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大天神神殿里,司馬韋滿懷期待地等著。
他知道皇家的九龍玉璽可堪破一切謊言,只要那皇家老祖針對性地詢問司馬白有關靈魂的事,那麼他就會徹底暴露。
一旦司馬白暴露了,他就絕不可能再登基,沒有人會信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魔。
如此,剩下可以登基的人只有他了
當然,還有那位還沒斷女乃的四弟。
可是,那位四皇子還小,並無可能。
「那麼,該想想登基之後的事了
畢竟北莽的入侵也快臨近了
到時候,這玉京,甚至是龍城都要割給北莽,孤就去南方
如此,依然讓北莽抵擋著北地而來的灰霧。」
司馬韋努力地抓著這一個念頭,以此在他那萬萬千千的魔念里開闢出一絲清明的道路,而讓自己不至于淪陷。
「孤跌落了天階境,又受了這等詛咒,今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問鼎大宗師
那就偏安南方一隅,享百年帝皇富貴,趁機將各種欲念發泄殆盡,同時看看有沒有機會讓孤恢復,重新沖刺大宗師。
听說北莽有種種邪異法門,到時候孤再和他們做交易便是。」
「就這麼做」
司馬韋維持著這念頭,讓它慢慢壯大。
下一剎,他听到腳步聲從遠而來。
才听到,三道人影已經出現在了他面前。
兩個大神官簇擁著一位裹著黑金斗篷、戴著老嫗面具的神秘人。
司馬韋是有眼力勁的,此時急忙忍著諸多念頭,起身道︰「請問,您可是我皇家的老祖?」
皇後用嘶啞的聲音應了聲。
司馬韋顯出欣喜若狂的模樣,忙恭敬道︰「見過老祖!」
然後又對那兩位大神官拜了拜,道︰「見過兩位大神官。」
說罷,他輕輕嘆了聲︰「我那可憐的三弟」
話音未落,皇後用嘶啞的聲音打斷道︰「司馬白沒有問題,那有問題的應該就是你了」
說罷,她大袖一翻,玉白的五指上托起一尊寒煙纏繞的玉璽,然後看向司馬韋嘶聲道︰「你說司馬白已死,身體被外魔佔據,這是真的?」
司馬韋聞言,目瞪口呆,可听到這詢問,忙不迭地道︰「真的!當然是真的!」
玉璽毫無變化,顯然司馬韋也說了真話。
空氣安靜了下
一名大神官忽道︰「如此看來,二殿下應該是遭人蒙騙。」
「蒙騙?」
司馬韋整個人傻了,若是平時他或許能夠坦然接受這結果,然後隱忍低調,重整布局。
但現在,他整個人心里裝滿了魔念,唯一的讓他能夠清明的念頭就是他的成功。
而,這個念頭竟即將崩潰。
頓時間,司馬韋上頭了,他沒有選擇,為了維持自己的清醒,為了孤注一擲贏得勝利,他道︰「大神官,我沒有騙人!
真正的司馬白在北莽靈山氏族拓跋山王的封神榜里,這里的人絕不可能是司馬白,他一定是用了某種障眼法,或是什麼奇怪的手段
您們知道,那些外魔總有些不為人知的手段」
說罷,他又看向皇後,急促道︰「老祖,老祖,您再去問一次,也許這一次這一次他就會露餡了!」
皇後還未說話,一旁的大神官冷聲道︰「司馬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你在質疑九龍玉璽,質疑老祖和我們。
既經確定,那便是真實!」
司馬韋默然了下來,無論多麼不甘心,無論心中有多少魔念,他知道
這一局,他敗了。
他壓抑著魔念,努力維持著清醒,做最後掙扎︰「老祖大神官,我坦誠,我昨日勾結了雪妃,想殺司馬白,結果才到晚上,我就遇到了刺殺
即便我動用光明符,傳送到了神殿,卻依然受到了可怕的詛咒
若說這些和司馬白沒有關系,我死都不信!
司馬白只是個普通的紈褲,是個荒婬無道的皇子,他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力量!」
他話音落下,一旁的大神官把之前所見說了一遍,算是在一定程度上證實了司馬韋所言。
「勾結林家余孽,刺殺儲君,哼!」皇後聲音直接帶上了寒氣,她手托玉璽,毫不客氣地道︰「比起司馬白,本座更想知道,你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司馬韋︰
他明白了。
一個廢物,在老祖心里不值錢。
可一個能一念入文道天階的儲君,那就不同了。
他敗了。
可這能怪他嗎?
「哈哈哈哈哈」司馬韋驟然大笑起來,笑的聲嘶力竭
近乎一個時辰的盤問後。
皇後和兩名大神官走出了此間。
皇後戴著面具,看不出神色。
那兩名大神官卻已是面帶冷色,眸子里皆是怒意。
無他,司馬韋所說的真相里有太多事讓他們憤怒,現在甚至恨不得將司馬韋直接斬殺。
神殿和大巫死墓乃是死敵,這是信仰上的徹底對立。
可以說,神殿是最不可能背叛大炎的那一批人。
之前白素璃在和林嘯天對戰時,曾見林嘯天用過神殿的高階符,返回後她曾經將這消息告知了皇後,可皇後卻不以為然,讓她不必深究。
原因很簡單,這一切都是皇後的安排。
若非如此,她怎麼能通過神殿知道林家的消息?
若非如此,司馬韋又為何會來神殿?
「沒想到司馬韋這畜生,竟欲做下買賣祖宗家業之事!幸好我們未曾听他的,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一名大神官已經忍不住爆出粗口。
而皇後和另一名大神官卻沉默著。
因為三人從司馬韋口中得知了一件可怕的事,那是有關北莽入侵的事。
在司馬韋的敘述中,北莽因為常年遭受詭獸入侵,故而也獲得了一些難以想象的奇物
其中一個奇物,叫做————灰河渡舟。
顧名思義,渡舟,自然可以在水中劃行。
而這灰河渡舟,則能在灰河之中航行
限制雖然極多,航程雖然有限,可卻已經能夠真正地在灰河中航行。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北莽可以完全無視玉京城的城防,而坐著渡舟,通過灰河,進入到玉京城里的任何地方。
舉個例子,只要北莽確定了皇宮在灰河里的位置,他們就可以直接無聲無息地進入皇宮,進入任何地方然後出現在任何人的床邊。
除此之外,之前被白素璃斬殺至瀕死而逃入灰河的,北莽鬼方氏族二階大宗師威靈,很可能也還沒死。
因為威靈固然沒有渡舟,可他卻帶著「一塊木板」,這木板讓他足以飄在灰河之上,雖然無法移動,但卻足以長存。
換句話說威靈現在也許還在皇宮里。
同時,皇後也終于知道了之前那被她擊敗的黑鏡大巫為什麼會突然消失,為什麼會怎麼找都找不到
原因很簡單,那位黑鏡大巫也用「一塊木板」逃入了灰河里。
這樣的信息,足以讓兩名大神官坐立不安。
因為灰河就是禁地。
而現在,北莽居然可以通過禁地來隱藏自身,甚至發動攻擊。
三人說話時,兩名神侍已經走入屋里,將已然失去了所有精氣神的司馬韋拉了出來
司馬韋被拖著
他側頭,雙童里最後的清醒也在飛快崩潰。
可他畢竟不同常人,在經過三人時,驟然道︰「我不要去天牢!
司馬白會殺我!
我不要去天牢!」
大神官冷哼道︰「放心好了,不是送你去天牢。你這等賣國之徒,便宜你了!」
司馬韋忽地喊道︰「老祖,老祖,大神官也叛國了!
他也和北莽勾結了!
否則否則,我這麼一個奸賊,怎麼可能在最後的時刻來投奔他?
老祖,明鑒!明鑒啊!」
他要拖人下水,最好讓皇室和神殿撕破臉皮,那麼水混了,他才可能再有生機。
可惜
他沒想到的是大神官所謂的「叛國」根本就是皇後的安排,要不然怎麼釣到他這種魚呢?
不過,皇後沒有「讓人死得瞑目」的習慣,所以什麼都沒說,也沒解釋,就任由司馬韋大喊著被拖了下去。
司馬韋會去哪兒?
這說出來有些尷尬
不過,也算是皇後體恤那位儲君的表現了。
儲君心中記掛著夢將軍,看那磨蹭樣兒,自然不會很快生出孩子。
可是皇室的血脈不能斷,那麼就把這有皇室血脈的二皇子抓去廢物利用好了。
三人目送司馬韋被拖遠。
然後,一名大神官忽然道︰「老祖,我還是覺得司馬白也有些問題要不要也這般刨根究底地詢問一番?
若他沒有問題,那」
「不可再言!」皇後直接打斷了神官的話,然後嘶啞著聲音道,「你要記住他是你的君王,是這個國家的君王。君君,臣臣,此乃綱常,不可再僭越。」
老梆子該維護小廢物的地方,還是會維護的。
她持九龍玉璽問過小廢物兩個有關身份立場的問題。
第一個,你可曾被異族人掌控?
第二個,你的靈魂,可是司馬白?
這兩個問題已經足以證明小廢物就是小廢物,並沒有被異族人掌控,更沒有入封神榜,這就夠了。
另一名大神官道︰「老祖說的是,既然儲君沒有問題。
那麼儲君即便還藏了許多秘密,那又有什麼關系?
君心莫測,儲君越是深不可測,那對我大炎才越有好處,何必去探究儲君的秘密呢?
今晚,我們皆看到,那位年輕的大宗師死死地護在儲君身前,而儲君面對我們也是從容不迫,最後還能發怒質問
這是我大炎的明君啊。」
之前發言的大神官點點頭,表示認可,然後又道︰「老祖,既然得知灰河渡舟,那麼遷宮之事該當如何?」
皇宮本就千瘡百孔了,原本定了遷宮。
可現在又出現了灰河渡舟,遷宮似乎也不會太過安全。
皇後思索了下道︰「那就讓皇帝去麒麟閣好了就算有渡舟,也到不了麒麟閣。」
她沒說原因,可三人都知道
麒麟閣乃是前朝的「通天閣」。
可再往前推朔,卻又根本不是什麼「通天閣」,而是一處禁地。
是從灰河里生出的詭異建築。
那建築因為種種緣故,而空了,又被各種封鎖,這才成了「通天閣」
次日
午間
一名內侍匆匆入到皇極宮前,來報,說小李學正今日有事來不了了。
夏閻點點頭,算是知道了。
他鋪展紙張,繼續練字,隨著那一日的頓悟,他所有的字都開始產生變化。
好似呆滯的木頭終于被賦予了一絲靈魂,從而變得有了神。
夏閻越寫越順
至于白素璃,則是自告奮勇地去了天寧宮打探消息了。
早上,雪妃也來過了,在大概明白了事情後,她也跑開,去宮外打听消息了
另一邊。
屠家正處于動蕩之中,其中多有人事更換。
即便偶爾響起的反抗之聲,也很快湮滅。
而在這紛亂中,一駕抬輦在暗廠秘探的簇擁下進入了屠家深處。
在打開了幾個機關了,抬輦來到了一個幽深的地下入口處。
密探們飛快進入那入口,一番查探後,返回,來到抬輦前道︰「學正,密室安全,勞煩您了。」
「嗯」
輦里女子應了聲,然後掀開簾子,走了下來。
這正是今日沒去皇極宮的小李學正。
李易清緩緩步入地下密室。
密室里,有不少屋子,有的堆放著果著的美女尸體,有的則是雅致書房放著文房四寶,而在最深處的一個屋子則是一張桌子,兩張椅子,一張棋盤。
棋盤上還有未盡的棋局,打開的暗格。
李易清忽地頓步,在所有秘探嚴密守護之間,她抬手在虛空里寫下個「夢」字。
隨著字體落下,密室里似有天地能量匯聚,玄妙的氛圍飛快生出。
本就暗澹的密室,更是灰蒙蒙一片,如是泛舊的歷史紙頁。
緊接著,昨晚此間的一幕一幕皆浮現出來
眾人看到了下棋的司馬韋,然後又看到了司馬韋匆匆忙忙逃跑,再接著看到了突然出現的重甲神秘人。
那重甲神秘人做了一個極度匪夷所思的動作————坐到桌前,拈起一個小卒,往前一步過了河。
做完這個動作,他就沒再動,數秒後又突兀地消失不見了。
小李學正美目圓睜,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神出鬼沒的重甲神秘人。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之前的逢春谷,金鱗坊,這重甲神秘人都出現過。
小李學正來此,自是受了皇後委派。
為什麼?
因為,昨晚明顯就是一場「司馬韋對儲君刺殺未果、遭受反噬」的事件。
可是儲君能有什麼本事讓司馬韋落荒而逃,甚至逃跑了還變成那副模樣?
皇後很好奇。
所以,小李學正來到了此處,看到了這一幕。
她被深深地驚到了。
不是震驚于那重甲神秘人的手段,而是震驚于這神秘人竟然在幫她那位學生。
這
這兩人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關系,怎麼可能產生聯系?
而且這神秘人如此可怕,憑什麼幫她那學生?
忽地
小李學正嬌軀一震。
她悟了。
儲君的字,是有人教的。
那麼儲君背後,必定存在著某個高人。
那麼,這個重甲人即便不是那位高人,也和那位高人月兌不開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