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
時至五月,天氣終于暖和起來。
下午時分,陽光偏照進胡同,一半牆面陰,一半牆面陽,恰到好處。
一條老土狗蜷縮在牆角,耷拉著尾巴,安靜的眯眼享受著此時的溫暖。
偶爾有行人經過,它才半睜開一只眼看看,然後視若無睹地繼續打盹兒。
一個身材干瘦的中年漢子,拖著黃包車在街上飛奔。
他只穿著件單衣,背心熱得汗濕了一大塊。
傅丘坐在黃包車上,懷里提著兩個皮箱子,里面裝的則是鵝城百姓給他這位青天送的土特產。
當然,不是銀元、黃金之類的土特產。
傅丘心中知道鵝城的百姓實在沒油水了,所以稍稍貴重一點的,都被他推辭了。
有些實在不好推月兌的,包括幾頂萬民帽,他勉強手下,也算是成全百姓的一片心意。
鵝城的最後幾天。
傅丘是最忙碌的,忙著善後。
一些鄉紳遺留的無家可歸的可憐丫鬟、姨太太們正在尋求新的依靠,與傅丘一拍即合。
他還專門找一棟樓,安置好她們。
又特地花時間,住了幾天,傅丘提出十點環境的整改意見。
一一處理之後,傅丘才放心的離去。
黃包車上。
見得眼前的車夫,傅丘心頭一動,突然開口︰「師傅,平時生計還好吧?」
「先生是在跟我說話?」
車夫降低速度回頭問。
「嗯。」
傅丘點頭。
車夫擦了把額頭的汗,笑道︰「我就一拉車的,可不是什麼師傅,您太客氣啦。」
傅丘跳過這個話題,繼續問︰「平時生意還好嗎?」
「還成,比去年爭得多些。」
傅丘有些詫異︰「我記得今天又鋪了一條電車軌道吧?」
相對而言,電車不但時髦又便宜,人們出行應該會更喜歡電車才對。
車夫咧嘴笑了笑︰「的確,這電車跟我們搶了不少生意,要不然生意會更好。」
「怎麼說?」
車夫答道︰「也不止我一個?這兩年津門越來越好了,也沒有什麼大帥軍閥打進來,大家都過得越來越好了,碼頭都擴大了幾圈,大家兜里也有錢了,也舍得坐車了。」
「這幾年,百川觀的名氣也越來越大了,每天還有各地的游客前去燒香,人也多了熱鬧了,坐車的人也多了,我們的生意也好了。」
「還別說,百川觀真的挺靈的,我每次拉客過去,都要去燒兩炷香,保佑我一家人平平安安。」
「而且,我們命好,去年車行換了一個心好的東家,霍老爺,津門第一,你知道吧,人家看不上我們這點,抽水也少了……」
車夫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的幸福日子。
傅丘也不覺得嗦,畢竟車夫所言的事跡,他都能找到自己的存在。
可以說,車夫所謂的幸福生活,傅丘出力第一,他心中自有些得意。
較之鵝城的百姓,津門的百姓明顯過得好多了。
傅丘覺得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自己的價值。
傅丘笑了笑,開口道「你一天能掙多少錢?」
車夫︰「看情況,生意好能掙一塊多角,生意差也有七八角。」
傅丘算了算現在的物價,也點點頭。
「那還不錯啊,每天可以存下許多錢。」
「是啊,日子越來越有奔頭了,我媳婦剛剛給我添了個大胖小子,我拉起車來,也越來越有勁了。」
「恭喜,恭喜!」
又過了幾分鐘,車夫把車停在院前說︰「先生,到地方了。」
「辛苦了。」
傅丘遞給車夫一把銅錢。
車夫連連推辭︰「多了,您給太多了!」
傅丘笑道︰「剩下的是小費。」
「這……這怎麼好意思。」
老實的車夫有些手足無措,咧嘴露出滿口黃牙,高興當中又帶著些難為情。
「你陪我聊了好半天,拿點小費是應該的。」
胡同口不遠處,樹蔭下,兩個老頭慢條斯理地攤開象棋子兒,擺開車馬炮,隔著棋盤廝殺起來。
樹下很快又漸漸聚集了幾個人影,站在旁邊圍觀還不過癮,不時有人指點江山。
「嗨唉,老頭,你這馬剛才跳錯了,明擺著是送。」
「走車啊,快走車啊,還不走車,要被人堵在老窩里了。」
「馬後炮!誒呀,先炮坐中將他軍,然後再跳馬後炮絕殺。這你都沒看到,臭棋簍子!」
「……」
有道是觀棋不語真君子,但這群觀眾里面顯然沒有君子,一個比一個叫得厲害。
此時,傅丘听得一道熟悉的聲音,定眼一瞧,胡同口的大樹下,瞧見了兩個熟悉的人影。
正是耿良辰和傅無暇,這兩個小家伙,也是指點江山的一員。
老頭被說一煩,掃了一眼眾人,終于在耿良辰兩人這里找到了突破口。
「去去去,毛都沒長齊,還學人下棋。」
「哼,臭棋簍子就臭棋簍子,還不讓人說。」
耿良辰還在說著,一直手掌搭在他的肩上。
「還在這里胡鬧,功課做了沒?」
听得熟悉的聲音,兩個小子 地轉頭,朝著傅丘一撲。
「師傅。」
「師傅。」
傅丘抓著兩個混小子,回到家中。
在家中待了一天,將積蓄了幾天的怒氣用掉。
兩個女人見得傅丘回來,專門準備了十多套加攻速的白絲,還有暴擊的特效。
其中難免被質疑,一個月的怒氣太低。
傅丘想到了鵝城的安置樓,那里用了不少怒氣。
也只能咬著牙,繼續證明自己。
一夜瘋狂。
第二天傍晚,傅丘在院子里呆了一會兒,便有些心血來潮,決定出去逛逛,了解了解民生。
走了十多分鐘。
或許是太久沒出來逛過了,傅丘逐漸迷失了方向,迷了路。
突然,他止住了腳步,抬頭看著上面的牌匾——滿艷樓。
「不合理啊?我就隨便逛逛,怎麼會迷路到這里來?」
「我已經不一樣了。」
「難道是天意?讓我到此處了解民情?」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忙了一個月了,也該放松放松了。」
「也算是照顧樓里可憐女子的生意。」
閃過幾個念頭,傅丘懷著一顆菩薩心,準備前去布施。
樓里,拉著一群菩薩,傅丘循序漸進,水到渠成,逐個擊破。
上三路,下三路,後三路…
雖然傅丘也不知道這九條路到底怎麼走,但是菩薩已經拉著他走完了山路十八彎,車道九連環。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傅丘才完成了業績,痛痛快快的離去。
講真的,給錢的服侍的確周到,而且為人大氣,晨練不二次收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