴漢的神色。
听說當年劉秀第一次看見陰麗華時就揚言要娶了這位美得驚心動魄的美女。
光武帝是蓋世的大英雄,當然可以把痴漢的卑微和自不量力說得異常豪邁。
但是這話放在普通男人身上毫無疑問就是癩蛤蟆在研究天鵝的吃法,長得丑玩的花。
不過盧野卻只是用觀賞藝術品的目光來觀賞這份美貌,當下只是不卑不亢,道︰「這位就是王師姐吧?」
王幽竹,長空城上流天團幽篁八士之一,也是當中唯一的女性,以美貌傳遍長空城,卻躲在這深山竹林甘做一個道姑。
听見師弟的說話,王幽竹展眉一笑,臉上竟然有若隱若現的酒窩,說︰「正是我自作主張,接收玄鵬師弟入的山門,我看了玄鵬在關外的所作所為,真令人擊節贊賞,這等人才我道門豈能錯過。不過不待師父回來就自作主張,始終是一樁罪過。」
元覺好像對這個女徒弟特別客氣,只是一笑了之,道︰「我說了我下山就讓玄凝你來做主,元澤又不管事,總不能讓元濟這小子胡來吧?」
元濟當即冷哼一聲,表示不滿,直接被元覺忽略掉。
「玄鵬師佷是帶藝拜師,既入我道門,自當遵守我道門的戒律,這一定要記好,萬不可違逆。」元覺頓了頓,接著道︰「你與那大乘妖教結下梁子,一定要小心謹慎,雖然你武功著實不低,但目下城內形勢復雜,大乘妖人也在蠢蠢欲動,不要輕易下山。」
這是良言,當然要听,盧野答應道︰「弟子省的。」
元濟當即豪言道︰「誰敢動我元濟老道的弟子?哼!大乘教那幫禿驢竟然用佛法來惑民取利,弄得民不聊生,我看玄鵬砍了他們的人再合適不過。」
元濟是磊落的人,當然認為佛法是用來瞻仰的,只應當用來當做前進的道標。
不過,沒想到長空城也有大乘教的妖人,看元覺頗為忌憚的樣子,看來這座城池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站得高看得遠,元覺時常出入都督府和世家大族,消息遠遠比元濟這種常年在山上道觀之中的道士消息靈通太多,他說的話盧野當然要重視。
元濟可沒忘了這趟來的目的,「我新收的弟子,元覺你不給點表示?」
元覺老道對這位師弟不以為忤,當下啞然失笑的說道︰「我煉的丹已經被都督府取走了,一時沒有剩余,玄凝啊,你是不是剛煉了一爐丹?給你師弟送一顆吧。」
道號玄凝的道姑王幽竹抿嘴一笑,「玄鵬師弟不會嫌棄吧?」
元覺觀主傲然道︰「玄凝深得我丹道的技藝,煉出來的丹藥連我元覺也要高看一眼。」
盧野接過丹藥,自然而然聞到一股藥香,當下說道︰「豈敢。」
玄凝說道︰「此單名為純元丹,正好與本門的混一純元訣相配,對玄鵬師弟蛻凡大有裨益。」
盧野道一聲謝,忽然問道︰「請問師伯,若我也想學習丹道,可否提供丹爐、典籍和一些指導?」
「什麼?你要學煉丹?你是不是我元濟的弟子?」元濟瞪著眼楮道,雖然他認為煉丹是小道,卻每次都對元覺的丹藥照拿不誤。
元覺也是有點驚訝,一般來說,拜元濟這種一根筋的武夫為師的人都不會對煉丹這種高端技術感興趣,但是眼前的青年顯然例外,他在盧野眼中看到的的確是求知若渴和某種自信。
不過,煉丹可絕對不是元濟口中的小道,這是與武道相通的大道,里面的玄妙,就連他這般浸婬多年的人,仍感到此道茫茫無邊際,當下沉聲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道︰
「要學就要好好學,莫要以為這是小道,其中的門道遠遠比你想象得要多,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或者玄凝,至于丹爐和丹室我可以給你,但是其中的藥材和物料,要你自己想辦法。」
看來元覺老道也沒那麼財大氣粗嘛,
不過等到盧野自己進入丹道的時候,他就能明白元覺老道能給他提供丹爐和丹室已經足夠康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