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離站在一處山道前,臉色發青,冷冷盯著眼前的書生。
書生看著寧離拱手笑道︰「敢問這位兄台尊姓大名?小生謝長天這廂有禮了。」
寧離雖然年齡小,但面色蠟黃,看著要比二十出頭的謝長天還要大些。
寧離眉頭緊皺,這書生言語不倫不類,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修為卻是奇高。
六品巔峰!
寧離在醉仙樓接到繡衣衛派人傳來的信息,要求天亮前滅殺那妖道。
出了京城,寧離快馬加鞭,終于在破廟截住道士。
道士出初入六品凝煞境,寧離正面強殺也能滅了妖道,當然還是偷襲更穩妥些。
殺這妖道沒什麼難度,誰知惹出這書生來。
書生追了他一夜,寧離中途數次埋伏、暗殺,都被這書生一一化解。
寧離盯著書生腰間一方小印,沉默不語。
有兩次,眼看書生就要命喪他刀下,卻都被這一方小印突然發出白光,短暫提升了書生的修為,躲過寧離的襲殺。
這是寧離第一次對上儒家之人,果然難纏。
那小印就是傳說中的文印嗎?
殊不知,寧離只是頭疼,這書生卻是暗自驚駭。
他出身名門,出道一來,遇上同等境界對手,極少吃虧。
眼前之人,不過七品境巔峰,然而一身遁法神出鬼沒,暗殺之術更是出神入化。行事奸詐無比,手段層出不窮。
若非文印相助,冷夜荒山可能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幸好此地里京都不遠,文廟之力能夠籠罩,若是在別處荒山,他恐怕
書生打了個寒顫。
寧離拱手道︰「在下丁寶,乃一介散修,閣下苦苦相逼,意欲何為?
謝長天還禮道︰「兄台神通驚人,同等境界下幾近無敵,實乃小生生平僅見。一介散修?何必謊言相欺?」
寧離冷笑不語,一副你愛信不信的表情。
謝長天也不生氣,「只是,兄台出手未免太過狠辣。」
寧離澹澹道︰「妖道人人得而誅之。」
謝長天搖搖頭,「上天有好生之德,道士心懷不軌,卻並無實質行動,只需驅逐即可,何必取他性命?」
寧離暗罵一聲聖母婊,默默調動七十二陰陽崆岳。
謝長天似是看出了寧離的心思,笑道︰「兄台雖然技藝驚人,但境界太低,我有文印在手,你奈何不了我。何況,我乃江寧謝氏家主之子,殺了我,你能逃掉嗎?」
寧離一陣頭疼,冷冷道︰「你待怎樣?莫非讓我給妖道償命不成?」
謝長天眼珠子亂轉,「我听丁兄口音也是江寧人士,不如你我同行,一起回江寧如何?路上也有個照應。」
寧離穿越過來一直苦練江寧話,現在一口地道的江寧口音。
寧離譏諷道︰「你乃江寧謝氏家主之子,誰敢對你怎樣,要什麼照應?何況我殺了那妖道,又怎麼講?」
謝長天擺擺手,「只要丁兄願與在下同行,道士之事就此作罷。」
寧離想了想,「悉听尊便」
謝長天笑嘻嘻的湊上來,「其實,我也是來殺那妖道的。只是一直害怕,沒敢下手,卻被你給解決了,多謝多謝。」
寧離,「滾!」
路上謝長天絮絮叨叨,寧離趁機了解了一些儒家的事情。
「謝兄,你那小印當真神奇,能借小弟一觀嗎?」
謝長天從腰間扯下來,「拿去!」
寧離拿著小印,心中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沒了這文印,現在可是殺了這謝長天的好機會。」
隨後,搖搖頭,自己是不是有些魔怔了。
所謂殺伐果斷,也要看具體情況,如果事事都想斬盡殺絕,弄不好,自身就會成為被別人殺伐果斷的對象。
他求的是長生,首要的是明哲保身。
寧離收起心思,專心觀看起手中的文印。
小印兩寸見方,通體乳白色,入手沉甸甸的,四面分別凋刻著筆墨紙硯文房四寶。
文印在這方世界大名鼎鼎,所有人不論出身,不分門派,都可以參加儒家舉行的文試。在文試上取得好成績,便可得一枚文印,文印可調動文廟之力,暫時增強自身修為。
謝長天就是借著這文印之力,在危急時刻平空拔高修為,數次躲過寧離的襲殺。
寧離默運真元灌注其中,毫無反應。
謝長天看到寧離的動作,笑道︰「別費心思了,此印只有參加文試,文廟正式降禮後才能驅使,不知兄台文采如何?不如賦詩一首,小弟我品評一下,看能不能去文試上得枚文印。」
寧離把文印扔還給謝長天,略一沉思,吟詩一首。
「荒山夜雨寒,偶遇一窮酸。打殺總不得,看著就心煩!」
謝長天哈哈大笑,「好詩!好詩!夫子不如也。」
兩人一路南下。
寧離也確認這謝長天確實出身江寧謝氏。
大周七大世家洛河趙氏、長寧霍氏、武安白氏都是武道世家,劍南洛氏是劍修,鎮海衛氏走道門的路子,京都王氏駁雜不純,各個門類都有涉獵,只有江寧謝氏是儒道世家。
謝長天博聞強識,對大周風土人情,花邊秘聞如數家珍,寧離倒也漲了不少知識。
離江寧還有半日路程的時候,謝長天收到一封飛劍傳書,拆開看了一眼,一直一副憊賴慵懶模樣的謝長天,臉色一變,匆匆和寧離作別。
寧離本就打算在進江寧之前擺月兌謝長天,如此,正合他心意。
慢悠悠的進了城,回到木偶鋪子,上了門板倒頭就睡。
這十多天,他和謝長天一路南下,游山玩水,看似輕松寫意。實際上,無時無刻不在高度戒備。
京都王氏、江寧郭家哪家都可能突然冒出來襲殺他。
還有身邊的謝長天,看似萬事不縈于心,對什麼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一番接觸下來,寧離發現此人聰明剔透,思慮周密,絕非表面那般,因此寧離也一直小心提防著。
第二天,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
繡衣衛鎮魔司木偶部。
寧離在庫房挑選著尸體,虎子跟在後面。
點星海那邊局勢好轉,木偶部的班頭大都回來了。
「怎麼沒見牛二?」寧離挑著尸體隨口問道。
「頭兒,正準備和你匯報呢,牛二調去煉獄了。」
「哦。知道了」
寧離皺眉挑著尸體,和謝長天接觸下來,他對儒家神通功法極為好奇,想找一名儒道修士異化的妖魔。
儒家浩然正氣本就是妖魔的克星,還有一些壓制異化的的能力,一圈挑下來,竟然沒有一名像樣的讀書人。
寧離無奈,挑了一名勉強像個讀書人的妖魔身體。
此妖魔身材羸弱矮小,渾身衣衫破爛,面容猥瑣,一臉菜色,竟然是一名窮鬼!
寧離順利的分拆了妖魔尸體,拿根老槐木給凋了像。
這書生倒是一表人才,就是不知怎麼變成窮鬼了。
寧離凋刻完木偶後,虎子已經把酒菜準備好。
寧離喝了口老黃酒,「虎子,以後遇到讀書人異化的尸體,給我留著。我一向敬重讀書人,親自送他們最後一程。」
虎子連連點頭,「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