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小陽連夜趕到平房區的工廠，王衛東現在晚上就住在工廠里。
歐小陽砸開門看著披著棉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王衛東說道︰「有緊急情況，進去再說！」
王衛東關好門跟在歐小陽後面問道︰「出了什麼事，鬼子要進村了嗎？」
「比那還嚴重！三光，馬上就要三光了！」歐小陽邊走邊說道。
走進辦公室，晚上王衛東就搭床睡在這里。
「衛東，你再把賬本拿出來給我看看。」歐小陽說道。
王衛東不明就里的從抽屜里拿出賬本遞給歐小陽。
歐小陽翻開賬本一頁一頁翻看然後抬起頭問道︰「衛東，你就告訴我到現在咱們的賬上有多少錢?」
他並不善于具體事務，看不懂賬本。
「四千多，不過就要發下個月的工資了。」王衛東答道。
「那麼發完工資就剩下兩千多，也就是一年兩萬多？」歐小陽問道。
「咱們現在剛剛開始，一切還沒有走入正規，支出的項目很多，報紙出版的那天就有好幾個人跑到工廠要求訂貨，我覺得一年下來咱們的賬上至少有十萬塊錢！」王衛東答道。
「會有這麼多！」歐小陽吃驚的說道。
他覺得今天晚上來這里就對了。
「衛東，你那天跟我說應該找一個會計，我本來打算慢慢找一個合適的，唉，還是我太不上心了！」歐小陽嘆息著說道。
「今天晚上我父母把我叫回家里跟我說了兩卡車語重心長的話，最後說給我找了一個會計！」歐小陽接著說道。
頓了一下他說道︰「當然了，他們並不在意我的錢，而是為了我好，怕我胡來。」
歐小陽說「為了我好」這幾個字的時候顯得很沉重。哪一個父母不是為了自己的兒女好？可是有幾個兒女心里會領情的？
王衛東很了解歐小陽父母的做法，歐小陽如果靠著這個無線電廠賺了很多錢，一定會被人非議。這不是剝削是什麼？而且剝削的還是殘疾人！
現在限制雇佣工人人數的爭論本質上就是限制剝削，那麼歐小陽就是三十年來一直被譴責的吸血資本家！
如果一兩萬歐小陽揣進口袋，他的父母可能勉強接受，如果是五萬十萬他的父母絕不會容許歐小陽都揣進自己的口袋。
這個影響就大了，歐小陽的父母思考的不是錢而是影響，政治影響。
可是對歐小陽來說問題恰恰相反。如果只有一兩萬也就算了，可是五萬十萬他就舍不得了。
五萬十萬那是什麼概念，連歐小陽這樣的人想一想都怦然心動。
「我王姨是我母親單位的會計，剛剛退休。為人正直古板，讓單位領導很頭疼，現在終于退休了，領導們真是發至肺腑的歡送啊。現在我媽介紹她到咱們這里管賬，可怎麼辦啊？」歐小陽說道。
王衛東現在明白歐小陽的意思，如果他說的那個老女人到這里，他們辛辛苦苦賺的錢就不是他們的了，起碼大部分不是他們的。
如果不賺錢王衛東花這麼多心思干什麼？
「衛東，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歐小陽問道。
歐小陽沒有處理具體事務的能力，這也是他需要狐朋狗友的原因。這也恰恰是他的父母讓他遠離狐朋狗友的原因。
王衛東想了想說道︰「其實咱們生產的收音機分兩部分，一部分在這里，還有一部分在向陽化工廠，那里還有三十多人按加工費安裝收音機，可以把賬目分成兩部分，這里工廠的賬交給會計，那邊的賬就歸我們自己管。」
「對，對，這樣好！」歐小陽說道。
「如果這樣就要重新做一本賬，把兩邊的賬分開。」王衛東說道。
「今天晚上就要做！明天王老太太可能就要進村了！」歐小陽催促道。
王衛東把披在身上的棉襖穿好，看來今天晚上要忙一個通宵了。
他拿出一個新賬本，首先要把平房這方面的賬做好，把每天的生產數量發貨數量，具體發貨到什麼地方都要重新抄寫，好在生產時間很短，回款的筆數少數額也小。
王衛東抄寫的時候歐小陽就坐在旁邊看著。
歐小陽看了一會就看不下去了，王衛東的字寫的太難看了。他想說像是狗爬的一樣！
這樣不行，即將到來的王老太太一定會非常不滿意的。
他並不怕王老太太，可是那個老太太後面站著他父母！
那可是手拿尚方寶劍的黨代表！
「衛東，還是我來抄吧，你告訴我要怎麼抄就行。」歐小陽說道。
王衛東當然願意了，他把賬本和鋼筆遞給歐小陽然後指點要抄寫的行數。
王衛東看了一會就心服口服了，歐小陽寫的是一筆漂亮的彷宋體！
看來家庭教育實在是太重要了，他上學的時候爺爺女乃女乃只是簡單的問一句︰「作業做完沒有？」听見王衛東回答做完後就不再管了。
學習的課本也很簡單，即使是這樣發揮自己聰明才智的王衛東還是偷偷的把書桌挖出一個鋼筆水瓶蓋那麼大的窟窿，把課本放在書桌里實在是太方便了！
兩個人一直抄到第二天早上工人來上班後才抄完。
安排好工人的工作後王衛東把原來的賬本藏在床鋪褥子下面然後上床補覺。
歐小陽猶豫著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現在回家睡覺還要走出去吃風。他也很困實在是挺不住了。
「衛東，你往里面靠靠，我也在床上睡一會。」歐小陽說道。
王衛東往床里挪了挪，臉幾乎貼在牆上。
歐小陽背對背躺在床上。
兩個人一起干過壞事後感覺彼此之間關系親密了很多。
「過幾天我媳婦和女乃女乃就要來了，先把我女乃女乃的白內障治好，這些天我要在附近租房以後一家人就住在這里。」王衛東說道。
「來了以後就告訴我，我在附屬醫院有人。還有，現在哈市小偷小模的人越來越多，搶劫和調戲婦女的人也有，他們來了以後告訴他們要小心一點。」歐小陽打了一個哈欠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