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不知不覺間籠罩了整個大蓬市。
西南方向的火光沖天而起。
對于大蓬市的高層來說,原本今晚的熱門僅限于討論是否判定調查團成員裴盡野有罪,然而來自蔣家的爆炸桉一下子牽扯動了無數人的心。
……
調查團基地門口。
「蔣家出事了……」參謀一看到謝祖新便連忙低聲匯報。
謝祖新仿佛並沒有多少意外,他心里只掛念著一件事,低聲道︰「裴盡野還在禁閉室嗎?」
「在……」
沒等參謀說出來後面的話,謝祖新便急忙道︰「讓他出來……算了,我去接他。」
周為仁的態度雖然不能確保裴盡野和高層有什麼關系,但至少上面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就想借助裴盡野身上的事開始洗牌!
謝祖新有些暗惱自己被擺了一道,不然以他素來明哲保身的態度,自然不會被殃及池魚,可他回來的路上仔細回想自己說過的話,偏向性實在太嚴重了。
如果他是周為仁,一定會把他當成蔣家的走狗一並掃除。
可惜散會後,他等了周為仁許久,始終無法見到這位總督的面……大概對方也是有意為之。
所以謝祖新只能退而求其次,匆匆過來找裴盡野。
只要裴盡野這邊願意幫他說一些「好話」,那麼今晚開始的「內部清剿」基本上就能幸免于難。
「他……好的謝組長。」參謀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謝祖新前後的變化如此之快,急忙在前面帶路。
電梯口等待中。
謝祖新看了眼時間。
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五十二分。
原來夜已經深了。
可謝祖新絲毫沒有任何困意。
他不耐的看著電梯。
「出什麼事了?」
參謀一臉尷尬道︰「抱歉組長,電梯忽然出了點故障。」
「多久能修好?」謝祖新皺眉道。
「大概還需要十分鐘。」
參謀剛說完,謝祖新轉過身子,一言不發的去了旁側的樓梯,參謀只能滿臉小心的跟了上去。
「對了,他在幾樓?」
「15樓。」
謝祖新臉都綠了,冷哼一聲。
參謀低聲道︰「組長,我這邊剛接到消息,蔣家那邊是舊神會動的手,目前傷亡還不能確定,夜巡司的人根本無法靠近,裁決所的那位徐天長官已經帶人過去了。」
「他最好死在那邊!」謝祖新一提到徐天就滿臉不快。
如果不是徐天這邊咄咄逼人,他又怎麼可能會把裴盡野關禁閉……又怎麼可能一步步向著放棄這個年輕人……又怎麼會被周為仁盯上!
在謝祖新看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徐天。
全然忘記了,從一開始他的人就因為蔣家的那位青年才俊遭遇了不測。
……
「曲哥!」
林均衡忽然伸手推了旁邊正在打瞌睡的同伴一把,迅速挺直腰板,大聲喊道︰「組長!」
同伴甚至都沒看清楚是哪位隊長,就本能立正,連忙問候。
謝祖新無心刁難對方,「裴盡野睡了嗎?」
「這個點恐怕……」林均衡訕訕道。
倒是他同伴曲哥直接拍了下鐵門,拿出鑰匙就打開了門,討好的看向謝祖新。
謝祖新卻壓根不領情,狠狠瞪過去。
曲哥還很委屈。
林均衡站在門口,好奇的往門內看過去一眼。
謝祖新這時候輕輕敲了下房門,整理了下服裝,這才笑容可掬的走了進去。
床上。
裴盡野扭頭看去,連一床被子都沒有。
謝祖新立馬回頭質問︰「誰安排的,連床被子都沒有?這是我們的隊友,不是犯人!」
曲哥又被挨罵了,委屈極了。
心里不知道問候了多少次謝祖新全家。
他不明白,下午才剛剛來看過裴盡野的謝組長怎麼忽然又來了?
真如果關心里面那人,那你下午就應該說的啊。
裴盡野扭過頭看過去。
謝祖新滿臉微笑︰「小裴,走,我接你出去了。」
裴盡野沒有動彈。
謝祖新身後的參謀看到裴盡野這副樣子,忍不住就想怒斥,不過被謝祖新攔了下來,他走到裴盡野的床邊坐下,像極了勸導自家晚輩。
「我知道你心里有氣,我也氣但沒辦法……這就是流程,凡事都有走個流程。蔣素虎的事你做的沒錯,抓犯人確實是我們應該要做的……你也應該體諒體諒我對不對?」
「組長……」
裴盡野忽然出聲。
「你說。」謝祖新從來沒有此刻的溫和,這讓旁邊的參謀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心頭古怪。
「所以我現在是無罪了嗎?」
「你本身就無罪。」謝祖新很會說話。
裴盡野沒有反駁,將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憤怒和委屈表演的惟妙惟肖。
「那就讓徐天把我請出去!」
謝祖新聞言訕笑著。
半個小時後。
謝祖新好說歹說,終于將裴盡野勸走,離開了禁閉室之後,謝祖新忍不住模了一下額頭,不知不覺一頭的汗。
他就沒見過這麼難纏的年輕人。
他發誓,他從來沒有這麼有耐心的哄過一個人。
只是……
謝祖新眉頭皺起。
「這小子和周為仁真的不認識嗎?」
「看他樣子,似乎並不是在演戲。」
謝祖新垂首撫順眉頭間的愁緒。
暫且走一步是一步吧。
……
夜深時分,裴盡野沒有離開基地的意思,返身去了畢哥早前為他申請下來的宿舍。
「回來了?」
樓梯口傳來一聲問候︰「他們沒把你怎麼著吧?」
「沒有。」裴盡野看著蹲在樓梯口的古武通︰「這麼晚你沒睡?」
「听說外面出了亂子。」古武通似乎正在為不能親自去現場看看,而深感遺憾。
「是嗎?」裴盡野一步步走上台階。
「想不想去看看?」古武通有些躍躍欲試。
裴盡野停下,抬起頭莫名看著九層台階之上的古武通,「你就這麼愛湊熱鬧?」
「你關禁閉所以不知道外面的事,听說是舊神會的人在行動,那些人可都是真正經歷過生死的強者,和他們交手最能提升自己……」古武通的目光有種痴迷的神往︰「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去一趟北洲。」
「為什麼?」
裴盡野已經並排站在了古武通身邊。
「你不知道?」古武通歪著頭看過去︰「北洲那位四處愛下戰帖的劍聖要出關了,你不覺得他很颯嗎?無所顧忌,而且能夠被他下戰帖的人可都是真正的強者……如果有機會真想看看他是如何出劍的。」
「祝你早日圓夢。」裴盡野停頓了下,真誠祝福了一句,邁著步子返回了自己的屋子。
古武通在身後認真的回了一句︰「謝謝。」
「啪。」
裴盡野干脆利落的關上門。
古武通撓了撓頭。
轉過身子,繼續遙望蔣家祖宅的方向。
……
周為仁剛剛和韓先生通完電話後,就通過林秘書得知了蔣家的結果。
「死了?」
周為仁明顯愣住。
林秘書滿臉凝重︰「已經確認就是蔣老先生的殘骸……」
周為仁表情莫名。
來回在自己的辦公室走來走去。
忽然抬起頭看過去︰「蔣家二房的人都死了?」
「據我們現在勘測到的消息,除了蔣南涵一家三口要去隔壁市進行鋼琴表演,二房一系的其余人一個不留。」
林秘書的話頓時就讓周為仁倒吸了一口涼氣。
「全死了啊……」
他緩緩抬起頭︰「也就是說咱們隊伍里的那些家伙從今天開始,就沒了金主!」
林秘書苦笑道︰「確實如此。不過總督大人,蔣擎蒼畢竟是知名人士,就這樣死了,我們如果不能給出一個合理解釋的話,其他外地商業組織可能會覺得我們大蓬市不適合進行商業活動……」
「我明白。」周為仁臉上的笑容卻遮掩不住︰「我當然明白。蔣家沒了二房,就等于自斷了爪牙……沒了他們的妨礙,推動我們的經濟復蘇計劃就少了很大的阻力。我在乎的是這個!」
林秘書難得沒有勸說什麼。
因為總督說的是實話。
經濟復蘇計劃影響本地絕大多數權貴的利益,尤其是蔣家的反對聲最大。
如今蔣家的那位老先生已經死了……那麼周為仁的阻力就更少了。
他相信今天在會議上的舉止足夠表明了一些態度,那些人都不是傻子,肯定會有所表示的。
周為仁臉上掛著澹澹的笑意︰「代我出席葬禮,對于蔣老先生的死,我很遺憾。」
「明白。」
……
蔣家祖宅外。
大房的人已經出現,望著被大火吞噬的老宅,火光照應著大家神色各異的表情。
隨著大火被撲滅。
蔣菱蘇走到父親面前,似乎難以掩飾心頭的激動,壓低聲音問道︰「父親,是不是以後,蔣家就是我們做主了?」
她父親只是平靜的看了她一眼,移開視線的時候「嗯」了一聲。
蔣菱蘇的笑容一下子變得璀璨許多。
蔣家……從今以後就是他們大房做主了!
「父親,那二房的生意……」
「不要高興的太早,魏家那邊虎視眈眈。」她父親澹澹說了一句,然後走上前,開始安排人手。
蔣菱蘇卻絲毫沒有把魏家放在心上。
「魏夏那家伙不中用,已經死了。除了他弟弟還有點用處,听說巴結上了裁決所,可就算入了裁決所,想要等他發揮出影響力的時候,也是幾年之後……到那時候,大蓬市的生意早已經被他們蔣家大房重新壟斷!」
……
與此同時。
正在蔣菱蘇口中念叨的魏家夜收到了蔣擎蒼一系滅門的消息。
「真的死了?」魏家老爺子滿臉紅光︰「死的好啊!那老家伙不死,我魏家何時才能有出頭之日!如今賢人這孩子又得了裁決所的賞識,只要他將來稍稍發發力,蔣家拿什麼跟我們爭!」
「哈哈我魏家大興!」
「賢人跟著的那位我接觸過,可以嘗試拉攏,到時候我魏家的勝算更大了!」
就在這時候。
有人踉踉蹌蹌的跑了進來,大驚失色道︰
「不好了!不好了!市政廳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小少爺可能……可能遇難了!」
「啪!」
茶杯落地。
整個魏家落針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