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蒼山深處一座頗大的山峰,生生斷去半邊,只余半邊留存,一面盡是石崖,綿延數百里。
不過此山雖長,卻不甚高,在周圍群山中,並不顯眼。
山中空氣清新,草木繁盛,清泉淙淙,林間有許多奇花異草。
一位青衫少年,在山中緩緩而行。
少年面容清秀白皙,星眸明亮,不時停下來欣賞山中景色,一派悠閑澹然,似是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
林中時有些性情溫和的小獸出沒,飛禽起落,盡是一派寧靜祥和之態。那些走獸飛禽也不懼人,顯是這里罕有人至的緣故。
少年正是寧離,那日他滅殺王賁後,連夜趕回離黑龍淵三十里處。便停下來信步而行,漫無目的邊走邊欣賞山間景色。
千里追殺王賁,寧離心神俱疲,觀賞著山中景色,調節心境。
寧離來到斷崖,看著半空中一處山洞,測算了一下,八品境修為若困在山洞里,想月兌困極為困難。
縱深一躍,寧離進了山洞。
山洞很干燥,除了一些枯枝敗葉和禽獸糞便,再無他物。
寧離把山洞清掃了一下,做出有人住過的樣子。
想了想,又劃破手臂,弄了一些鮮血灑在山洞側壁上。
做完這些,寧離出了山洞,遙望江寧方向,
離開江寧一個多月了,是時候回去了。
他清掃這個山洞並不是居住,而是為了防備繡衣衛盤查。那時,便可以借口掉落此洞,休養了半個多月。
寧離默運獄經,陰陽枯榮環收縮。
瞬間,白皙的臉一片枯黃,勻稱的身形變得干瘦,明亮的星眸一片渾濁,好像老了十幾歲的樣子。
整理了一下衣衫,寧離直奔江寧
江寧。
繡衣衛鎮魔司。
木偶部丙字班。
牛二冷著大餅臉,掃了一眼下面的木偶匠。
「上個月,八個木偶班,我們組任務完成量倒數!都給我上點心,這個月的休沐取消,必須給我拿個頭名!」
「可是,馬上就是清明節了」
下面有人小聲抗議。
「什麼清明節清暗節的?就你們這熊樣,還有臉見祖宗?誰敢有意見,別怪我牛爺不講情面。」
牛二是寧離當初招進來的第一批木偶匠。
寧離黑龍淵之行,一去月余,杳無音訊。
遠遠超出了出發前報備的七天時間,大家都認為他已遭不測。
田紀便打算在丙字班中重新選出一名班頭。
這牛二媚上欺下,給田紀送了不少好處,被指定為代班頭。
只等管檔司宣布寧離死亡,便正式升任班頭。
牛二有三十歲出頭,皮膚黝黑,大圓臉,濃眉大眼,一臉憨厚之相。
做木偶匠學徒時,一副老實巴交,見誰都點頭哈腰的慫樣。
誰知道做了代班頭,一朝得志,對手下木偶匠,嚴厲苛刻。
誰不給他好處,便被派去做最重最危險的活兒。
牛二正罵的興起,口沫橫飛。
寧離推門走了進來。
「咳咳」
寧離咳嗽一聲。
丙字班的人看到寧離,先是一愣,進而爆發出一陣歡呼。
「寧頭兒,寧頭兒回來了!」
有人甚至激動的熱淚盈眶。
倒不是他們和寧離有什麼深厚的感情,而是實在受夠了牛二的欺壓盤剝。
至少,寧離帶他們的那幾天,並沒有怎麼欺壓他們。
寧離愣了!
我有這麼受歡迎?
牛二看到寧離,臉色變幻不定。
幾息後,牛二滿臉堆歡的迎上去,「寧頭兒,您可回來了,我想死您了!」
寧離有點招架不住,揮揮手讓眾人散去。
牛二慌忙跑去班頭專屬的房間,把鋪蓋抱出來。
待了一盞茶時間。
寧離出了地下大殿,來到武備司。
看到寧離進來,武備司當值的老頭和撲克臉男子對望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寧離先交了任務,然後報了戰損。
小挪移令、五鬼血神甲自然都報損毀了。
武備司的人見怪不怪。
每次執行任務,從武備司領出去的,只要不是需專人看管的重要器具,基本全都是損毀了。
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規則,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武備司也不追究。
畢竟,出外勤又累又危險,哪有躲在繡衣衛舒服。
沒點油水,誰願意賣命?
何況,銀子、武器對繡衣衛來說,從來就不是問題。
面容古板的男子听到五鬼血神甲也成了戰損,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什麼。
枯瘦老頭道︰「這次任務時長、等級都遠高于出發前的報備。你去掌刑司交待清楚事情的經過,等那邊給出評估,過來領取補發的公錢。」
寧離一愣。
還有這好事?
出了武備司第一樓,踫到了田紀。
寧離拱手行禮,「屬下見過田令主。」
田紀剛听說寧離回來時,心中還是有些驚訝,因為據他的情報,寧離凶多吉少。
此時,田紀笑眯眯的道︰「寧老弟不必多禮,老弟果然是福大命大之人,恭喜恭喜。」
寧離笑道,「田令主說笑了,僥幸而已。」
听說寧離要去掌刑司。
田紀憤憤的道︰「如果不是洛令主生死未卜,公錢就直接補給你了,掌刑司才不會管木偶匠的事。」
寧離關切的問︰「洛令主如何了?現在在哪里?」
田紀搖搖頭,「具體的不清楚,只知道洛令主還在劍南洛家,當時洗劍閣和劍南洛氏的人一起闖進繡衣衛」
說了一半,似乎覺得說的太多了。
田紀拍拍寧離的肩膀,「寧老弟,不必緊張,掌刑司就是例行公事。」
寧離點點頭,心中暗自思忖︰「要是洛冰玉待在洛家,永遠不要回江寧就好了。」
洛冰玉有沒有事,他自然清楚。
當時王賁並沒有來得及下殺手,洛冰玉只是被七十二崆魂岳震暈了而已。
劍南洛氏和洗劍閣來人,多半是為了七十二崆魂岳的事情。
此次黑龍淵之行。
寧離對洛冰玉了解越深,心中越加忌憚。
再加上此女強大的背景,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看著寧離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田紀笑道︰「別擔心了,洛令主肯定沒事。」
說完,田紀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就算洛令主遭遇不測,只要不是當場形神俱滅,保準沒事」
寧離心下暗道,當場形神俱滅才好呢。
表面上故作驚喜的看著田紀,「田令主此話當真?那可太好了。」
田紀笑道,「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對了,我去辦趟差,等回來,老哥做東給你壓壓驚。」
這次寧離能活著回來,田紀心中更篤定寧離不簡單,心中便存了交好的意思。
多交朋友少樹敵,不管有棗沒棗,打兩桿子再說,一直是田紀的生存哲學。
寧離連道不敢。
他知道田紀向他示好,是因為洛冰玉。
這種事情,寧離也沒法解釋,隨便田紀猜去吧。
寧離也有意和田紀搞好關系,成仙本命經大冊已經到手了,他以後要苟在鎮魔司,和田紀的關系必須處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