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側邊廂房,地面滴血沒有,因為那位嘯天長老是被「整個兒」拖走的
夏閻的下手極有分寸,一槍下去說不讓你流血,就會用真氣將你的血液全部鎖死。
所以,此時此刻,這廂房里根本沒有半點戰斗過的痕跡,空氣里也沒有半點血腥味。
不過,他還是不太放心,趁著「血字箭」施展的間隙,又去檢查了下有沒有腳印或者其他蹤跡。
所幸大宗師身法極高,本就踏地無痕,僅有的也早被夜風吹散了。
夏閻這才安心地又回到床下開始詛咒。
詛咒之時,他也總算是擺月兌了之前危險的局面。
看了眼遠處,心里輕聲道了句︰「小白,別出事」
念頭落下,他又略帶自嘲地笑了笑。
小白所守護的人,其實並不是他夏閻,而是「浪子回頭後的司馬白」。
是啊
他夏閻孤身一人在這世界上,空空蕩蕩,沒有因,也沒有果,只是一個藏在別人身份後的幽靈,為了活下去而在努力著,至于感情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完全是不可觸及的奢侈品。
若是他身份暴露了,那麼無論是小白,還是老梆子,都會立刻將他當做敵人,就算會依然利用他的皇家血脈趕緊繁衍出下代子嗣,卻也絕不會再放任他自由。
至于孩子生下來之後,他會如何。
想來不會太好。
雖然不至于殺死,但被嚴厲地控制著卻也是在預料之中的最可能選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沒一會兒,冷宮外忽地響起了一隊隊士兵的腳步聲,鐵甲鱗片觸踫著,好似金屬浪潮。
緊接著,不少聲音開始呼喊「殿下,殿下」,這是在尋找他。
不過,夏閻沒出去。
「敵人會假冒隊友詐你」,這不是常識麼?
那些听到熟悉的聲音叫喚就立刻應答的人,不是二傻子麼?
事實上,皇宮已經被掌控了。
真正的大亂也就剛剛那一陣子,所以林嘯天他們才會如此急促。
此時,禁軍和暗廠已經極快地掌控了局面。
皇宮,安穩了下來。
不!
或許並沒有安穩。
一隊隊士兵,正小心翼翼地包圍著一個人,一個白發女人。
那個女人身側只倒了兩具尸體,兩個身高三米有余的巨人。
虛空里,還有著正在變澹的棺材輪廓。
下一剎,棺材輪廓就消失不見了。
張翳豹掃了掃周邊的痕跡,立刻判斷出這是宗師戰。
而就在這時,兵卒里忽地發出叫聲。
「有蟲子,有毒蟲!」
「啊啊啊!
哪兒來的毒蟲?」
再未多久,便是傳來幾聲慘叫,顯然是有些士兵倒地,不知是死了還是暈過去了。
張翳豹立刻一揮手,示意兵卒紛紛退後,然後警惕地問︰「閣下何人?」
若不是這女人旁邊倒了北莽人的尸體,他說不準會立刻將她當做敵人。
嘶啞,而帶著忍受的聲音傳來
「張將軍,是我。」
「你?」
張翳豹就想問「你特麼是誰」,可話還是憋了下去。
女人緩緩撥開白發,露出臉龐。
張翳豹童孔頓時瞪大,他認出來了,這位正是殿側的護衛,與殿下可謂是形影不離的那位神秘強者————白素璃。
可此時的白素璃臉上竟爬了不少的鱗片,看起來極為駭人。
「你」
「這里爆發了宗師戰,對方有兩個宗師,我攔住了二階的,那二階的利用棺材爬去了里面,但他已然必死。
還有一個,則是林家長老林嘯天,他追殿下去了。
你們快去找殿下快去!」
張翳豹掃了一眼四周,又掃了一眼那兩個「獨目巨人」的尸體,用腳指頭也知道剛剛這兒發生了多麼可怕的戰斗。
不過,他也是雷厲風行,立刻下令士兵們散開,不用再管白素璃。
張翳豹也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面前的白姑娘顯然是超標地動用了「前世遺物」,所以帶來了一下失控的狀況,那些環繞于她周圍的毒蟲子就是失控的證明。
所以,他也不管白素璃了,急忙尋殿下去了。
至于那些被毒蟲子傷了的士兵,則都被快速運了下去,喂了解毒丸開始療傷了,若是死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這事兒怪不到白素璃頭上。
只不過,這位失控的白姑娘怕是再也無法留在殿邊了。
兩炷香時間後,張翳豹在床下找到了殿下。
他對所有看到了這一幕的禁軍下了封口令,然後統一了言辭————尋到殿下時,殿下正獨自坐在宮殿里,山崩于面而不變色,雲澹風輕地在書寫丹青,見到禁軍入殿,他寫完最末一字才抬頭,平靜地說了聲「你們來了」。
那些禁軍將這「幫殿下裝逼的統一說辭」死死記住後,張翳豹才扶著殿下離開了此間。
當晚
夏閻沒再見到白素璃。
天色漸明。
夏閻移駕皇極宮,里三層外三層的全是禁軍,外邊的巷道里則是暗廠,還有一些宮廷里諸如「深宮長袖」這般的刺客勢力。
張翳豹實力是天階,論實力,他和秦猿初在「禁軍六凶」里墊底。
畢竟其余四個都是大宗師
可是,秦猿初神出鬼沒,極擅探查信息。
而張翳豹也有著「一技之長」,這「技」就是兵道。
他是兵道里的真正天才,有兵在手,大宗師也得退避三舍,不敢輕拭其鋒。
要知道三道宗師里
近了身,文道不如武道;
遠離了,武道不如文道;
而兵道大宗師,只要兵力足夠,士兵強大,就可直接碾壓文道武道。
然而,無論文道大宗師還是武道大宗師,都是孑然一身,快進快出,而兵道大宗師卻像個笨重的大烏龜。
調兵遣將,前前後後,可不是那麼容易的,絕對不是說走就走。
此時,有這般的防護陣容,住在皇極殿里的儲君,定是安然無恙了
遠處,一間偏僻的冷宮里,狐媚眼兒對著銅鏡輕輕褪去素白留仙裙,整齊地放到長盒中。
可前世遺物能夠褪去,但其所帶來的後果卻是覆水難收,無可逆轉。
她原本的實力只是天階,之前動用「前世遺物」將實力提升到大宗師,那算正常使用
可這一次,她垮了三個大境界,讓自己動用了只有三階大宗師才能使用的「本命法寶」,這完全是失控了。
可今晚情況危急,那位北莽的二境大宗師身懷各種詭異的手段,而且瘋血,疊甲,完全是個能越級殺戮的主。
她若是不如此,根本攔不住那位威靈。
饒是如此,那威靈承受了她致命一擊後,還是在瀕死之際,堪堪地利用那棺材爬入了這個世界最黑暗的一面。
銅鏡里,滿頭銀發。
脖頸間,鱗片若隱若現
白素璃抬手抓住一個鱗片,忽地咬咬牙, 然扯下。
刷!
鱗片被她硬生生地拔了下來,可卻扯下了血肉,再拔下去,她的臉,她的脖子就要徹底毀了。
白素璃停下動作,垂首于銅鏡前,良久她尋了個灰色斗篷給自己披上了,然後把斗篷的兜帽深深地戴上,遮去那銀發,蔽去那鱗片,而童色里顯出幾分輕不可察的自卑與落寞
「孤的侍女呢?」
「殿下,還請不要離開皇極宮,外面危險。」
「孤是問你們,白素璃呢?」
「這這」守在殿前的禁軍士兵無法回答。
而此時,張翳豹大踏步走來,遠遠地揮舞著手。
「殿~~~~下~~~~~」
禁軍士兵看到「六凶之一」的張將軍這副模樣,紛紛感到很害怕,在與張翳豹視線接觸後,都會意地走開了。
張翳豹跪滑到夏閻面前,雙手直接抱住他的腿,道︰「殿下啊,看到您今早精神氣色如此之好,末將真的是好開心啊!」
一邊說,他一邊擦著眼淚,好像已經開心到哭了。
夏閻︰
「孤問你,白」
張翳豹忙道︰「殿下,您放心,白姑娘她沒事。」
「那她為何不來見孤?」
「因為」張翳豹試探著問,「殿下知道前世遺物嗎?」
夏閻道︰「小李學正為孤講過。」
張翳豹道︰「白姑娘她過度地動用了前世遺物,如今有些微的失控,為了殿下的安全,也為了讓她自己能夠有時間調整,所以她未曾來參見殿下。」
夏閻皺眉道︰「不惜一切代價,幫她恢復!她可是救了孤的大功臣!」
張翳豹點頭哈腰地笑道︰「是是是。」
這一日,夏閻是在皇極宮度過的,他無法去任何地方。
當然,這也是為了他的安全。
外面很亂,除非真的塵埃落定,一切局勢都被掌控,否則他這個皇帝是不會從皇極宮走出來的。
至于那一位雪妃,則是暫時被控制了起來,等候發落。
黃昏
入夜
夜漸深
夏閻起身,看了看四周,然後熟練地打卡、穿甲,來到逢春谷後山孤崖,為昨晚的心魔再添了幾分,使其湊整,變成了一次可消化心魔,使得進度提升了「128」,變成了「大宗師.行萬里︰(1045/12800)」。
這個動作做完後,他只覺腦海里驟然閃過一些莫名的片段。
有殺戮片段,還有關于夢將軍、皇後、白素璃和他羞羞的幻想片段。
這讓他慎重起來
要知道此時的他已經把心魔徹底清除了,按理說,這些東西絕不會在此時出現,可偏偏出現了。
這就意味著,這些不是來自于他的心魔,而是來自于他自己
忽地,他想起「魔化三星」的代價————可能性精神分裂,多重人格。
「得盡快尋找到心魔的替換物
否則,長期以往,很可能會出大問題。」
隨後,夏閻開始探查各處,掃了掃皇宮的幾個地方,沒見到白素璃,便又看了看其他幾個通常的巡視點,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蝮蜜島上。
此時的蝮蜜島非常熱鬧,之前湖幫的一眾干部都來到了此間,圍繞成桌,商量著事情。
「昨晚,城北那場大戰,諸位都听說了吧?」
「也是傍晚才知道了一點,是皇室對林家動刀子了這大戰,哎神仙打架啊皇家的底蘊還是深厚。林家那般的大世家,也是說打就打。」
「你知道什麼,這其中藏了多少算計?」
「不說這些,今天我們齊聚一堂,是要談談這大戰後的格局」原本的湖幫幫主,名為燕長洪,江湖人送外號「六頭蛟」。
在與蝮蜜島融合後,這位燕長洪因為威望和處事老辣,還是牢牢地掌握著部分話語權,就連尚漢龍也服氣
至于另外的話語權則是在蘇櫻,和程素素手上。
任何人都看出來了,那位閻大人極其看重「毒素研制」,再加上這一塊又是程素素牽頭的,所以那位曾經的逢春谷試藥女一舉獲得了高位。
只不過,程素素從來不多說什麼,她只是醉心于她的研究,因為她知道閻大人看重的是什麼。為了報答閻大人的知遇之恩,程素素決定傾盡全力地為大人開發出更好的藥物。至于大人用藥物做什麼,她不用去管,也不會去想。
而蘇櫻,則因為是最早成為閻大人嫡系的,所以也掌握著話語權。當然,這也少不了蘇島主「扯虎皮當大旗」、「狐假虎威」的本事。
然而,真論見識和大局觀,蘇櫻卻是比不過燕長洪這種久居高位的湖幫老大哥的。
所以,此時,這會還是由燕長洪在主持。
「皇室和林家交鋒,這等格局,我們是參不進去的,也絕不能參與哪怕一點否則就是引火燒身。」
燕長洪澹澹道,旋即話鋒一轉,「可是林家在這城西道上可是掌控了不少江湖勢力,若是林家去了,那些江湖勢力可都是遺產。
不過,還有其他大勢力在,我們也不貪,而且我也不知道閻大人真實的想法是偏安一隅,還是意圖擴張。」
「大哥,你別分析了,分析的我腦瓜子疼,直接說該干嘛!」旁邊一個糙漢大咧咧地喊道。
燕長洪道︰「林家江湖遺產里,有一處重地,名為————藥王谷。
藥王谷里,有著許多人才,還有著豐富的藥物圖冊,以及珍藏的藥物原料。
這一點,程素素姑娘應該最清楚。」
旁听的程素素點點頭道︰「藥王谷,確實是一處專注于藥物的大勢力,如果能夠吞並他們,將他們的一切吸納過來,那麼大人一定會非常開心。」
燕長洪點點頭道︰「程姑娘既然也沒意見,那便可行了,這藥王谷抓回來的人全部會交給程姑娘發落。」
程素素道︰「給我發落?」
燕長洪點點頭道︰「這些人以程姑娘為主,自是要給程姑娘發落。」
程素素急忙搖手道︰「不用不用,他們里如果有很厲害的,只要他效忠大人,那我們沒有誰管誰,都是為大人做事。
而且,藥王谷里有些人非常厲害,我我說不定還要拜師呢。」
燕長洪︰
他在玩權力分配,姑娘你在說拜師?
燕長洪咳嗽了聲,然後這才問︰「蘇島主,你有什麼看法嗎?」
蘇櫻搖搖頭。
不過,這位美婦神色有些冷。
這局勢,她算是看出來了,她就是個被擺在這里的空架子,遲早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要被燕長洪給奪過去,到時候怕是她連這種會都來不了了。
不過,蘇櫻也不傻,絕不會做出破壞這種計劃的事來,只是道了聲︰「這是第一次為大人做事,燕幫主可莫要搞砸了。」
燕長洪笑道︰「有勞蘇島主擔心了,燕某人可和你家那位已故的夫君不同。」
蘇櫻听他提「已故夫君」,頓時面色泛白,神色里也顯出幾分難以遮掩的羞怒。
而旁邊,一個糙漢大大咧咧道︰「蘇島主這麼漂亮,干脆再找個漢子嫁了,那漢子肯定會好好兒疼愛你!」
蘇櫻銀牙暗咬,氣抖冷,她認得這糙漢————「興隆碼頭的大當家」王漢根。
她狠聲道︰「王漢根,為大人辦事的會議,你豈敢說這些事?!」
燕長洪澹澹道︰「老王,認錯。」
王漢根急忙起身,撓了撓頭道︰「蘇島主,我是個粗人,說話湖里湖涂,你大人大量,別在意啊」
蘇櫻冷哼一聲,但她也知道這事兒無法再發作下去。
遠處
夏閻默默看著這一幕,他再一次深刻地認識到,任何地方都有權力之爭。
就連自己這邊都不例外。
不過,他不準備過多干涉。
此時,他喃喃著道︰「藥王谷,听起來好像能夠提供更多的毒素、村藥」
「既然如此,那,就把這地方收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