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婁室丟掉了自己的首級,隕命在了汾河岸邊不遠處。
他這一身征戰無數,動輒屠城手中亡魂何止百萬。
等他去了地府之後,那些亡魂們會好生的招待他。
完顏婁室一死,他的直屬合扎 安,瘋了似的拼命沖過來,隨即被各部宋軍截斷圍殺。
李雲澤也是這個時候才回頭看向了牛皋,向他豎起了拇指。
之前一箭射中完顏婁室手臂的,就是牛皋。
婁室的五色捧日旗倒下,遠處的完顏婆速當即不再與韓世忠糾纏,拼著被截斷兵馬,也是帶著殘部奮力沖出封鎖線逃亡。
至于更加遙遠之地的完顏活女,此時早已經開始退兵。
太原城下,完顏銀術可還在與出城接應援軍的王稟激戰。
整個戰場因為信息傳播的差距,仿佛並沒有出現決定性的改變。
然而實際上,四周所有見著婁室被干掉的人都知道,這一戰宋軍贏定了!
隨從婁室發起生穿硬鑿的三千余金軍,在數萬宋軍的包圍之下,幾乎全軍覆沒。
戰場上其他各處的漏網之魚也沒有逃跑的空間,被生生逼到了一側的汾河岸邊。
面對著宋軍的強弩硬弓,他們或是求饒,或是干脆打馬跳進了汾河之中。
汾河可不是什麼小溝渠,那是真正的天下大河。
穿著甲胃的金軍入了河水之中沒多久,就會連人帶馬的消失無蹤。
哪怕如此,憤怒的宋軍也是要站在岸邊,拼命的輸出弓箭。
無他,這一戰宋軍的戰損極大。
「鵬舉。」李雲澤召喚來岳飛「你帶著兵馬去太原城接應。良臣,你去追一追完顏活女,他那邊步卒不少,多留下些首級來。」
「領命!」
「領命!」
兩人各自帶隊離開之後,李雲澤招呼剩下的人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外加趕緊的將炮城內的殘余守軍消滅掉。
這一戰,剩下的就是收尾了。
李雲澤並沒有覺得完顏婁室有多牛叉,他打過的名將多了去了,也就是那樣。
然而實際上,完顏婁室的確是金軍的常勝戰神,歷史上幾個月之後攻破汴梁城,以及之後攻入關中都是連戰連勝。
完顏婁室的戰死,對于金軍來說是一個士氣上的巨大打擊,因為打破了金兵自從起兵以來不可戰勝的神話。
如此名將,在李雲澤這兒,僅僅只是矗立在太原城外的一座塔的一部分而已。
在李雲澤的認知之中,完顏婁室是個動輒就要屠城,是屠戮關中大半百姓的屠夫。
對于這種人屠,沒給他放風箏種荷花純粹是其運氣好,死的痛快。
「末將宣撫司都統制王稟,拜見王爺。」
「臣太原知府張孝純,拜見王爺。」
太原城下,堅守太原的王稟與張孝純鄭重其事的向著李雲澤行禮。
行禮的時候,兩人與身後太原府諸將官吏身子都在顫抖。
太遠北圍已經二百天,城內早已絕望,卻是沒成想朝廷居然還沒有忘記他們,真的派來了援軍解救。
李雲澤翻身下馬,將眾人一一攙扶起來。
「諸位。」他神色敬重的向著眾人拱手行禮「本王來遲了。」
不是惺惺作態,是真的敬重。
太原城軍民堅守九個月,彈盡糧絕依舊是戰至最後一人,實現了自己的諾言與金軍打到底。
如此豪杰,如何不讓人敬佩。
至于水滸傳之中被寫成陷害他人的小人,純屬污蔑。
李雲澤轉身招呼身後的翟琮「速速調撥軍中糧草酒水,讓火頭軍就在城外埋灶做飯,讓守城軍民飽餐一頓。」
太原城軍民,頓時歡呼起來。
他們早已經吃光了城內的糧食,甚至連樹皮草茭都快吃光了。
現在總算是能夠吃頓飽飯,自然是歡呼雀躍。
「別的事情等會再說。」李雲澤招呼眾人「先吃飯。」
火頭軍們的動作很快,戰場上諸多的死馬傷馬都成了原材料,撒上鹽煮熟了直接分發。
李雲澤端著酒壺,親自給王稟等人斟酒。
等到酒足飯飽,諸將這才簇擁著李雲澤,一路去了城內的府衙。
李雲澤正中就坐,諸將官吏分左右坐下,這才開始談論正事。
「臨陣月兌逃的惡賊童貫,已然伏法。」李雲澤第一句,就是給太原城的軍民們送上個好消息。
之前駐守太原城的,實際上是童貫,他是河北河東宣撫使,真正的北地大老。
可惜這家伙沒小吉吉不說,連膽子都沒了。
金人南下的時候,他直接先跑了。
「活該!」
「死的好!」
听聞童貫倒霉,眾人紛紛咬牙切齒的叫好,可算是出了心頭的一口惡氣。
等到眾人宣泄了一會,李雲澤抬抬手,讓大家安靜下來。
之後囑咐牛皋「說說今天這一戰的戰果。」
「是。」
捧著書冊的牛皋上前兩步,立在李雲澤的身側「此戰陣斬金賊七千九百一十四級,並無俘虜。」
當然沒有俘虜了,所有的俘虜都被處置掉,按照陣斬計算。
畢竟一顆首級高達一百貫,誰會不要首級而去抓什麼俘虜呢。
「金賊黃龍府萬戶完顏斡里衍(婁室)以下, 安十一人,謀克一百一十五人皆斬。」
「繳獲馬匹四千匹以上,各類旗幟甲胃兵器箭失軍資無數。」
王稟等人當即起身行禮「恭賀王爺,立下不世之功!」
這邊的韓世忠等人也急忙起身「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面對恭維,李雲澤沒有笑容,只是看著「說說咱們的損失。」
「是。」
牛皋拿起了另外一份書冊「涇原軍,秦鳳軍,環慶軍,永興軍,勝捷軍各部戰死一萬四千七百七十二人,傷五千一百八十三人,失蹤二千四百五十九人(逃兵)。」
來的時候也就七萬多些,一戰下來死傷逃散了三分之一,在冷兵器時代來說,這個傷亡率已經是足夠全軍崩潰的了。
之所以能夠堅持到最後,一方面是李雲澤親自坐鎮,開出了高額的犒賞,之前殺熊嶺大勝之下的士氣激勵。
還一方面的原因就是,這些兵馬畢竟是西軍精銳,常年訓練常年跟西夏人打過仗的野戰軍!
歷史上西軍幾乎全滅之後,岳飛韓世忠等人重新訓練出來的兵馬,其實也多有西軍殘部作為骨干。
牛皋還在繼續念「秦鳳經略使孫握,渭州經略使席貢,涇原軍經略使張逵趙點李復諸將皆殉國。」
听到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一戰居然打的如此慘烈,就連經略使都戰死了好幾個。
一片沉默之中,李雲澤開口說話「韓世忠。」
發呆的韓世忠 然一愣,隨即急忙出列行禮「王爺。」
「此戰有功,提拔你為勝捷軍都統制官。」
李雲澤的話讓韓世忠欣喜若狂,當即盎然行禮。
他之前只是勝捷軍的權都統制,也就是說是個代理。
此時算是正式轉正不說,按照大宋的傳統,一旦成為一軍統制,那就是可稱太尉的。
太尉,就是大宋武人的最高階。
韓世忠在軍中廝混二十年,立下功勛無數,今天總算是出人頭地了。
行禮之後,韓世忠趾高氣昂的站起來,在那兒顧目四盼頗有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態。
他也不去管,李雲澤此時只是個王爺,根本沒資格冊封一軍都統。
四周諸多西軍軍將們,都是艷羨的眼楮發紅。
「張俊何在?」李雲澤目光掃過諸將。
吊著胳膊的張俊急忙出列行禮「末將張俊,拜見王爺。」
「你此戰有功。」李雲澤點點頭「命你為秦鳳軍權統制,暫領秦鳳軍。」
張俊大喜過望,急忙行禮道謝。
秦鳳軍傷亡太大,這次作戰損失大部分都來自秦鳳軍。而且高級將軍幾乎被一鍋端,提拔他阻力並不大。
「王稟。」李雲澤再度呼喚。
王稟急忙出列「末將在。」
「你堅守太原城有功,命你為涇原軍統制。」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看向了一員將領。
那人低下了頭,卻是緊緊攥住了拳頭。
此人名喚張中孚,乃之前戰死的涇原軍統制張逵的兒子。
理論上來說,應該由張中孚接手涇原軍才對,哪怕做個權統制。
可李雲澤知道此人後來是降了金的,當然不會給他兵權。
至于環慶軍與永興軍,依舊是由李雲澤直統。
「其余諸將,皆由戰功封賞。之前本王承諾的斬獲首級獎賞,今晚就全部發放下去。統領以上者皆發銀錠,統領每人千兩,統制每人五千兩。」
「本王行文官家與樞密院,上表為諸位請功,想來朝廷也不會駁了。」
眾人紛紛歡呼雀躍,口稱感恩戴德。
安排完了這些事情,李雲澤轉到了正題上。
「本王心意已決,明天全軍整頓,收拾行裝撤離太原府返回平定軍。」
此言一出,歡快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泄。
太原知府張孝純急忙上前「王爺,好不容易才解圍,豈能棄了太原府啊!」
他是太原知府,若是棄城的話,他這個知府算什麼?
「今天只是對付完顏銀術可與完顏婁室兩個萬戶,就已經差點打崩了。」李雲澤緩緩言道「五日之內,粘罕必定帶著西路軍主力趕來,到時候怎麼打?繼續困守孤城等援軍?已經沒有援軍了!」
算上這一次,為了解救太原城,大宋已經前前後後送來了四五十萬的大軍。
哪里還有什麼援軍再來救援。
「太原府乃河東重地,萬萬不可棄之不顧。」張孝純依舊在勸。
「軍中無糧。」李雲澤搖頭「若是守城,最多半個月就得斷糧。若是野戰,西路軍全軍而來,打不過的。」
「可還有兩路援軍」
「沒有了。」李雲澤再度搖頭「姚古與張灝他們必敗無疑。」
「別再多言。」
李雲澤抬手止住了張孝純「本王乃河東安撫使,朝廷若對此事有責怪,本王一力承擔就是。」
說罷起身拂袖「各自去做事,務必將城中軍民全部帶上。還有,在城外那座京塔旁邊立個石碑。」
「上面就刻‘完顏宗翰,就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