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離在大木桶中泡了大約小半個時辰,木桶中芝麻湖般的汁液慢慢變成牛女乃似的汁液,然後又重新變成芝麻湖一般,只是上面籠著著一層濃稠的黑氣。
汁液尚冒著熱氣,卻給人以陰冷冰寒的感覺。
寧離從木桶中跳出來,又換了一桶熱水,在熱水里泡了一柱香的時間,只覺渾身上下格外輕松,像是卸下了一層重甲一般。全身肌膚也由一開始的暗啞粗糙,恢復了幾分光澤。
等到連續三次藥浴後,皮膚便會恢復剛開脈時那般晶瑩如玉的模樣,到時便可迅速完成凝煞。
還有現在的術法申通也有些跟不上自身的修為了。
尸鬼無相神通、墨魂刀、驚夜鑼秘術和暗月空冥殺全都是第二層的修為,只適合七品境,現在用起來,對上六品境和五品境高手,攻擊時殺傷力不足,防守時又有些捉襟見肘。
只是這幾門神通都是殺伐驚人,想要晉升必定要大肆殺戮一番才行。
種種跡象表明,妖魔已經慢慢逼近黃沙城,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把這些殺伐類術法神通一次性全部晉升上去。到時候,他的戰力必定會暴漲一大截
夜色如水,煙霧迷蒙。
黃沙城東北角,距離縣城十多公里處,一座荒山後面,有一片低矮的小樹林。
這里是一片亂葬崗,方眼望去,一片樹林中,零零散散的坐落著幾百座土墳。
墳頭之間到處都是白骨殘骸,碧悠悠的鬼火點綴其間,不時的有野狗叼著骨頭出沒。樹林中,偶兒傳來幾聲夜梟的叫聲,淒厲尖銳,讓人毛骨悚然。
平時罕有人跡的亂葬崗,此刻卻是不時的有人影閃現。
這亂葬崗就是黃沙城的地下鬼市所在,因為黃沙城只是個縣城,人口稀少,鬼市只有在月中的時候才開一次市。
平時有什麼不便出手或者難以買到之物,便都在這里交易。
只是這處鬼市的安全性不高,沒有江寧成地下鬼市有專門的大勢力管理,黃沙城的鬼市更像是周圍的修士自發組織的。
寧離渾身裹在黑色斗篷中,斗篷上的衣帽壓得很低,遮住面容。
雲澹星稀,月光如水般灑下,寧離站在通往亂葬崗的小路上,遙遙望過去,前方的亂葬崗,更顯寂靜、荒涼。
寧離深吸一口氣,邁步往荒山中走去。
剛走兩百步左右。
荒山兩邊的土堆後面,跳出兩個人影。
左邊一個白衣高帽,一臉笑容,身材高而瘦,面容頗白。口吐長舌,頭頂帽子上寫著「一見生財」四個字。
右邊一人黑衣黑帽,面容陰沉,一臉凶相,身寬而胖,膚色漆黑,他的帽子上寫著的四個字為「天下太平」。
這兩人卻是作戲文里黑白無常的打扮。
「桀桀桀」
右邊黑衣黑帽的黑無常怪笑一聲,也不說話,向寧離伸出手,索要著什麼。
寧離伸手模出一截白森森的肋骨遞過去,這是白天紫氣樓的王富私下送給他的,是黃沙城鬼市的入場令牌。
黑衣胖子接過肋骨令牌模索了兩下,點點頭轉身蹦蹦跳跳的往前走。
寧離跟在後面,走了莫約二里地的樣子,前面白霧彌漫,白霧中是一片斷崖,似乎沒有路了。
前面黑白無常不做理會,徑直跳入白霧籠罩的斷崖中。
寧離略一猶豫,也跟著跳了下去。
一陣眩暈之後,寧離定了定神,卻發現已經置身亂葬崗中。
在亂葬崗的墳頭之間,擺著一個一個的攤點,攤主大都黑紗罩面,斗篷裹身。
各個攤點之間,人影綽綽,竟然是一派熱鬧繁忙的景象。
因為妖魔臨城,天地巨變的緣故。修士們對修行物資需求突然變大,而銀子越來越不被認可,很多東西在正規坊市上又受到管制,要麼難以出手,要麼很難買到,導致這地下鬼市倒是越來越繁榮。
以前都是沒人管,只有零零散散的人來交易,現在越來越熱鬧,已經有城內的大勢力開始慢慢經營這處鬼市。
像帶寧離進來的黑白無常以及那處斷崖的迷幻陣法,在以前都是沒有的。
「吸血蝙蝠三只,血液是煉制血元散的必備材料,交換厚土蛤蟆一只,或者元晶石五百塊,不接受白銀交易。」
「未知妖魔殘軀體,五髒俱全,生吃可增強氣血之力,交換鬼面骨肉丸兩枚,不接受白銀交易。」
寧離邊走邊看,幾乎所有的攤位都明確表明不接受白銀交易。
各個攤點之間人很多,但是除了低低的討價還價之聲,整個亂葬崗靜悄悄的,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
嗯?
寧離在一個攤位前停住。
「血焰花五朵,可用來激發身體氣血潛能,交換煞元丹三枚或者類似之物,不接受白銀交易。」
攤主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面前擺放著五朵殷紅如血,猶如烈焰綻放般的花朵。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得來全部費工夫。
寧離沖擊凝煞境的材料現在還缺血焰花和食金獸骨,不過煞元丹他卻是沒有。
感受到這攤主身上的氣息,想了想,寧離模出一團黑乎乎,帶著腥臭味,豬大腸似的東西往攤主面前一放,「此物交換閣下的血焰花,可否?」
攤主看到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抓起來放到臉前仔細嗅了嗅,不顧刺鼻的腥臭味,又用舌頭舌忝了舌忝,然後滿意的把東西收進懷里。
攤主收好東西後,把五朵血焰花往寧離身前一推,沙啞著嗓子道︰「你的了。」
寧離把血焰花收好,繼續往前走,又逛了一陣子,把整個亂葬崗逛遍了,卻沒有發現食金獸骨。
抬頭看了看天色,寧離尋了個墳頭,把攤子鋪開,然後取出一小部分從雲橫山山洞中得來的血道修士之物,擺好後,表明交換之物。
「這個用雲魂草交換可以嗎?」
很快一名黑衣男子上前指著一對拳頭大的眼珠子問道,寧離頭也不抬,直接不耐煩的揮揮手。
男子搖搖頭,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走,只是轉過一個墳頭後又深深的看了寧離這邊一眼。
寧離也不著急,夜還很長,這次不行還有下此,此處不行還有別處,總會交易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期間又有幾人過來詢問,寧離交換了一些以後可能用的著的東西,只是始終沒有食金獸骨的影子。
寧離靠在身後半截墓碑上像是在閉目養神,實則是用太初魂解中記載的秘術默默感應著四周。
從他擺下攤子開始,一直有兩三道若有若無的神識不時的掃過他的周身。
「這是被人盯上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不覺間已是東方欲白,就要到鬼市比閉市的時候了。此時,有人交易到自己滿意的東西,也有人空手而歸,亂葬崗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了。
寧離搖搖頭,把東西收起慢慢往亂葬崗外面走去。
雖然沒有交易到食金獸骨,但是得到五朵血焰花已經是不虛此行了。
一直到快出亂葬崗,那幾道盯著他的神識還是沒有散去,並且有越來越放肆之意。
寧離神情平靜,不動聲色的往外走,出了亂葬崗,往山下小道走去。
後面幾人開始還遮遮掩掩,只是用神識試探,到後來直接都懶得掩飾了,總共三個人,遠遠的吊在寧離身後。
轉過一座山頭後,寧離索性不再趕路,站在原地看著來路。
亂葬崗下,深夜荒山中,周圍樹木枝葉散亂,猶如群魔亂舞,影影綽綽中更顯荒涼肅殺。
沒過多久,三個全身裹在黑袍中的男子從山頭那邊走過來。
三人看到寧離站在那里,似乎略微有些意外,然後迅速靠攏過來,各自站住一個方位,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將寧離包圍在中央。
雖然三人都是黑紗遮面,但僅僅憑借氣息,寧離就迅速判斷出來,這三人中有兩人都是之前過來詢問過價格之人。
「三位有何指教?」
寧離站在那里一臉平靜,這三人身上散發的氣息都是七品境修為,他之前擺攤時,為了防止被高手盯上,擺出來的東西都是下三品修士用的東西。
「指教沒有,就是看上了你的東西,放聰明點,把東西都交出來,免受皮肉之苦,嘿嘿嘿。」
中間一個身材魁梧的胖子嘿嘿笑道。
「哦,對對了,還有你那個儲儲」
「儲物法器。」
說話的是個結巴,旁邊的一個瘦子補充道。
「想要我的東西,沒問題,不過得問問一個人同意不?」
「問誰?」
「閻王爺!」
噗!
寧離話音未落,身形往前一撲,刀隨身進,黑色刀光一閃。
胖子人頭落地,沒有絲毫反應。
人頭滾到結巴身邊,臉上還帶著笑意,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便被一擊斬殺。
瘦子和結巴大驚失色,兩人和胖子一樣,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連刀光都沒看清,只覺得一股彌天殺意一閃而逝,胖子便被斬殺當場。
三人中,數胖子得修為最高,乃是七品境巔峰,瘦子和結巴一個七品中期,一個剛入七品境。
寧離洗去煞氣後,只是從氣息上並不能判斷出是否開脈。
瘦子和結巴渾身顫抖,呆立原地,腦袋中一片空白。這三個人常年出沒在鬼市附近,殺人奪寶得事情沒少干,就是六品凝煞境修士都滅殺了好幾個。
可是,面對眼前之人,連對方怎麼出手得都沒看清,自己這邊戰力最強之人就被一刀斬首,難不成此人是五品境修為?
「快跑!」
結巴也不結巴了,大喊一聲,轉身就跑。
「現在想跑?晚了。」
寧離冷笑一聲,身形斜移,一刀把結巴砍翻在地。
瘦子腿剛抬起來,就見結巴腦袋被削去一半,頓時嚇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寧離提著刀,星光下,猶如索命無常,一步步走向瘦子。
瘦子猶如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敢動,提起的腳在半空中,邁出去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寧離每一步都像踩在瘦子得心髒上,瘦子渾身顫抖。
「噗通!」
在寧離距離瘦子還有五步遠得時候,瘦子一下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好漢饒命啊!我上有八十」
噗!
不等瘦子說完,寧離手起刀落,砍掉瘦子腦袋。
以寧離的戰力,這三人就如土雞瓦狗一般。寧離在三人身上模索了一下,發現三人全是窮鬼,除了幾瓶普通的修煉丹藥,身上就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了。
把丹藥收起,順手打出三團鬼火把三人燒成灰灰。
處理完三人之後,寧離便迅速離開,消失在黑暗之中。
因為這處亂葬崗在黃沙城外,現在城門還沒有開,寧離也沒有動用驚夜鑼進城,而是慢慢圍著黃沙城轉了一圈,不斷的觀察周圍的地勢環境,把這些都一一記在心里。
城門打開後,寧離進了城。
在街上吃了碗餛飩,便往租小院走去。
遠遠的還沒到小院,便見門口站著一女子,走進了一看,卻是白晴玉。
寧離迎上去,拱手道︰「霍夫人?這麼早來此有何貴干?」
對于白晴玉知道自己的住處他卻是不奇怪,因為戰時的特殊性,租這院子時,還要去左武衛報備,當時接待他的就是白晴玉。
白晴玉眉眼帶笑︰「沒什麼貴干就不能過來看看嗎?」
寧離笑道︰「不敢,霍夫人光臨寒舍,蓬蓽生輝,里面請。」
白晴玉跟著寧離進去,雙方落座後,白晴玉拿出一個木盒遞給寧離,「知道你在尋找食金獸骨,剛好你霍大哥收藏有一份,便趕緊讓我給你送過來了。」
「他本來要親自過來的,只是臨時有緊急公務走不開身。只是那血焰花卻是不太好找,等一有消息便通知你。」
寧離知道兩人存了交好的心思,也不客氣,喜道︰「我正好需要此物,如此就不客氣了。」
想了想,寧離從取出一個玉盒。
不等寧離說話,白晴玉趕緊阻止寧離道︰「呂老弟救命大恩,我夫妻無以為報,要是如此客氣,那這食金獸骨我可就拿走了。」
寧離笑道︰「如此,那就謝過霍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