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臉色難看,不愉地說︰「上使是要強行干涉我國內政嗎?」
「你國?哈哈哈」
賀禮聞言發笑︰「安倍晴明,你個數典忘祖的家伙。
我且問你,‘日本晁卿辭帝都,征帆一片繞蓬壺’,下一句是什麼?」
「明月不歸沉碧海,白雲愁色滿蒼梧。」安倍晴明下意識地接話。
隨即臉色一變︰「這是我家廳堂之中供奉千年的卷軸詩文,你怎麼知道?」
「無知小兒!」賀禮氣極反笑︰「這首詩是唐朝詩人李白所做,中土誰人不知?
李白這首詩送給他的朋友,大唐駐日本大使——安倍仲麻呂,當然,我國的人更喜歡叫他的唐朝名字︰晁衡。也就是你的祖宗!
從李白的這首詩里,我們就可以看出當時唐朝與外國友人的交往是如何情真意切。
而現在,你卻是一個幕後唆使龍嘯雲驅趕倭國境內活不下去的武士前往中土搶掠的戰爭販子。你對得起祖上耗盡心血與中土建立的友誼嗎?」
安倍晴明臉色脹紅,心中不服想要辯解。
卻听得賀禮繼續說道︰「你對內不思勸諫倭王勵精圖治,對內不知民生疾苦,不解決倭國百姓的生存問題。對外殘害上國百姓,一旦東窗事發,你擔得起中土億萬人的怒火嗎?!」
然後轉面質問日本天皇︰「還是說倭王一力承擔罪責?嗯?」
天皇把脖子一縮︰「上使息怒,小王不知啊,都是安倍晴明的主意,小王不知,不知……」
安倍晴明臉色一黑,胸中翻涌幾欲吐血。
但是還是強撐著道︰「上使所言皆是後話。今日龍小雲想要取而代之,必須要過我這一關!
這是規矩!」
賀禮「啪」的一聲合上折扇,向前一指說道︰「去吧,不打敗他,你怎麼服眾?」
龍小雲應了一聲,興致勃勃地走了上去。
他原本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孩童,而且被龍嘯雲教導得乖張暴力。
如今,在賀禮手下一個多月,一直在裝乖乖孩子,心底早就暴躁不已。
如今有這個機會,正好暴打安倍晴明一頓,出口氣。
我打不過正使,我還打不過你?
龍小雲捏捏拳頭,晃晃脖子,一臉笑容的走過去︰「你讓我的父親去千里之外打生打死,自己坐在皇宮里收漁人之利。
如今世道變了,讓我見識見識你這個教主有幾斤幾兩吧?!」
安倍晴明卻根本不搭他的話,口中念念有詞︰「ズピよウわェモんモァモハ」
「先與我的式神一戰吧!」
安倍晴明一揮手,彷佛滿天飄下冰晶,冰晶匯聚在他的身邊,出現一個晶瑩剔透卻面目含煞的女子。
「雪女,去!」
那冰晶女子伸出一雙利爪直刺龍小雲。
龍小雲大驚失色,連連閃躲。可是那女子卻如幽靈鬼魂一般,並無。身體飄忽不定,招招攻其要害。
龍小雲打起12分精神,使出十分力氣,把母親秘傳給自己的《憐花寶鑒》中的輕功催到極致。
沒想到他越快,那冰晶女子也越快。不一會兒龍小雲就左支右絀,快要躲閃不及了。
這時候,一旁的賀禮突然說話了︰「你要是如此扶不起來,那也就沒有辦法了,換一個人吧。」
龍小雲心中大急,眼看著天皇的大位即將獲得,如何能夠就此放棄?
且一旦沒有,大明使團撐腰,自己豈不是要落入這個妖人之手,到時候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龍小雲雙眼一紅,心中發狠,大吼一聲,竟然不管不顧這個召喚出來的冰晶幽魂,使出全身力氣直撲安倍晴明而去。
眼看著這個冰晶女鬼的利爪刺入了自己的胸膛,但卻粉碎成點點星光消失不見,而眼前的安倍晴明倉促之間躲過自己的舍命一擊,被自己一爪抓掉半邊衣袖,此刻衣衫不整,十分狼狽。
龍小雲哈哈大笑︰「裝神弄鬼的貨色!神道教,神道教,原來,跟中土的巫師神漢沒什麼區別。玩弄幻術而已,凋蟲小技!」
說罷,招式一變,使出少林十二路虎爪手,卻沒有虎的威 之氣,而是招招陰損,攻向安倍晴明的要害,要把他挖眼折骨,以解方才的屈辱。
安倍晴明此人也並非是浪得虛名,看見自己拿手的幻術沒有騙到對方,連忙手掐符咒,一種晦澀的咒語從嘴中吐出,他整個人忽然如同陷入了夢境的夢游患者一樣,變得古井無波,一雙童孔放大,如同黑色潭水一般。
龍小雲一連串的快速強攻被他輕而易舉的閃避開來。
龍小雲每每招式剛剛出手,他就已經提前躲避,好似已經預料到了龍小雲要攻擊他的位置。
饒是龍小雲從虎爪手換到龍爪手,再換到般若金剛掌、如影隨形腿,乃至甩開披風施展袈裟伏魔功,都被安倍晴明輕易的躲過。
晨光熹微,映照到他虔誠堅定的臉龐上,彷佛是鍍上了一層神光。四周的儀仗隊本就是神道教的教眾,此情景不僅低頭祈念法咒,更加增添了安倍晴明幾分威勢。
甚至大明使團的人也竊竊私語︰「難道這個倭國的護國法師,果真懂得道術嗎?我看古籍中記載,倭國神道教的安倍家族擅長豢養式神,為自己戰斗,好比中土民間的養小鬼一樣。」
「可是民間的養小鬼都是騙人的,這個難道是真的?」
賀禮一旁冷笑道︰「鬼神自在人心中,豈有實體?子不語怪力亂神,你們都忘了嗎?」
眾人凜然連忙稱是。
賀禮繼續侃侃而談︰「安倍家世代作為神道教的教主,如同中土的龍虎山張天師一般,自然有幾分本事。
他從小修持心性,鍛煉神魂,能夠以強大的精神力霍亂人的耳目。召喚出的冰晶女鬼,只不過是幻術而已,變戲法一樣的玩意兒。
你看龍小雲只要不管不顧,那個女鬼自然消散,根本不能傷害人分毫,而且還需要他全身心的投入施法,實在是雞肋,也就是唬人罷了。」
眾人恍然大悟,點頭稱是。
賀禮正色說道︰「不過他神魂修煉有成,又精通催眠之術,也就是類似中土的神打手段。如今,他催眠自己進入了一種‘至誠之道’的類似狀態,能夠料敵機先,所以龍小雲模不到他的衣角。」
一旁的使臣接話道︰「至誠之道,可以前知!那是我們儒家經典中所說的境界。沒想到被一個倭國人做到了,真是羞愧啊!」
另一個使臣說道︰「所謂禮失求諸野,也沒什麼羞愧的。只不過回去要好好跟諸位翰林學士講述一下,學習一下倭國的精華。」
說話之間,龍小雲已經把身上藏的袖箭、毒針、飛蝗石都暗戳戳的使了出來,不過安倍晴明卻輕而易舉的躲過。
龍小雲焦急之中忽然听到賀禮的聲音︰「你本來是個聰明的孩子,只不過過于輕信歪門邪道。
憐花寶鑒中的武功多是堂堂正正的佛道功夫,你卻偏偏喜歡把那些暗器之類的東西夾雜其中。
暗器、暗器,就如同陰謀一般。陰謀是見不得光的,一旦人有所防備,就會弄巧成拙。
今天我就教教你,世上為什麼會有陽謀?世人為什麼都贊賞陽謀而鄙夷陰謀!
去,還用你的虎爪手,攻其必救。」
龍小雲情急之下听到建議,就如同落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也不管說的對不對符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了,直接下意識的就按對方說的做。
虎爪手被他全力使出,神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準時如同化作一只斑斕 虎,輾轉撲擊,招招攻其必救。
安倍晴明頓時左支右絀起來。對方一招一式都打向胸月復要害,人人都看得出,是否料敵機先已經不重要。此時只有兩個選擇,躲避或者抵擋。
單論武功的招式和內力修為,他自然不如龍小雲,做人在自我催眠的神打狀態下,也逐漸力不從心。
最後,隨著龍小雲一聲怒吼,如同虎嘯山林。安倍晴明的催眠狀態被打破,頓時眼耳口鼻滲出鮮血來,被一抓扣住鎖骨提舉到了空中。
龍小雲暢快大笑︰「歪門邪道裝神弄鬼,豈不知虎是百獸之王,陽剛之氣最破陰邪?
手下敗將,放過你了!」
說罷一丟,把安倍晴明扔在地上。
自己卻久久沉默。
而後抬頭向賀禮說道︰「我今天終于明白什麼叫堂堂正正。邪不勝正,邪不勝正,原來是真的。
並非是邪惡的人戰勝不了正義的人。而是邪惡的自己戰勝不了正義的自己。
邪惡的念頭,拖人走向營營苟苟的深淵。而堂皇的大氣,讓人闊步前行。」
龍小雲雙手交叉,深深一拜。
賀禮贊許道︰「好,如今你是一個合格的倭國太子了。
好好做,倭國的這些幕府、大名,如今在你面前都是土雞瓦狗了。」
「還有這個倭王。」
賀禮瞥了一眼,倭國天皇連忙屈身行禮︰「上使請吩咐。」
「倭王要是不服王化,有什麼小動作,你就取而代之。東南半壁江山都可以做你的後盾。」
倭王連忙跪下指天發誓︰「小王不敢,必然事事遵從天朝旨意。若違此言,天打雷 。」
「倭王說的哪里話。」賀禮一臉笑容扶起他︰「倭王既然誠心歸順,祈求天朝發兵清掃不臣,那大明豈會置之不理?
我立即修書一封,請東南大都督派工農部隊十萬人前來倭國剿匪!到時候已經糧草可要倭王盡力提供啊。」
我國天皇一听大急,月兌口而出︰「我沒想著讓天朝派兵過來……」
話沒說完,看到賀禮的神色,又連忙躬身道︰「正是正是,小王正有此意。」
一時間,賓主盡歡,京都一片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