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漸深。
白晝時,白素璃還是去碧月茶樓主持生意,而夏閻依然是以讀書人的模樣靜候家中,時不時外出打听些消息。
黑魚精因為擅長水遁的緣故,所以不時來到臨安的城中,將它那邊所得的信息告知夏閻。
一條條信息飛來
————如今在白素璃體內的只是白娘子的一縷游魂,但這游魂正在壯大————
————游魂已經控制住了白素璃,後者的靈魂極度虛弱,不過這游魂還需要去解救金山寺下的白娘子,然後和真正的白娘子一起來融合白素璃————
————白素璃的身體不能損壞,所以中秋那日,游魂並不會驅使白素璃的身子前去,而會奪舍一名侍女前去,到時候白素璃的身體會在碧月茶樓里————
————花萬骨和我好上了,她織了兩套人皮衣給我,只要穿上就可以化作旁人,但花萬骨告訴我,這人皮衣需得每日都月兌下,否則就會永遠月兌不下————
————錢塘又出了些大妖,這個世界越來越適合妖精生存了————
夏閻默默選擇著信息,思索著方法。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中秋那天。
一早,錢塘起潮,洶涌地撲向遠處的金山寺,據不少居民說,那潮水里好像藏了好多「輪廓」,有不少體型巨大的魚蝦,還有些人形,然而若是去揉了眼楮再看,卻又發現一切都沒了,如是幻景。
是日,天地大霧,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就連繁華的臨安街道都失去了往日的喧囂。
錢塘大潮里
白娘子換了個普通侍女的軀體,此時立在浪頭,揮刀道︰「今日,毀了金山寺!」
話音落下,眾妖便掀起巨浪,往那金山寺撲去。
水聲如雷,轟轟隆隆,氣勢浩大。
而就在這時,天穹驟暗,密布烏雲似灰黑巨卵,轉瞬巨卵裂縫,紫芒如蛛網裂紋,緊接著
卡卡卡!
轟轟!
一道道天雷從天而落,似是在對這些膽敢放肆的諸妖做出懲戒。
往日里,這些紫雷打中哪個妖怪,哪個妖怪就會被電個里焦外女敕、可直接食用
可今日,紫雷卻不知為何變得「軟噠噠」的了,轟擊在妖精們身上只能勉強傷及毫毛
旋即,天穹上,不少天兵天將落下,攔住了白娘子,繼而如兩國交戰一般廝殺起來
原本,天兵天將們還覺得自己能很快擊潰妖魔,但一交鋒才發現今日之妖魔強的離譜,他們竟根本不是對手,潰敗只是時間問題,這讓天兵天將們很是迷惑
戰的正酣暢時,白娘子忽地停形,似乎察覺了什麼,眉宇蹙起。
「怎麼了,姐姐?」
一旁的青蟒察覺到白娘子的異常,口吐人言詢問著。
「不好我那相公好像正在做什麼對我們極度不利的事」
「不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郎君嘛,待到今日之後,此地皆在姐姐掌控之中。
姐姐想與他生孩子,他還能拒絕不成?
就算他拒絕,姐姐有的是時間慢慢逗他
等與他生了孩子,我們就可以去到‘現在’了。」
「也是他能做什麼?碧月茶樓有不少水妖看護著,他就算想去也去不了
他在‘現在’是個人物,可在這里卻什麼都不是。」
「是嘛,姐夫在外面很厲害嗎?」
「他是皇帝。」
「皇帝啊那可太好了」
說著之間,又是一陣廝殺。
然而,白娘子心中的不祥預感越來越濃,可此時大戰正在持續。
棄之不顧,斷然離去查探情況,還是繼續廝殺,實在是難以抉擇。
很快,白娘子雷厲風行地做出了決定︰「小青,我必須回去一次,我覺得事情可能超乎了我的想象。」
「姐姐你去吧,這里有我在。」小青道。
兩女說罷,便分道揚鑣。
白娘子化身浪中,飛快地撲向碧月茶樓方向,她心底好似有一把火生了起來,她那相公到底做了什麼?
須臾後
她來到了碧月茶樓。
飛身上樓,來到頂閣。
兩個門前看守的水妖侍衛認出來人,急忙行禮,「見過娘娘。」
白娘子問︰「可有異常?」
水妖守衛連忙回應。
「娘娘,沒有異常」
「我們兄弟倆,一直守在這里,每隔半炷香時間就會進去看看,那姑娘一直就在屋里。」
白娘子抬手一拍。
彭!
門扉大開。
屋內的床上,白素璃正安安靜靜地躺著,毫無異常。
白娘子愣了下,難不成今日事多,所以疑神疑鬼了?
她走上前,坐到床邊,看向白素璃,略作思索,抬手往她臉上模去。
而就在這時,令白娘子不敢置信的一幕發生了。
白素璃竟然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嗖」地一下就飛向了窗戶。
白娘子發愣歸發愣,但反應和出手皆是極快,右手一抖,長袖里就飛出一道白綾,拖拽住了白素璃的腳踝任由後者怎麼掙扎都掙扎不開。
「你是誰?!」白娘子厲聲問。
可白素璃不答,只是掙扎。
下一剎,這白素璃的的皮膚竟是抖抖索索起來,驟然間一陣干癟,內里飛出一條巨大的黑魚,轟然一聲撞破窗戶,落向了茶閣外的水。
白娘子呆住了。
她已經認出了這位。
這不是吞殺了法慈的巡江大王麼?
為什麼巡江大王會變成白素璃,躺在碧月茶樓的床上?
她感到不妙,飛速追了過去,在水中與這巡江大王又是一陣廝殺。
巡江大王雖然強,可距離白娘子還是差遠了,很快就被白娘子用劍挑出水面,死死釘在了地上。
「白素璃呢!」白娘子厲聲問。
巡江大王嘿然笑著,卻不回答。
白娘子抬劍連戳,巡江大王滿身血洞,卻依然不說話。
忽地,白娘子一個轉身往城外飛快掠去!
不管如何
不管自己那相公打的什麼主意,他必然會從城外那「出口」離開,只要她提前一步到達出口,那麼無論自己那相公在想什麼,都無法得逞!
然後,只要能和相公生下孩子,她就完成最後一步進入「現在」的「程序」。
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
甚至和「藍星上的落戶」有一定的相通之處。
如果把「過去」和「現在」當做兩個不同的國家,從過去國落戶到現在國家這很難。
但是,若你擁有了現在國的部分身份,又和現在國的某個人產生了深刻的聯系,那就可以去了。
「融合白素璃」就是擁有身份,「和夏閻生孩子」就是產生深刻聯系。
正確的流程是,她解救出本體,本體融合了白素璃,融合後再和夏閻生個孩子,那一切就會塵埃落定!
「必須攔住他!」
白娘子身形如風。
她清楚的知道,夏閻在這里只是個凡人,就算他御車載著白素璃,那也需要不短的時間才能到達城外。
就算對方有萬般手段,可只要存在速度的限制,那就完全無用
此時
夏閻嘴里叼著正在燃燒的「風行符」,雙手擔著虛弱的白素璃,背後負著今早購買的一麻袋藥草種子,整個人正在御風而行。
風行符的速度果然快
可範圍也短。
然而即便再短,也足以讓夏閻離開臨安城,抵達城外的那個巨岩處。
毫無猶豫,沒有絲毫停頓。他抱著白素璃直接沖了出去。
轟!!
兩人同時撞入了其中,在那熟悉的漩渦感里,隨著灰黑色的洋流越陷越深,繼而出現在了灰霧區域里荒山里。
直到這時,白素璃才好像回了魂一般,她看著面前依然戴著面具的黑衣男子,又抬手摘去了自己的面具。
白發已去,鱗片不再。
她體內的游魂被除了個干干淨淨,如今的她又恢復到了正常的狀態,甚至可以繼續肆無忌憚地動用「前世遺物」了。
只要不再一次性突破三個大境界,那還是沒事的。
白素璃忽地抱緊面前的黑衣少年,這一刻這個少年已經成了世界上對她最重要的人,也是她最深愛的人,最信任的人。
無論他說什麼,她都會去信。
無論他要做什麼,她都願意站在他身邊。
「相公」白素璃輕聲道。
兩人相處多年,雖說後面是白娘子佔據了身子,可白素璃對于兩人之間發生的事卻都是一清二楚的,她除了不能控制身體,卻還是有著意識的。
那一晚,她甚至勉強自己去暫時奪回了身體控制權,然後想在夏閻胸口寫個「逃」字,只不過「逃」字才寫了一半,身體控制權便消失了。
在那個時候,她已經絕望了,根本看不到半點希望。
可就在這樣的十死無生的絕望里,相公卻硬生生地走出了一條活路。
「相公!」白素璃曾有的高冷姿態,早已化作綿綿春意的溫柔,空空蕩蕩的心里也終于裝下了一個人的身影,今後她會為了這個人去努力,去變強,從而一直追隨著他,一直守護著他。
夏閻看著白素璃這樣,心底舒了口氣。
他微微閉目,腦海里飛快盤點著收獲。
首先,就是白素璃。
今後白素璃就是他絕對的心月復了,這讓他方便了許多。
其次是來自逝境的收獲。
這些收獲竟然直接出現在了他的【物品欄】中,可以一念存放,一念取出。
他快速掃了掃。
【道具︰】
【花萬骨的人皮衣】————一件來自極其遙遠古代的詭異人皮,難以置信它居然能夠存放到現在。在悠久的歲月長河里,它的詭異力量得到了加持。任何穿上這件人皮衣的人,都可以變成心中所想之人的模樣,並且繼承此人的一切因果,無法被窺探。但需要注意的時,三天之內必須月兌下,且在之後的十二時辰里無法穿上,否則將永遠變成人皮所化之人。
【來自遠古逝境的藥草種子】(5271/5271)————擁有著神奇的力量,請盡快種下,一個月內未曾入土,這些種子將灰飛煙滅。
「收獲還行。」
「無論是人皮衣,藥草種子,還是白素璃,對我都非常有用」
夏閻舒了口氣,看著面前的灰衣少女。
白素璃正一臉痴情地看著他,雙眸汪汪似寒冰化水,春意流淌,完全是情種深陷,不能自拔。
「小白。」
「相公!」
「咳咳小白,現在依然是皇宮動蕩之時,皇室與林家的廝殺看似已然塵埃落定,可我擔心這只是更大混亂的開端。
我現在回宮,你也趕緊回到我的身邊來吧。
我需要你。」夏閻正色道。
白素璃深吸幾口氣,然後道︰「明天午後,殿下就能見到我。」
她將這份深情暫時壓下,所以把稱呼改回了殿下。
旋即,兩人分道揚鑣。
夏閻快速地去到了湖幫,將逝境的種子交給了程素素和木藏珍,吩咐兩人盡一切可能研制強烈毒素,村藥。
之後,他又穿回了皇極宮。
逝境里過去了足足七年多的時間,現實世界只是過了一瞬。
那諸多逝境里的事,完全就是真實的經歷,麒麟閣和這相比,差了不知多少。
而這一次他的枕邊再無被白娘子控制住了的白素璃。
想到那宛如夢境般的經歷,他心中猶未平復。
「算了,詛咒個人,當睡前放松吧」
夏閻心念一動,決定動用血字箭。
他嘗試著詛咒白娘子。
可根本無法詛咒。
「果然不行」
「白娘子說過每一次結束都會回到某個時間的起點,所有人都會忘記一切,重新開始看來,她應該也消失了。」
「太好了這麼一來,之後我也許可以嘗試著隔三差五去逝境看看,將那臨安逝境當做我的後花園。」
「不過還有個問題,小李學正說過逝境很危險,我這次之所以遇到了很少危險,完全是因為我是和白素璃一起進入的緣故」
思緒落定,他又開始詛咒司馬白。
司馬白還是沒活。
他繼續將詛咒目標選定為那位不再是陌生人的拓跋山王。
嗖~~嗖嗖~~~
一根根血字箭射了出去。
夏閻感到一陣放松,沒一會兒感到困意涌來,眼皮沉重,漸入睡夢
另一邊
臨安逝境。
所有的一切都在變得暗沉,所有的存在、所有的建築、所有的風景都在消失。
白娘子神色冷漠地站在臨安城外的巨石邊,雙目幽幽地盯著那巨石不知在想些什麼。
隨著天地的暗沉越發濃郁,她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