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左漢趕到道場,不待通報,直接沖進里院。
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小左,你師父身體不好,你還是先別打擾他了。」
左漢轉頭看去,正看見楚惜月坐在遠處的亭子里,喝著早茶。
左漢的面皮不動聲色的抖了抖,一個卑賤的青樓歌女,就算有點姿色,又憑什麼為什麼敢如此搞風搞雨??
有那麼一剎那他想沖過去宰了這個女人,現在,他終于明白封不易為什麼可以那麼澹定從容,原來他早就收買好了這個女人!
想到這,左漢再一次感到封不易此人的狡詐之處,當下冷哼一聲,不理楚惜月,徑直走進宋老頭的屋子里,粗暴的將大門推開。
此時,從老頭正坐在蒲團上,瞑目精修,默默的吐納呼吸,周身不斷發出河水奔涌般的滔滔之聲。
這是換血境界的武者特有的現象。
左漢暗中做了一個判斷,這老頭雖然昨晚沒去,但是卻暗地里享用了封不懼送來的神血丸。
想到這里,心底不免打一個問號,究竟是什麼樣的環境和經歷,才能造就出這樣一個扭曲詭異的人格??
像是這樣突兀的闖進來,從前他是萬萬不敢的,但是昨夜他一整夜都沒睡,有點兒被怨怒沖昏了頭腦。
宋老頭被這一下闖門打斷了狀態,只好不依不舍的從入定中醒過來,一股冰冷的怒色立即出現在他眼楮里。
「蠢材!誰讓你進來的??豈有此理??」
左漢被這一句大吼弄得連退兩步,宋老頭的雷霆之怒已經激起他深入骨髓的恐懼。
直到這一刻,他才感到宋師心底最疼愛的還是葉揚,那小子多少次這樣直直的闖進門,但從來都沒有被呵斥過。
而他則永遠不能享受這種待遇。
他只不過是一個無可奈何的替代品。
「弟子……弟子有話要問!」左漢挺起胸膛,這個動作已經讓他用盡了全力,真是嚇得夠嗆。
宋老頭無可奈何的結束了晨課,起身之際,寬大的長袍在屋外投射進來的光影中擺動,讓照射進屋內的光柱上灑滿了塵埃。
「好,有什麼話,直接問吧。」老宋頭出奇的斂去怒氣。
左漢心中有氣,憤怒讓他膽子比平時肥了兩倍,當下直截了當的說道︰「宋師既然同意了支持封不懼為何不去?置我與諸位師弟于何地??眾為師弟也是頗多疑問,叫我特來一問。」
宋老頭好整以暇的端起上好的碧螺春喝了一口,吐出一口濁氣,這是他的養生之道,天雷降臨也不能改變。
「我昨晚忽覺身體有異,先將歇了,我年紀大了,不比你們這些年輕人。」
左漢立即冷笑道︰「我看是因為某人作祟吧!宋師豈可因因一婦人和影響大事??」
話剛剛出口,左漢立即感到自己失言,宋老頭決不允許他人置喙他的家事。
昨晚的尷尬經歷讓他一宿沒睡著,現在還有點暈暈乎乎的。
「你放肆!!」
宋老頭當場 拍了一記金絲楠木茶幾,好懸沒將其一掌拍成齏粉。
他何曾受過此等指責,差點想將左漢就地格殺,眼看這最後能看得下去的徒弟瑟瑟發抖的站在那里,差點兒尿褲子,不免心有惻隱。
「你怎麼就不懂呢??」宋老頭畢竟心虛,最後還是止住了怒氣,苦口婆心的說話。
左漢還道這其中有什麼玄機,連忙好奇的道︰「請宋師賜教。」
宋老頭道︰「我之所以這麼做,只是不想讓你師娘生氣啊!」
「……」
左漢直接愣在當地,簡直頭皮發麻,不能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枯瘦的老頭。
宋老頭不覺有他,站起來在屋內走了兩步,道︰「你如今是道場的既定繼承人,你的立場就是我的立場,哼!你以為我為什麼收了東西卻不去?其用意正是以你出面代表我,不易至少還是我的親傳弟子,我宋蒼豈能當面支持封不懼,他人怎麼看我?因此這事要你先出面。」
左漢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宋老頭不願意當背棄自己親傳弟子的師父,那麼只好讓他去當背棄師兄的不義之人了。
現在他成了沒皮沒臉的那一個了。
你清高,你了不起!
宋老頭接著道︰「對了,你們昨晚有誰沒去?」
左漢答道︰「除了幾個正在閉關的師弟,就只有盧師弟沒去。」
宋老頭聞言沉吟了片刻,道︰「盧野此子頗不簡單,除去他二品鍛造師的身份,僅以他出色的拳術和刀技而言,已經展現出不輸于你的天資。不過我現在沒有心情教他了,哼,我從前那麼苦心的付出,收獲了什麼?」
左漢聞言立即被激起一股傲氣,道︰「當真如此?宋師不會夸大吧。」
宋老頭掃了一眼左漢,暗忖如果不是葉揚不在,封不易此子既奸且猾,令人討厭,又是大家族之子,他肯定不會選擇左漢。
「這麼說吧,他的一路單刀使得……跟我一樣好。」
宋老頭本想說使得比自己還好,但若是這般說無疑會拉低了自己身份,將讓自己臉上無光,于是立馬改口。
左漢確實震驚了,一路單刀是道場最簡單的招數,全部都是最基礎的招式,但是正是最基礎的也就以為著它的確實用。
以最簡單的招式就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左漢也習過此招,自問學會並不需要多少時間,他本人也沒太在意。
但是習武之事最需要長期的沉澱,許多招數當時只道是尋常,但是經過常年的練習之後才能漸漸明白其中的奧義。
宋老頭這人的確不靠譜,但是不能否認其刀法的確堪稱是功夫深厚,像這類早已進入刀法上等層次的人再去回首當年簡單的招式也能悟出全新的涵義,繼而將普通的招式發揮出遠超其該有的威力。
但宋老頭卻說盧也的一路單刀使得跟自己一樣好,這就有點恐怖了。
宋老頭將左漢的驚訝看在眼里,接著說道︰「不過,這種簡陋的刀法就算練的再好也不能跟上乘刀法比擬。盧野此子天資超出常人,又肯努力。
兼且性格沉默穩重,照我看該是收到了不易的蠱惑,你若是能收服了,以後很有可能是一員 將,也許你們能一起將本門發揚光大。」
左漢听得雲里霧里,不過對盧野這位透明人一樣的師弟確實也好奇了起來。
宋老頭頓了頓,接著說道︰「我看不如由你代我傳他本門刀法,所謂授業之恩,肯定能拉近你們師兄弟的關系。」
左漢沉聲應道︰「知道了。」
張了張嘴還要再說,但是宋老頭已經不給他發言的機會。
「好了,我要練功,你先出去吧,記得我說的話,你代表的就是我。」宋老頭當即下了逐客令。
左漢失魂落魄的出門去,最後,他回頭看了看這個師父,光影暗澹中他看到一張了無生機的臉。
他從來不了解這個老頭,完全不了解。
不過左漢清楚的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樣做了,眼前沒什麼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