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楊列和王詔是一起回京述職來了。
按理來說,王詔的身份,是不會與丘志清過多往來的,可丘志清給楊列提供的情報太過關鍵。
讓他破獲大桉的同時,收獲亦是頗為豐厚,這才是他心甘情願,被楊列拉著在街邊吃起胡辣湯的原因。
閑聊中,楊列听說丘志清和上清儲祥宮的華陽真人比較熟悉,這位可是當今皇後的救命恩人啊,心下便動了一些小心思。
「不知沖和道人可還收徒?」
丘志清心中一動,便知道他要干嘛了,委婉笑道︰「貧道在終南山修行的,年後便回去!」
沒想到,楊列一听,眼神更亮了幾分!
大家互留了地址之後,便各自回返……
紹聖元年(1094)正月十六,元宵剛過,開封西門,順天門前,白止抱著小清照,和她道別!
且她約定有空定會來看她,再三保證後,這才得以逃月兌魔爪,小清照看著白止三步一回頭,漸漸遠去的背影。
她冥冥中有種感覺,興許下次見面,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不由的心下傷心,撲進母親懷中痛哭起來……
兩人走在往西的官道上,白止一路沉默不言,丘志清笑道︰「怎麼?舍不得麼?現在回去,興許還能趕得上!」
「不必了……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麼……」
「沖和道長……沖和道長……」
突如其來的呼喚,打斷了丘志清接下來想要說的話,一回頭,卻見一人,趕著馬車而來,見此丘志清和白止,站在了一邊等候。
卻見來人正是楊列,其後還有一輛馬車,竟然是王詔!
丘志清對此很是好奇,為何會在此遇到兩人,按理來說,他們倆一個隸屬刑部六扇門,一個是文官,應該沒什麼關系才是。
「來,志哥兒,下來見過沖和道長!」
楊列說著話,便打開車簾,從里邊拉出一名有點怯懦的四歲左右小男孩,讓其給丘志清行大禮,丘志清連忙攙扶。
這個大禮可受不起,和王詔以及楊列寒暄片刻之後,兩人便受邀一起前行。
在一番閑聊中,丘志清這才知道,原來楊列是旁支,過繼到楊家老五門下,算是楊家將的楊五郎一支,得傳五郎八卦棍,以及家傳刀法。
此次也是借著立功才想著回汴京,本想在汴京謀個差事,可又不想兒子在府中受欺負,正巧那天回京之時,遇到了丘志清。
至于王詔,這是因為京兆府于知府,原本就是舊黨,還被彈劾貪得無厭,這下直接被貶到嶺南去了。
而王詔,憑借中立的身份,以及年前的功績,和之前在關中任職的經驗,被提拔為工部侍郎,知京兆府。
兩人本就有所交集,加之一起回京,于是便一起上京,王詔為了參加年初的大朝會,這才緊趕慢趕的在除夕前回到汴梁。
八天後,一行人抵達京兆府,丘志清看著眼前有點閃躲的楊志,問道︰「楊兄真要如此麼?須知跟隨貧道修行是很苦的事情!」
說罷模了模小楊志的頭,靜待楊列的答桉。
「沖和真人應當知道,楊某添為永興軍路六扇門總捕,實在是沒時間照顧志哥兒,且京兆府離道長的真一觀不過區區八十里,某會經常去看他的。」
丘志清也知道,楊列也是在除夕前,和自己一番交談之後,這才決定來京兆府辦差。
不然,雖說他在天波府呆的不甚開心,也不至于帶著孩子跑到千里開外的京兆府來。
和小楊志聊了片刻,丘志清便發現這個孩子應該是在同齡人中經常受欺負的,有些懦弱,不過這也可以理解。
母親去的早,父親又常年不在身邊……
白止對這個怯生生的小孩倒是比較疼惜,第二天一早,兩人抱著小楊志便離開了京兆府。
一個四歲大的孩子,雖然有了心里準備,可臨了還是哭著喊著要爹爹,沒帶過這麼小的小孩的兩人,不由有些頭大。
在城門口哄了好久,愣是差點被看門兵丁當成人販子……
而城門口的這一切,都被一雙透過城垛的眼楮看在眼里,淚花閃耀,虎目含淚。
他楊列要是正有辦法,也不會把這麼小的兒子狠心送到真一觀去,這一瞬間,不由的有些猶豫,是否把兒子接回來。
在身邊呆兩年,便可送往族學進學……
紹聖元年(1094)正月廿四。
傍晚十分,丘志清和白止回到了真一觀。
不過一到門口,兩人便感覺出一絲不對勁,讓白止抱著哭累了,正睡得香甜的小楊志,丘志清緩緩的推開了觀門……
「吱~吱~呀~呀~」
頗有韻律原漆木門緩緩打開,想象中的刀斧加身並未出現,兩人對視一眼,緩緩而入。
山風吹過,原本昏暗的道觀此時更是起了一陣霧,霧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丘志清心有所感,一抬頭,看到遠處山頭一個人影一閃而逝!
而在丘志清注視的那個山頭之上,一個華服道士正站在一塊石頭後面,身旁便是一個法壇。
其上呈放著一把桃木劍,外加一些香燭,還有一些燃燒不完全的黃色紙屑。
「好險,這個沖和這麼邪門的麼?隔著至少六里地,看了他一眼,竟然立馬就被他察覺了,看來上次就是他出手的沒錯了!」
喃喃自語了一番,便又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拿出一塊銅鏡,手掐法絕,念念有詞,很快鏡子上便出現啊了真一觀的場景。
不過他沒有把視野定格在沖和身上,而是放在那些黑衣人身上!
來到三清殿前,正當丘志清剛剛把手放在門環上之時,分別從柱子上,房頂上,兩邊樹上,同時跳出不下二十個黑衣蒙面之人。
二十人刀出鞘的幾乎同時,丟出了一片飛鏢,直奔丘志清和白止!
正當他們以為勢在必得之時,猶如一陣微風拂過,這些黑衣蒙面之人,揮刀下 的動作,紛紛變得緩慢。
漸漸的停頓下來,丟出的一片飛鏢,亦是停在半空中。
所有來襲黑衣人盡皆面色突變,臉露驚恐之色,哪怕六里之外,山峰之上,看著手中銅鏡的華服道士,亦是咽了口唾沫,眼楮睜大,一副不可置信之色。
接下來的結局已經注定,華服道士一把收起法壇,頭也不回的直接離開了終南山。
丘志清的手,最終推開了三清大殿的大門。
「噗通~噗通~叮當~叮當~」
一聲聲重物與鐵器落地的聲音響起,一名貌似領頭之人正要爬起,卻眼前一花。
很快,眼中便露出了迷茫之色,其余人亦是如此。
不過出乎與的的是,其竟然在短暫的失神後,很快便回過神來。
不過清明之色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便又恢復,變得呆滯,木訥起來,要不是丘志清恰巧回頭看了他一眼,還差點被他蒙混過關。
心下好笑,丘志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很快,他的目光便徹底的變得呆滯起來……
丘志清很慶幸,剛剛沒有直接對這個恢復清明的家伙痛下殺手,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會說漢語的家伙,其他人皆是一口鳥語。
「說說你們的目的!」
「找玉璧……找玉璧……」
「什麼玉璧?」
「不知道,找玉璧……」
丘志清眉頭一皺,又問了一些其他的,並沒有什麼收獲,他想了一下,也就雲須子那里,自己殺了一個倭人。
而且,之前萬永延說,他們全家被倭人所滅!
現在來了這麼多,難說和雲須子和萬家被滅這件事情沒關系。
于是丘志清嘗試問道︰「雲須子?」
見倭人頭目沒有反應,丘志清換了種方式,問道︰「婺州,萬家滿門被滅,是你們做的?」
「滅門~萬家~雞犬不留!」
看來是滅萬家的勢力不錯了,不過萬永延之前說,還有一個華服道士,難道是剛剛窺視自己那人不成?
「你們還有多少人?」
「都在……」
都在就好!
丘志清嘴角微微一笑,異國他鄉的國際友人,來了自然要好好招待,于是丘志清命令他們!
在一處山道中央,挖了一個大坑,而後全部跳進去,跪好!不許動!
衣袖一掃,泥土覆蓋,兩個大手印拍下,下面之人已是清醒過來。
一聲聲咒罵聲從下面傳出,本著樂于助人的準則,丘志清直接幾個混元掌印下去,把原本鼓起來的地面。
生生給拍平了,還貼心的蓋上石板,給他們念了幾遍《度人經》!
臨了感受了一下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絲怨念,丘志清眉頭一皺,很不喜歡。
「天地自然,穢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神咒伴隨著陽神之力,震蕩天地,很快,那一絲的怨念都不見了,而蒼穹中的最後一絲光明,亦是消散在天地間。
最後看了一眼吃飽沒事干到處惡心人的這些家伙,丘志清反身回到道觀之中。
此時白止已經弄好了晚餐!
「回來了!」
「嗯!」
「怎麼處理了?」
「埋在上下山必經之路,多讓人踩幾下,不易長草……」
原本丘志清想讓那名武功最高的,帶他去找那名道士,沒想到他竟然不知道人家在哪,只知道去哪里匯合。
那留他何用?人家鐵定不會去了……
又不能讓他自己去殺,離開一定範圍,影響就會失效,只好自己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