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長安與唐長安不同。
唐長安是一座軍城，內里生活著數十萬的百姓。
而漢長安，卻是一座宮城。
未央宮，長樂宮，明光宮，桂宮，北宮等宮殿群鱗次櫛比佔據了大部分的面積。
再有就是武庫等官署倉庫，東市西市等市場，以及勛貴皇親國戚們居住的里，例如戚里等。
真正的普通百姓，基本上都是生活在城外，尤其是在皇陵附近。
城外是非常熱鬧的，來往商隊絡繹不絕，到處都是百姓與軍士。
而長安城內，卻是安靜之中帶著壓抑，行走都是顯得急促。
天子所居未央宮內，同樣也是安靜的。
自從上次暈倒後，天子的身體狀況就是每況愈下，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靜養與調理。
竇太後更是親自下令，禁制驚擾天子，尤其是不許栗姬靠近。
嗯，不出意外的話，栗姬與太子劉榮就快倒霉了。
比他們更先倒霉的，是曲周侯麗寄。
麗寄在歷史上也是留名之人，只不過留的是罵名。
有個成語跟他有關，叫做賣友求榮。
沒錯，賣友的那個小人就是麗寄。
而被他出賣的，則是呂後死了之後的掌門人呂祿。
麗寄欺騙自己的朋友，讓他放棄兵權跟自己去玩樂。呂祿這個沙凋相信了朋友，交出了兵權離開軍營。
前腳剛走，後腳周勃就進入軍營奪了兵權，屠滅了呂氏。
賣友求榮，說的就是麗寄了。
天子劉啟之所以要對付他的原因，自然是因為之前商定皇子勝在定襄郡功過的時候，這個沒眼力見的沙凋，表達出了對皇子勝的敵意。
不需要別的理由，這個就足夠了。
當然了，借口還是要的。
天子劉啟尋找借口的時候，麗寄卻是自己主動送上了門。
因為他向天子上奏疏，表示自己想要迎娶臧兒為妻。
沒錯，這個臧兒就是王田蚡等兄弟姐妹的母親，曾經的大漢異姓王燕王臧荼的孫女。
麗寄是大漢諸侯，身邊自然不會缺少美人兒。
可他卻是想要迎娶一個孫子孫女都不小的老婦，當然不可能是為了美色，更加不可能是什麼真愛。
其緣由，自然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般明擺著。
所有人都知道，麗寄這是投靠了王姐妹與館陶公主的聯盟，也就是投靠了膠東王劉彘。
原本天子劉啟就想要找麗寄的麻煩呢，他自己倒好，主動跳出來送上一波。
這等曾經領兵做過將軍的諸侯主動投靠一方勢力爭奪太子位，讓劉啟大為震怒。
‘老子還沒死呢，你們就開始拉幫結派搞動作，還是個有兵權的諸侯，這是瞧不起大漢天子？’
天子震怒，後果自然嚴重。
倒霉的麗寄本想向著王姐妹與館陶公主示好，可未曾想卻是得罪了天子。
被直接廢除了曲周侯封國不說，本人還被關入了廷尉大牢，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來。
至于王姐妹，被叫去過好一通訓斥，哭哭啼啼了許久才算是靠著劉彘勉強過關。
館陶公主那邊沒辦法，有竇太後護著，哪怕是天子也是無可奈何。
後世歷朝歷代都吸取了漢時外戚的教訓，從此之後限制後權極為嚴厲，奈何不甘心寂寞的女人太多了，前有武則天稱帝，中有劉娥崇儒放權被腐儒們夸為賢後，後有葉赫那拉賣國，可
謂是前僕後繼絡繹不絕。
至于後世之中，跪舌忝黑狗白豬的更是數不勝數。
就這還說自己是仙女，誰都得讓著
說話轉回來，修養之中的天子劉啟，接待了從中山國回來的石奮。
「廢私錢，統鑄幣，造新錢。」
坐著的劉啟，看著攤開在桉幾上的奏疏，面露笑意「這份奏疏誰寫的，條理清晰字跡工整，不錯不錯。」
石奮點頭躬身「乃中山國御史大夫主父偃所寫，他也是這次科舉頭名。」
「果然是有真才實學，比起那些蒙蔭推薦的廢物」
說到這里，劉啟頓住了話語沒有繼續說下去。
科舉的好處他已經看到了，是真的能夠選出人才來。
只可惜，反對的力量太大，哪怕是他暫時也只能是無可奈何，畢竟哪怕是天子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皇親國戚以及勛貴集團都給得罪了。
石奮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听到，起身拿出一個木盒，上前遞給過來的內侍。
木盒被打開檢查，內里是襯著絲綢墊的兩枚錢幣。
看著擺放在面前桉幾上的木盒，劉啟首先伸手拿起了金光燦爛的金幣。
金幣的做工非常漂亮，正面是戴著冕旒的側面頭像
那邊的石奮適時的解釋道「陛下，此面乃是陛下的側面像。大王言，金幣乃諸錢之尊，唯有天子之尊方可印其上。」
「呵呵~~~」
劉啟滿意的笑著點頭，隨即翻過金幣。
金幣背面正中是一個大大的漢字，兩側各有一行從上到下的小字。
一行曰‘帝六年盧奴制’。
另外一行曰‘幣值一金當萬錢’。
西漢以一斤為一金，用以取代秦時的鎰。
漢制一斤十六兩，李雲澤將一斤的重量控制在了二百五十克上，也就是現代世界的半斤。
半斤重的金幣，真的算是挺沉的了，只不過卻是沒有想象的那麼大，畢竟黃金密度大顯得體積小些。
在金幣的邊緣，還有一圈劃時代的創舉，那就是鋸齒狀的邊齒。
石奮繼續解說「大王說這叫邊齒，是用來防止被人剪掉，或者故意磨掉而做。」
這可是金子，若是被剪掉一圈，或者磨掉一圈，立馬就是賺了。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出現，邊齒的出現就成了必然。
劉啟模了模邊齒，又仔細看了看「怎得做成如此規整的？」
「這個」
劉啟的問題算是問到了石奮的知識盲區，他是真的不知道。
好在天子沒為難他，摩挲了一會金幣後就將其收了起來，看樣子是要當做紀念品。
隨即他伸手拿起了木盒內的銅錢。
外表很是精美，顏色有著銅所特有的澹黃色。
至于手感，模上去很是光滑，與現行流通的諸多錢幣比起來，一眼看去就是高端大氣上檔次。
劉啟掂了掂，抬頭問到「五銖？」
漢制，百黍之重為一銖。
也就說，一百粒黍的重量，算作一銖。
銖是個重量單位。
大致換算的話，相當于現代世界三克多一些的樣子。
五銖錢，那就是十六克的重量。
「是。」
石奮恭敬回應「稟天子，此乃五銖錢。銅四鉛五，還加了點別的東西老臣愚昧，不知添加了何物。」
這里面添加的是李雲澤從現代世界帶來的工業品，能夠有效提升金屬光澤度。
而且使用了磨光法，去除表面細微的缺陷和氧化物，有效提高銅錢的光澤與光滑的手感。
「真不錯。」
劉啟翻來覆去的打量著手中的銅錢，這質量絕對是前所未見。
漢初的天子可不是‘何不食肉糜’的沙凋。
他們對民間之事了解的很深，甚至經常出宮尋訪，了解民間情況。
像是劉啟，在做太子的時候就經常混跡長安街頭，是長安城內有名的棋聖。
嗯，當年曾經因為下棋輸了被嘲笑，直接用棋盤干掉了吳王劉鼻的太子。
後世許多帝王長于深宮婦人之手，許多人甚至一輩子都未曾出過皇宮，當然不會知道民間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這才有民間已然風起雲涌揭竿而起了，深宮里的皇帝還以為國泰民安的事兒。
「這等質量。」
劉啟好奇的詢問「本錢頗大吧？」
這又問到石奮的知識盲區了，他哪里知道李雲澤用上了諸多先進技術，成本壓根沒有增加多少，只能是唯唯諾諾「大概是吧。」
把玩了一會，劉啟將銅錢也給收了起來，隨即向著石奮說道「此事朕自然是願意的，只不過朝堂之上必有反對之聲。」
這個石奮就很了解了，有膽子在大漢這兒搞鑄私錢的，不是勛貴就是皇親國戚，沒有背景就搞這個，那就是廁所里點燈籠。
他想了想說「臣可尋三五知己同僚，痛陳利弊相約一起在朝會上推動此事。」
「善。」
劉啟滿意點頭「此時若成，那就交由中山國去做。所需銅料鉛料等物，可由少府撥付。」
石奮心頭微震，鑄錢這等真正意義上的國家大事，都能付諸于中山王之手，由此可見陛下果真是下定了決心的。
中山王已然簡在帝心，將來有極大的可能會入住未央宮。
石奮自己都這把年紀了，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半截身軀已入土，自然是沒什麼所求的。
可他有兒子，還有孫子。
為了子孫後代，必然是緊緊抱住中山王的金大腿，好讓石家的富貴能夠一直傳下去。
石奮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天子劉啟卻是喊住了他。
「卿家稍待。」
劉啟慢悠悠的說道「朕命少府為中山王選王後，一眾人選已然到了長安城。」
「這次回去，你且將這些女子都帶上，讓皇子自行挑選。」
石奮心頭驚訝不已。
不經過太後，不經過皇後而是由中山王自己選，這
一瞬間，石奮腦海之中轉過了許多的念頭。
這絕對是恩寵了，哪怕是太子選太子妃都沒這等待遇。
陛下這是逐漸開始向天下確定中山王的地位？
若是如此，那太子劉榮恐怕要糟。
心頭百轉千回的石奮，恭敬行禮「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