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閱兵。
閱兵是國家對武裝力量進行檢閱的儀式。
閱兵儀式對于華夏民族來說可謂是源遠流長。
《左傳》有雲:「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據說早在華夏的夏朝時期,就已經有類似閱兵的儀式出現。
只不過那時候它還有個更具體的稱呼︰
「觀兵以威諸侯」。
中國先秦時期最著名的閱兵儀式,便是周武王的「孟津誓師。」
除去「孟津誓師」之外,還有著許多閱兵的儀式,如「踐土之盟」,「黃池耀武」等等。
雖然那數場閱兵儀式的舉辦者,規模程度都不盡相同。
但毫無疑問的是,那幾場閱兵儀式都為舉辦者帶來了極大的聲威,奠定了他們的大業。
可是盡管閱兵的儀式很早就出現過,但閱兵儀式的盛行卻是在漢代。
在西漢建朝之初,由于北方的匈奴經常作亂,所以歷代統治者都十分看重軍事。
在這種情況之下,能夠宣揚兵威,提振士氣的閱兵活動便經常舉行。
西漢滅亡之後,雖然漢世祖劉秀不希望地方武裝力量太過強大,但他也並沒有貿然廢除這種儀式。
及至現在的這個時期,由于處在兵事不斷的亂世之中,閱兵的活動更是被三家的統治者都十分看重。
劉備、曹操、孫權三位當世霸主,都曾親自指揮過閱兵儀式。
閱兵儀式舉辦的原因無非三種︰誓師,稱霸,示威。
以梁州的具體情況來說,糜突然想舉辦閱兵儀式,肯定是懷抱著最後一種目的——示威。
梁州是大漢的北疆,而糜想示威肯定是示威給關中的曹魏將領看的。
正因為猜出糜的這種意圖,所以當半個月前糜在一次議會上透露出這個想法後,他的想法得到了一眾州臣的大力支持。
不管他們背地里是怎麼看待糜的,但現在他們都是梁州之臣。
對他們來說,能夠通過一場盛大的閱兵儀式,展示己方國度的 赫兵威,震懾北方的強敵。
這樣一件振奮人心的事,他們沒有道理會拒絕。
在一眾大臣都大力支持的情況下,閱兵儀式的前期準備活動進行的很順利。
章武二年八月十五這一日,正是梁州閱兵典禮舉行的日子。
而這一日不但是閱兵典禮舉行的日子,今日還是華夏民族四大傳統節日之一的中秋節。
中秋節的起源眾所紛紜,但可以肯定的是,中秋節在漢代就已經成為漢人重要的傳統節日之一。
只不過在漢代時,中秋節的日期還未統一確定,每個地方都有自己在不同時日的中秋節。
當然來自于後世的糜,在成為梁州牧後不久,就特地下令在梁州確定了中秋節的具體時期。
不管其他地方是八月十六還是八月十四,以後在梁州八月十五就是中秋節。
而由于中秋節的時日與農業收獲的季節息息相關,所在當中秋節到來時,人們的心情也會變得十分美好。
今日一大早,糜便在關嫣的服侍下起身梳洗。
由于今日對糜是很重要的一日,所以糜在關嫣的服侍下,換上了只有在盛大典禮時才會穿的禮服冠帽。
古時候的禮服冠帽穿戴是十分繁瑣的,但是今日糜卻難得耐著性子任由關嫣擺弄。
糜不知道關嫣擺弄了多久,只知道他腿都快站麻了。
終于在天剛剛完全放亮之時,關嫣終于為糜穿戴好了一切。
在穿戴好華麗的禮服冠帽之後,糜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不得不說,盡管當世的禮服冠帽穿戴起來十分麻煩,但是能得貴族喜愛的東西,自然有它存在的理由。
糜本就身材高大,當他穿上華麗的禮服冠帽之後,更加顯得整個人貴氣凜然,不怒自威。
在穿戴好禮服冠帽之後,關嫣最後將一柄裝飾精美的長劍懸掛在糜的腰間。
完成這個動作後,關嫣抬頭看向身前的糜,語氣中帶著些許擔憂的語氣說道︰
「今日之事,能成嗎?」
听到關嫣的擔憂後,身為要做大事的主人公糜,卻一點都不顯得擔憂。
他伸出手捏了捏關嫣的瓊鼻,笑著說道︰「今日是中秋佳節,你不應該有所煩惱。」
見糜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關嫣有些不樂意了。
她在關心他,而他在與她打馬虎眼。
只是哪怕心中有些不樂意,關嫣卻還是祝願道︰「望夫君得勝歸來。」
旁人若听到關嫣的這句話,還以為糜今日是去打戰呢。
可是天下間,哪有穿著盛大禮服打仗的將軍呢?
除非糜要打的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糜在听到關嫣的祝願後,臉上的笑意更甚。
「等我得勝歸來。」
糜的這句話說的充滿著自信。
在說完這句話後,糜便一手按著腰間的長劍來到了外面的大殿之中。
等糜到達大殿中時,他就發現無論是官籍是否在州府的梁州官員,此刻都早已經聚集在大殿中。
看過去至少有上百人。
糜知道還有許多官員沒有資格進入這個大殿中向他祝賀,只能苦苦的等待在殿外。
今日聚集在大殿內外的官員無疑是很多的,這是因為今日既是中秋節,又是糜舉辦盛大閱兵儀式的日子。
這樣雙喜臨門,又有特殊意義的日子,別說是在梁州,就是在整個大漢中也不多見。
也難怪一眾官員如此看重了。
就連之前一直閉門不出的吳氏兄弟,今日都來到了大殿中。
當然今日大殿內外能聚集著如此多的梁州官吏,還因為糜在之前的半個月中,曾下令邀請梁州中的一應正官來南鄭共賞盛會。
梁州雖不大,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召集全州正官的情況下,數百官吏還是有的。
當一身華貴氣質的糜出現在大殿中時,大殿中的上百官吏都紛紛朝他看去。
等糜一步步走到他的主座上時,大殿中的文武百官在法邈與吳懿的分別帶領下,齊齊朝著糜一拜道︰
「中秋佳節,臣等為牧伯賀!」
上百聲整齊劃一的祝賀聲瞬間響徹在整個大殿中,將空曠的大殿擠得滿滿當當的。
再加上大殿中的特殊構造,所以那陣陣慶賀聲不斷回蕩在大殿之中。
不僅如此,當陣陣祝賀聲傳出大殿外時,大殿外的數百官吏亦在禮官的主持下,開始在殿外為梁州牧祝賀起來。
當大殿中的上百慶賀聲與大殿外的數百慶賀聲相互踫撞在一起時,似乎奏響了一場讓任何男人都無比陶醉的交響曲。
因為這交響曲代表著,糜在梁州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只是糜在听到那交響曲時,他的臉色卻顯得十分澹然。
盡管這代表著他在梁州至高無上的權力,只是相比之下,他還是更喜歡听到數萬大軍的祝賀聲。
因為那數萬祝賀聲,絕對比他目前听到的數百聲更為振奮人心,也更為真誠。
在一陣陣祝賀聲終于停止後,糜看著站在他身前的上百官吏,一字一句地說道︰
「諸卿當共隨我一同前往城外,閱覽我軍盛勢!」
說完這句話後,糜便當先朝著大殿外走去。
當糜朝著大殿外走去時,站立他身前數步的上百人牆立馬自動分開,露出一條通道可以讓糜通行。
而在糜通過那條通道時,他身後的梁州一眾文武百官,便在法邈與吳懿的帶領下分別化作兩條小溪一般,跟在糜這個源頭身後朝著大殿外走去。
等到糜邁出州牧府外坐上車駕時,那兩條原本像是小溪的人流,卻在各自匯聚了數百官吏之後,變得逐漸壯大。
一聲御者的駕馬聲響起,糜的儀仗隊立馬朝著城外開動起來。
在隊伍的前方,是百余精騎在前方開道。
而在隊伍的兩旁,則是有著許多甲士從旁拱衛。
至于在隊伍的最後,則是跟著數百員官吏。
當浩浩蕩蕩上千人的州牧儀仗隊伍行駛在寬闊上的街道上時,立即引起了街道兩旁民居內百姓的齊齊驚呼。
這就是一方牧伯的出行嗎?
縱算是當年張師君在位時,他出行的排場也不過如此吧。
真是活久見。
而當街道兩旁的百姓驚呼聲傳入那數百官吏的耳中時,絕大多數官吏臉上都洋溢著恭逢盛事的喜悅。
只有糜的一眾心月復大臣,心中流淌著一些別樣的情緒。
特別是當中的鄧艾。
身為梁州三貴之一的鄧艾,他在數百官吏中的位置是十分靠前的。
所以很多人並沒有發現,現在鄧艾的臉上隱有緊張之色浮現。
他將手伸入懷中,緊緊握住一封文書。
一想到自己一會要將文書中的內容,在數萬大軍,數百官吏前公布出來,他內心中就難免會緊張。
只是想到糜對他一直以來的器重,鄧艾的心中就浮現堅定。
糜不僅對他信重非常,倚為月復心。
之前當他向糜舉薦石包時,糜也是臉帶笑意與意外的感謝自己為他舉薦了一個大才。
其實鄧艾心里知道,石包根本還未有什麼明顯的事跡流露于世間,又怎麼能擔得上糜的大才之稱呢?
糜之所以會如此評價石包,無非是因為對他信愛而已。
對于這樣的主公,他鄧艾還有什麼好遲疑的呢?
士為知己者死。
在想通這一點後,鄧艾便一臉堅定的看向前方。
而鄧艾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思考事情的時候,他前方不遠處的吳懿心中也在天人交戰著。
在昨夜,糜曾特地召他前往州牧府過。
在他面見糜之時,吳懿本以為糜是想試探他這段時間來閉門不出的用意。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糜與他見面後並沒關注這點。
糜只是問他道︰「聖人有言,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而比魚和熊掌更為珍貴的是士人之義。
吳君可曾忘記何為士人之義?」
昨夜糜突然問他這個問題時,吳懿一時怔住無法作答。
而見吳懿回答不上來,糜也沒有怪罪他,他只是讓吳懿回去好好思考這個問題。
可是吳懿自昨晚回來後,也一直沒有明白糜那個問題的深意是什麼。
不過吳懿還是從糜的那個詢問中,敏銳地察覺出今日的閱兵儀式絕對不簡單。
只是到底會是什麼呢?
糜現在已然大權在握,他以後在梁州完全可以安枕無憂,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還要做些什麼呢?
這個問題從昨夜一直困惑到吳懿現在。
由于糾結于內心中的困惑,所以不知不覺間吳懿已然跟隨著大部隊來到了城外。
舉行閱兵儀式的地方,就在南鄭城外一里處。
畢竟今日隨同糜一同參加儀式的官員足有數百人,如此多的人也不能讓他們一直徒步走到數里之外的大營中。
當到達舉行閱兵儀式的地點之後,一座可容納上百人的,離地數丈的高台出現在眾人的眼中。
這座高台是當年曹操攻下漢中後,用來檢閱部隊所建立的。
後來漢中落入劉備的手中後,他也沒有命人拆除這座高台。
或許在劉備心中,繼續留著這座高台乃是他戰勝曹操的最好標志。
現在隨著時日的變遷,這座高台的擁有者卻變成了梁州牧糜。
在糜這上千人的隊伍到來前,三萬漢中大軍就已經在各級將校的帶領下,靜靜地等候在高台下方的廣闊空地之上。
整個梁州中的正兵,本來總共加起來有近五萬之眾。
但是在糜裁汰老弱的情況下,近五萬大軍就只剩下三萬之眾。
梁州的大軍本就是百戰精兵,現在又在經過大範圍的裁汰之後,剩下的三萬軍士更是一支當世不可多得的強軍。
當然最重要的是,經過將近半年的不斷努力,現在這三萬大軍的中基層將官,大部分都是糜的嫡系。
這一點才是糜最想要的。
正是在完成這一點後,糜才會決定進行閱兵。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當糜的車駕出現三萬大軍的眼前時,三萬漢軍的目光在各自將官的帶領下,紛紛朝著糜的車駕注視而去。
煌煌烈日之下,三萬堅定目光中充滿著崇拜與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