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來到軍營之中的時候,自然不會有人阻擋。
說白了這還是人家的家事,他們听命行事就行了,完全沒必要參和進去。
「你想干啥?」
張皇後過來非常直接就問「真想做李世民?」
「那也得有太子作為目標才是。」
笑吟吟的李雲澤在一旁坐下「我只是遵從爺爺的遺詔而已。」
「少跟我扯這些。」張皇後當然不信「跟我也不說實話,你瘋了?」
李雲澤正色以對「皇帝太相信文官了,這對大明來說非常危險。」
張皇後愈發不解「文官怎麼了?楊學士他們都是很好的好人。」
「文官當然有好人。」李雲澤頷首點頭「但是他們想要的太多,結果就是毀掉一切,卻是讓皇家來背鍋。」
對于這番言論,張皇後不置可否「別說這些大道理,就說你要什麼!」
「軍權必須由我掌握。」李雲澤言辭也誠懇起來「這一點沒什麼好多說的,這也是老爺子的意思。若是同意,我自然是個好太子。若是不同意那我就只能是請陛下做唐高祖了。」
听聞這種言論,張皇後也沒有發火,居然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身為皇家的媳婦,她自然是知道天家爭權奪利的時候,那肯定是什麼都不管不顧的。
這個時候說什麼親情,那都是說笑話。
她能做到唯有將條件帶回去,看朱高熾如何選擇了。
「讓我當唐高祖?」皇宮御書房內,朱高熾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他可真敢說!」
「話已經帶到,剩下的事情我不管了。」張皇後看了眼御書房內諸多的文官,再看看已然被撤走的沙盤所留下的空地,無奈搖頭直接離開。
真沒說錯,這些文官們下手可真夠快的。
文官最不喜歡的就是馬上皇帝,最喜歡的就是拱垂而治的皇帝。
因為馬上皇帝不听他們的,而且武將也會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
拱垂而治的皇帝最好,因為听話分權,不但能大權在握還能名垂青史,再來個以文馭武那就圓滿了。
他們甚至瞎編亂造了個三皇之治,明明是你爭我奪的殘酷時代,卻是被塑造成了烏托邦。
原本以為謊言說個兩千年就成真的了,沒想到考古一出什麼都被戳穿。
壓的文官們喘不過氣來的朱棣駕崩的消息一傳回來,暗地里彈冠相慶的文官們,就鼓動朱高熾把御書房的沙盤給撤了。
看著實在是礙眼!
「諸位卿家。」喘著氣的朱高熾坐在了龍椅上,目光環視四周眾多文臣「說說吧,該怎麼辦。」
「不如把諸將的親卷都抓起來,讓他們」
大聰明的話都沒說完,四周眾人都已然是用看沙凋的目光瞪著他。
朱高熾也是氣的不行「那還不如干脆把那臭小子的家人都給抓起來得了,先來抓我。」
這事的確是太尷尬了。
兩邊是皇帝對太子,文臣對武將。
這種身份之下,很多事情都沒辦法做。
最終還是楊士奇給出了個勉強算是合理的辦法「唯有以大義壓之。可動派名仕鄉老,太學生等一起去軍中勸說。」
朱高熾不太看好「他要是能听勸,皇後也不至于白跑一趟。」
「天下眾人悠悠之口。」楊士奇捋須微笑「若是不听,那可就成了眾失之的。」
「他手里有老爺子的遺詔,到時候把遺詔拿出來,憑什麼說他。」
朱高熾對這個辦法不怎麼感冒,他可是經歷過靖難之役的。
心中很是清楚,李雲澤跟朱棣那都是一個性格,只要手里握著兵權,什麼悠悠之口那都是個屁!
略作思索,楊士奇再度行禮「陛下,可允太子監國之權。」
此言一出,頓時嘩然。
「怎能如此?」當即就有人忍不住的反駁「已經手握兵權了,再掌監國之權,那究竟誰才是陛下!」
國政兵權一把抓,這可是皇帝才能有的權勢。
「諸位誤會了。」楊士奇喟然「老夫的意思是,以太子監國之權,交換兵權。」
御書房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人精,聞其言而知雅意。
兵權在手,想動都動不了。
可監國之權,說的不好听些,只要拿回了兵權,隨時都能夠撤換掉。哪怕為了面子名聲,登上一年半載再撤換就是了。
這倒是個好主意,唯一的問題就是,會不會上當。
「哈哈哈哈~~~」
眾人絞盡腦汁,想著要如何從李雲澤手中拿回兵權的時候,位于隊列最後方卻是傳來了一陣大笑。
諸臣驚訝,紛紛轉頭看了過去。
卻是一年輕御史,在哪兒前俯後仰,跺腳頓足笑的眼淚都下來了。
升任左都御史的楊溥,卻是其標準正管「于謙,為何君前失儀?」
年輕人名喚于謙不是謙大爺。
錢塘人士,永樂十九年科舉高中進士,現為督察院御史。
按理說,他這樣的萌新菜鳥是沒資格站在這兒的。
純粹是因為楊溥覺得此人敢說敢做是個可造之材,而且祖上也算是名門之後,就帶他過來見見世面。
萬萬沒想到啊,這小子居然敢在君前失儀!
「總憲勿怪。」于謙笑的臉色通紅,連連擺手「下官只是听聞奇談,忍不住了而已。」
楊溥黑了臉「閉嘴!」
那邊朱高熾叫了一嗓子「誰啊,過來說話。」
他的確是厚待文臣,換做朱元章在這兒,如此這般做派只能是挨打的下場。
于謙快步上前行禮「臣,巡城御史于謙。」
「何故發笑?」
「回陛下,只因見群臣絞盡腦汁的想辦法對付太子而發笑。」
不等朱高熾發聲,于謙已經抬起頭來「太子是大明的太子!兵馬也是大明的兵馬!今日大明群臣居然在這里商議如何對付自己家的太子,如何對付自己家的兵馬。豈不可笑?」
眾人紛紛出言呵斥,楊溥更是氣的跺腳「你閉嘴!」
如果能老老實實听話閉嘴,那他就不是于謙了。
「陛下。」怡然無懼的于謙上前一步,直接盯著朱高熾詢問「陛下可是想要易儲?」
「怎麼可能。」朱高熾下意識的回應一句「朕從未有過如此想法。」
「陛下。」于謙的聲音逐漸高了起來「陛下可是要違背先帝遺詔?」
這就更不可能了,先帝遺詔之中就是他朱高熾登基為帝最為硬邦邦的大義名分。
若是違背,豈不是自己登基的根基都被動搖了。
朱高熾已然是明白了于謙的意思,他連連搖頭「自然不會。只是國家兵馬不入君手,卻為太子所掌」
于謙再度上前追問「太子可有反意?」
「他都讓我去當唐高祖了」
「那還不是被這些人給逼的!」于謙還有點清醒,不至于直接說是陛下逼的「爾等一心想要奪取兵權,這讓太子作何想?」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為之一靜。
是啊,就沒人想過太子究竟是在顧慮什麼。
一心奪走兵權,太子是不是該想,自己是不是要被廢了?要不然你們這麼拼命的奪我兵權是做什麼?
「先帝遺詔,將兵權托付太子之手。」不過是個小小綠袍官的于謙,轉身怒視眾多朱紫「爾等咄咄相逼,莫不是想要易儲!」
這話說的,沒人敢接。
恨恨的瞪了眾人一眼,于謙再度轉身向著朱高熾行禮。
「陛下!先帝駕崩,新皇登基。此時正是野心勃勃之輩渾水模魚之時!陛下如要易儲就請直言,若是無此意,那臣就請旨,請斬這些鼓動陛下的奸詐小人!」
楊溥楊士奇等人齊刷刷的翻白眼。
踏馬的,老夫一身正氣,居然成了奸詐小人?
不敢說是醍醐灌頂,但是朱高熾絕對是回過神來了。
自己從未想過易儲,畢竟其他幾個兒子比起那小子來說,就是臭魚爛蝦不值一提。
而且那小子也不像是個要搞謀反的,那折騰來折騰去的,究竟是在折騰些什麼?
「陛下!」
于謙這里再放大招「臣為巡城御史,巡城之時已然听聞各處傳起流言蜚語,甚至已然起了映射太子的童謠。古往今來,多少蠅營狗苟之輩,皆是借此生事。背後造謠,離間陛下與太子之人,不是這些朱紫大員,就是幾位王爺。」
「于謙!」
楊溥實在是忍不了了,這混蛋真是什麼都敢說!
他暴怒跺腳,哆嗦著手指于謙「你閉嘴啊!」
這是怕事情鬧的不夠大,想把大家伙都給逼到絕路上去?
你個王八蛋真是什麼話都敢講!
這要是皇帝和太子動了疑心,覺得有王爺在背後做推手,甚至認為有朱紫大員在協助,試圖窺視儲位雲雲。
哎~~~想都不敢往下想!
不是動了疑心,朱高熾此時已然是信了!
就像是于謙說的那樣,古往今來窺視儲君之位的,哪個不都是這麼干的?
最典型的就是楊廣,朱高熾甚至已經在回想,昨天那幾個小子來給自己問安,是不是想要裝孝順。
綠袍于謙,壓根就不搭理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他徑直向著朱高熾行禮「為天家計,為皇明計。請陛下下旨,尊先帝遺詔,賦兵權于太子,迎太子與得勝之師回城!」
「好,好。」
朱高熾連連頷首,看著眼前的綠袍小官「你叫什麼?」
「臣名于謙,錢塘人。」
「好。」朱高熾再度點頭「于卿家,你帶聖旨出城去找那小子,就說他想要的都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