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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睡到了第二天,賀禮走出屋門,恰巧趕上太陽升起。
一縷陽光,把天邊染成了紫紅色。
賀禮雙手交叉托于胸前,然後上翻,直過頭頂,長長的伸了個懶腰,渾身上下發出了一陣像大貓一樣的呼嚕呼嚕的聲音。
這看似簡單的動作里,卻絲毫不簡單,行家一看就能看出來,里面細微的動作配合呼吸,內髒蠕動,筋骨震顫,正是內煉的功法︰「虎豹雷音」。
這是賀禮,在羅家大摔碑手的拿捏氣血秘傳功法的基礎上,綜合了道家呼吸導引法和龍虎金剛硬氣功的內煉之術,改良的這一套固本培元的健身功法。
這個動作也和道家導引氣功八段錦第1式「雙手托天理三焦」基本一致。這八段錦流傳甚廣,在原世界的公園里邊,老頭老太太都能做得優美柔韌。
但是偏偏是這種最簡單最基礎的功法,能下使得民眾強身健體,上能使高手煉氣抱丹。
就好比那,上能夠出入廟堂,下又能隱于市井的,才是真名士。
高明的功法也是這樣,並不是繁復無比,而是化繁為簡,繁簡皆可。
賀禮不僅用導引的動作,固本培元,而且面朝東方,放出僅剩一絲的陰神來,吸納朝陽紫氣。
那麼他的陰神在剛降臨的時候,為了讓這軀體死而復生,已經消耗了七七八八,後來借李尋歡之肺金之氣施展出飛劍之術,又消耗了一半。
如今僅剩的一絲陰神,還是盡量不要動用,說不準以後就會遇到什麼樣的劫難呢?
如今這個身體還是一個稍微虛弱的少年,雖然這一天多以來,賀禮在不停地大吃大喝,但是肉身的轉化效率畢竟有限。縱然賀禮精通身體構造,能夠指揮潛意識發揮出身體最大的配合效率,還有高深的導引之術和拿捏氣血的功法固本培元,但是畢竟時間太短,一天的時間吃不成胖子。
此時的身體可不能抽調五氣練為陰神,否則只會越來越虛弱。
那麼只好把現有的陰神煉為陽神,使它有更大的妙用。無法增加底牌的數量,那就只能增加它的質量。
賀禮雙手托天,頭頂百會穴和掌心勞宮穴,似乎有一顆小心髒一樣怦怦的跳動。羅嬰從窗戶縫偷偷看他,看到那早晨的陽光似乎匯聚在他的眉心,形成了一顆金剛珠。
這當然不是真的扭曲了光線,而是修煉時的那股神意,影響了旁邊的人。讓他們好像真的看到了光線匯聚。
正當此時,忽然听得外面有一人朗聲道︰「不知這里可是梅花草堂麼?」
梅大先生出門迎客,不一會兒帶來了三個人。
一人只有三十多歲,短小精悍,目光炯炯,手里托著個長長的木匣子。
第二人面如重棗,長髯過月復,披著件紫緞團花大氅,顧盼之間,睥睨自雄,顯然是個慣于發號施令的人物。
第三人卻是個十來歲的小孩子,圓圓的臉,圓圓的眼楮,紅斗篷上瓖著白兔毛的邊,看來就像是個粉妝玉琢的紅孩兒。
梅大先生對剛出來的梅二說道︰「找你的」。然後拿過第一個人手里抱的木匣子,匆匆的走了。
梅二皺眉道︰「看來諸位是有備而來呀,那匣子里一定是某位名家的畫作,所以才讓我大哥這麼不顧禮儀,匆匆而去」。
紫袍老人和精悍漢子見到梅二先生,都已喜動顏色,只有那紅孩兒一臉不屑地瞅著梅二先生道︰「這人看來髒兮兮的,真會治病麼?」
梅二先生嘻地一笑,道︰「大病治不了,小病死不了,馬馬虎虎還過得去。」
那短小漢子趕緊上前笑道︰「在下巴英,雖是無名小卒,但這位秦孝儀秦老爺子在江湖中的俠名,梅二先生多少總該有些耳聞吧。」
梅二先生道︰「秦孝儀?可是鐵膽震八方秦孝儀?」
巴英道︰「正是他老人家。如今他老人家的兒子因為緝捕梅花盜而重傷,請梅二先生快些登門醫治。」
梅二說道︰「我這里也有位病人,治好了他我就過去。」
巴英趕緊賠笑道︰「那是秦老爺子的獨子,現在受傷嚴重,怕是等不了了」。
梅二先生道︰「你們的病人要緊,我這里的病人難道就不要緊?」
秦孝儀面露怒色,但是仍然端著架子沒有說話。
巴英抹了一把冷汗,剛要上前好言相求,只听得那小孩兒哼了一聲︰「你這病人若是死了呢?」
梅二先生冷笑道︰「他死了自然用不著我再治,只可惜他死不了的。」
紅孩兒嘻地一笑,道︰「那倒未必。」
他忽然一支箭似的竄入了院子,然後就看到了正在運功的賀禮。他把眼楮一瞪問道︰「你就是那個病人?」
賀禮一看,心中連道晦氣︰怎麼平白無故撞到了這個倒霉孩子?
賀禮搖頭說道︰「不是我,我沒病。」
那紅孩兒冷笑道︰「看你面色蒼白,身軀瘦弱,定然是大病初愈,就是你了!你死了,那髒鬼才肯去替秦大哥治病!」
他嘴里說著話,袖中已飛出三根很小的袖箭,直取賀禮的面目和咽喉,不但奇快奇準,而且勁道十足。
賀禮則是在他說話的時候就知道不妙,趕緊大喊一聲︰
「羅嬰救我!」
話音剛落,一個瑩瑩如玉的白皙玉手輕輕一捏,拿住了幾只袖箭。
羅嬰小臉一揚,嬉笑道︰「這一招叫做‘捉蝦式’,取的是河里模蝦的意境,要下手快,拿捏準。」
紅孩兒冷笑道︰「你以為自己有了兩手捉箭的功夫,就可來教訓我了麼!」
他身子凌空一翻,手里已多了兩柄精光四射的短劍,不等這兩句話說完,已閃電般向羅嬰刺出了七招。他每一招出手,都好像和對方有著什麼深仇大恨似的,恨不得一劍就將對方刺出個大窟窿來。
羅嬰也不用兵器,把一雙玉手一伸,氣血鼓動,旁邊的人仿佛听到了大河流動的「嘩嘩」聲。只見她一雙手變得通紅,如同朱砂涂就,正是內家絕技「朱砂掌」。
她把手輕輕一拍,就拍在了劍脊之上。紅孩兒連攻七招,羅嬰也連拍七下,次次精準地拍在劍脊上。
紅孩兒翻身後撤,雙手震顫幾乎拿不住劍,知道今天遇到了硬茬。
此時虯髯大漢和李尋歡也出了門,看到如此情景,虯髯大漢沉聲道︰「一言不合就要殺人,此子長大,必是武林中一個大禍害,不如……」
紅孩兒也知道今天遇見了難惹的人物,連眼楮都急紅了,咬著牙道︰「我七歲就殺人,那又怎樣?
你們可知道我父母是誰麼?只要你們敢傷我一根毫毛,他們不將你們亂刀分尸,大卸八塊才怪。」
李尋歡臉色一沉道︰「如此說來,只準你殺人,別人卻不能傷你?」
紅孩兒道︰「如果你有天大的膽子,殺了我也沒關系。」
羅嬰嘻嘻笑道︰「小女圭女圭口氣不小哪!」
紅孩兒也順勢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道︰「姐姐你好厲害,你是誰呀,我能跟你學本事嗎?」
羅嬰驚奇道︰「想拜師哪?磕一個頭來看看?」
沒想到那紅孩兒真的彎腰拱手下拜道︰「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
這「拜」字剛出口,又是三道烏光自他背後急射而出,竟是巧手精制的「緊背低頭花裝弩」!
這孩子居然全身都是暗器。
羅嬰伸手一抄,把三支長箭抄在手中,這弓弩的巨大力道讓她後退了一步,賀禮看到她一雙玉手也被磨出了三道血痕。
她猶自揚著臉對賀禮笑道︰「這招叫做‘捕蛇式’,不僅要快,更要用力迅猛,拿捏要狠。怎麼樣,厲害吧?」
賀禮卻看到她的下嘴唇有兩個牙印,卻是剛才發力太猛,牙齒把嘴唇都咬破了。
頓時一股熱血涌上了心頭,化作一股熱流「 」地炸開。
賀禮自從聊齋世界練成陽神大道,神魂強大無匹,遇事越來越冷靜理智。
等到在天龍八部世界之中,更是陽神巡游四海,操縱天下大勢,更有萬千死囚被他用來做實驗小白鼠,探索氣的真諦。當真有一種「以我心代天心」的氣魄!
可是神魂越強,理智越盛,人就越無情,因為看過萬千紅塵,萬事萬物好似司空見慣,已經很少有事可以觸動心扉。
這樣下去,或許真的有一天,達到「太上忘情」之鏡,與世界同化矣!
原來不知不覺,賀禮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坐在女乃女乃家炕上的天真學生,那個愛笑愛鬧愛自言自語的沙雕少年。
直到此時,他的肉身孱弱,陰神也僅剩一絲,在他看似最落魄的時候,重拾了那可以屬于每一個人的感動。
賀禮定定地看著那嬌俏明媚的女孩兒,她的身影忽然模糊了。
原來,是自己流淚了。
淚水,今日為她而流。
為她的堅強勇敢,為她的樂觀和細致。
被人偷襲後偷走衣服釘在樹上,冰天雪地里奄奄一息,伴隨著無邊的恥辱,那時候她一定很痛苦。但是她還是選擇了開朗,做一個喜歡嘻嘻哈哈的女孩兒。
一雙柔荑抹掉他的淚水,那被鋼弩擦破的手皮劃在賀禮臉上癢癢的,賀禮心中不由得一痛。
卻听到耳邊響起嬉笑聲︰「呀,我剛才衣服上有土,一定是迷了你的眼楮。」
賀禮知道她是在為自己開月兌,畢竟一個大男人當眾流淚,對于很多人來說是莫大的恥辱,會被人譏笑一輩子。
賀禮也笑了︰「我是為你而哭。因為你剛才救了我,我們已經是生死之交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