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是滿意了,但滿朝文武卻對楊帆的無恥有了新的認識。
還以為楊帆年紀小,閱歷不足,對官場上的彎彎道道不是很清楚。
現在看來,大家都被這小子以前只會動拳頭的假像騙了!
如此赤果果的諂媚,簡直就是亳無底限,妥妥的佞臣一枚!
當然,這其實也是眾人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而已,內心更多的是羨慕嫉妒恨。
恨自己無能!
這種好事咋就不是自己或者自己家後輩的杰作?
李績、程咬金等人老大開懷,紛紛為楊帆這種神轉折欣慰不已。
畢竟,他們早就把楊帆當成了朋友,當成晚輩……
此時,李二陛下龍顏大悅,笑著說道︰「郭愛卿,你先把貞觀犁拿去試驗,朕會令工部好生復制,以傳行天下。」
「諾!」郭嗣本躬身領命,老胳膊老腿抱著貞觀犁如同寶貝一般離去。
隨著郭嗣本遠去,李二陛下這才收回光,轉頭看向楊帆。
卻見這小子一臉澹然,絲毫不居功自傲,不由暗暗點了點頭,這才是做大事情的人。
很快,李二陛下又有些為難了,因為不知要怎麼賞賜才好。
于是只能笑著對楊帆說道:「你立了如此大功,朕給你加官進爵如何?」
作為皇帝,李二陛下手執乾坤,最是賞罰分明。
如此大功,若是不進行重賞,豈不是顯得太小氣。
李二陛下正琢磨著該怎麼賞賜的時候,突然有人干咳一聲。
只見一人自前排朝班中站出來,李二陛下心底咯 一聲,嘴角一陣抽抽。
魏征這老噴子莫不是又要給朕難看?
有些得意忘形了!
面對楊帆的吹捧,一時沒能掩飾好心里的得意,又要被這老貨抓住痛腳了!
不過,此時李二陛下心里很不痛快。
娘西匹的,這老小子顯然是又想懟自己了!
這家伙成天找事兒,難道就不能讓老子得意一回?
李二陛下陰沉著臉,極其不悅的盯著魏征,咬著牙後座冷冷的說道︰「魏卿,你可有什麼話說?」
看著魏征那張干癟的老臉,李二陛下氣得牙癢癢。
這老家伙,天天跟朕找茬抬杠,難道就不膩麼?
可是,看到魏征那花白的胡須,變得句僂的腰背,李二陛下心里又是一陣唏噓。
歲月催人老啊!
兩人相愛相殺大半輩子,如今也不知這家伙還能夠跟自己懟幾次?
于是乎,李二陛下滿眼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
魏征抬起頭,昏花的老眼看著李二陛下古怪的神情,心中五味雜陳。
兩人斗了大半輩子,他豈能不知李二陛下心中所想?
自己屹立于朝堂十幾年,外界皆傳他魏征是諫爭名臣。
但魏征知道,也就是眼前這位胸懷寬廣的李二陛下,才能容納得下他近乎苛刻的刁難。
這也間接成就了自己正直之名,讓自己美譽無數。
若是換了其他任何一位皇帝,膽敢這般挑戰帝王的權威,早就抄家滅族了。
就如同朝會之前,自己聯合朝中幾位大臣極力勸戒這位皇帝不要輕動崔家。
雖然李二陛下很生氣,但還是如以前那般,並沒有過多的責怪。
面對這樣的皇帝,即使心如鐵石,魏征也不由有些動容。
看著眼前的李二陛下,從初見之時的俊朗少年,已經變成英明神武、沉穩厚重的帝王。
在他的帶領下,這個國家蒸蒸日上,呈現出了盛世之像。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己開始老了,這位皇帝卻也更加穩重了。
如今自己已年近古稀,在這個平均壽命只有三十幾歲的年代,自己又還有幾年好活?
本來想再給這位胸懷天下的帝王添添堵,讓他不要得意忘,可隨即又有些意興闌珊。
魏征不禁有些懷疑!
面對這位英明神武、獎罰分明的帝王,難道真的要時刻刁難他,才能顯出自己是好臣子麼?
難道沒有自己的引導,這位皇帝就不能夠恪敬職守,做好一個皇帝麼?
雖然李二陛下在道德上有瑕疵,但是這些年的文治武功,早已經注定李二陛下成為千古一帝必然,自己又何必斤斤計較?
想到這兒,魏征微微一嘆!
罷了!
自己諫諍了一輩子,或許這次也該順著李二陛下一回,讓這位皇帝高興高只。
想到此處,魏征到了嘴邊的勸戒之言馬上收回,微微施禮道︰「貞觀犁這般耕種神器出世,實乃大唐百姓的福音,以後天下百姓也必然感念貞觀之盛世,稱頌陛下仁德愛民之心。」
「陛下乃千古名君,自然賞罰分明,忠義侯改革貞觀犁功勞甚大,不管陛下給予什麼獎勵,老臣舉雙手贊同。」
聞言,滿朝文武微微一愣!
沒想到一直唱反調的魏征居然能夠放任李二陛下得瑟。
不過,大家清楚,不管是求雨成功,還是發明這個耕種神器。
主動權已經牢牢掌控在李二陛下和楊帆手中。
即使大家反對,也只不過是無病申吟,甚至還會受到天下百姓的唾罵。
理所當然,眾人只能緊跟著大聲附和︰「陛下仁德為民,今有貞觀犁這種神器現世,臣等為陛下賀!」
陣陣高呼在太極殿上回蕩。
即便站在大殿後面的官員也听得清清楚楚。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隨大流拍馬屁可是最基本的為官之道,當下也都齊聲跟著高呼。
「陛下聖明,為陛下賀!」
上百名官員齊聲高呼,那股激蕩寰宇的氣勢在整座太極宮蔓延開來,聲音直沖雲霄!
李二陛下滿臉激動,呼吸頓時有些粗重起來!
由于他的皇位來路不正,所以,李二比任何一位帝王都渴望得到大家的認可!
因此,自從登基以來,他夙夜難寐、嘔心瀝血,做夢都想當好一個千古少有的帝王。
不允許自己犯錯誤,不允許自己懈怠,不允許自己得意自滿。
每一次面對魏征毫不留情的反對,他都恨不得將這老家伙挫骨揚灰!
可李二也明白,想要做一個好皇帝,就必須納言從流,允許有不同意見。
但不管怎麼說,李二陛下也是人,更何況他還是一位手執乾坤,掌握著萬千人生命的皇帝。
只要是人,就會有虛榮心,有,就會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同。
面對貞觀犁這種記錄他功績的神器,剛剛李二陛下確實有些得意忘形。
可就在李二陛下認為又要被魏征斥責的時候,這老噴子居然一反常態,對自己完全順從。
這一刻,李二陛下覺得郁氣頓出,那叫一個舒爽。
不得不說,人就是賤皮子。
這要是換了別人贊同,李二陛下高興是高興,可也僅此而已。
身為帝王,好話听得還少了麼?
可這話從一貫唱反調的魏征嘴里說出來,那效果就截然不同。
說明即使自己今天再得意,對楊帆的封賞再豐厚,這位老貨也不會反對。
越想越舒心,李二陛下不由哈哈大笑起來,對著魏征征求意見道︰「魏卿,既然你也認為貞觀犁乃耕種神器,那你覺得要如何賞賜忠義侯為好?」
魏征恭恭敬敬的說道︰「既然貞觀犁的功績已有定論,賞罰皆由陛下裁定,老臣豈敢越俎代庖?」
話里已經表明了態度,意思很明顯,今天我給你的面子。
不會抓著貞觀犁的命名說事,也不會介意你的得瑟,你想咋的就咋地,你想咋賞就咋賞,哪怕不合適,我今天肯定不跟你唱反調!
听到魏征的話,李二陛下心里真是太舒坦了!
心說,你這老貨要是總這麼識趣,老子的心情也不至于那麼郁悶。
只要你魏征不唧唧歪歪總是找茬,那就沒人敢再質疑自己了!
此時,李二陛下心情好得不得了,就想直接答應楊帆索要的國公勛位。
不說以前楊帆的各種貢獻,即使這次求雨以及解決的耕種問題,功勞在這擺著,誰會不長眼反對?
李二陛下得意非凡,撫著頜下短須,說道︰「忠義侯發明貞觀犁,此乃功在社畿,利在千秋的大發明,朕代天下百姓共謝之,特敕封為秦國公,賜美女一名,良田五千畝、錢財萬貫、上好錦緞五百匹……」
一口氣,李二陛下直接說出來一大堆的獎賞。
剛說完,李二陛下差點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這一得意就容易沖動……
如果現在就敕封楊帆如此極貴,以後有功勞那還怎麼封,難道要封王不成?
話已經說出口,作為皇帝,他又怎能出爾反爾。
于是李二陛下只能寄希望有人能夠出言反對,他也好找個台階下。
「嘶。」大家听到這麼多的封賞,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很多人直接傻眼了。
楊帆年紀輕輕就已經成為國公了?
要知道大唐建國已經幾十年,早已經不是立國之初。
即便封賞錢財土地再多,但對于爵位的賞賜卻極是慎重的。
而現在,李二陛下居然一下子就給楊帆一個國公的爵位,這誰敢想象。
要知道,國公的封號是有規定的。
秦國公,是中國古代封爵名,始于北周時期,位等同或低于郡王,為封爵的第三等,公爵的第一等。
秦國公,是所有國公中最尊貴的封號,因為「秦」是先秦時期最強大的,李世民本人就曾被封為秦國公。
秦國公,不但是從一品,而且世襲罔替、食邑千戶,只要王朝不滅,是可以世世代代傳承下去的。
眾所周知,因李二陛下曾任尚書令一職,所以貞觀起始,此職位便一直空缺。
現如今朝廷的官職,就是司空、司馬、司徒、尚書左右僕射、門下省、京兆、太原府牧、以及各衛大將軍、各地大都督,這些官職才是從一品!
可以說,楊帆一下子就變成了一方大老,屹力于朝堂的最頂端。
要知道,像長孫無忌、房玄齡這種開國功臣,如今也才是從一品的待遇。
在場的人眼楮都泛起了紅眼病!
即便這個貞觀犁乃是利在千秋的發明,也不至于直接扔給楊帆一個開國國公的敕封吧?
要知道這還是最尊貴的秦國公!
這讓那些跟隨陛下東征西討兵將們怎麼看?
好多立下赫赫功勛的兵卒們,連個開國縣男都撈不到呢!
此時,魏征有些發懵,真是為難了。
剛剛已經表態,今天不跟你李二陛下作對。
可這一回頭你就搞出這麼大個事件,怎麼收場。
直接敕封一個開國國公,實在太過了!
可話說出去,難道要失言麼?
若是默認,魏征又實在是如鯁在喉,心頭糾結不已。
不過,楊帆此時心里美得冒泡!
咱也是國公爺了。
雖然不知道秦國公這個稱號的尊貴,但只要是國公,管他呢!
自己終于成為這個時代最頂尖的一小挫人物了。
最主要的是,只要不犯大錯,只要大唐不倒,國公的稱號就世世代代是他家的!
這一刻,什麼自由平等楊帆都拋到九霄雲外,直接為這個美好的時代豎起了大拇指。
說一千道一萬,無論是什麼社會,既得利益者都會去擁護對自己有利的。
李二陛下面上笑而不語,內心卻萬分焦急,死死的看著長孫無忌,目光有些閃爍。
長孫無忌一開始也很驚訝,可見到李二陛下求助似的眼神,頓時明白了與李二陛下的難處。
雖然他很想讓楊帆領了這個爵位,以讓眾朝臣產生嫉妒心理,甚至群起而攻之。
但他卻不敢無視李二陛下的求助,只能說道︰「陛下,雖然忠義侯改進貞觀犁有大功,但畢竟也只是在直犁的基礎上改進,若封國公稱號,豈非太幸進,請陛下收回成命。」
見到長孫無忌會意,李二陛下偷偷松了一口氣,趕緊借坡下驢故作為難︰「君無戲言,若朕出爾反爾,豈不失信于忠義侯?」
長孫無忌終于確定了李二陛下的意思,趕緊說道︰「忠義侯有大功,自然要給封賞,那多給些錢財便是,我想,忠義侯心胸寬廣不會介意!」
言下之意,這個國公有些重了,單單一個改進貞觀犁還不太夠分量,想要給封賞,多賜些錢就是。
長孫無忌的反對,直接讓在場諸位大臣愣在當場,都看傻了!
斷人前程,猶如殺人父母,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長孫無忌如此明目張膽的反對,不是給自己拉仇恨麼?
就不怕楊帆跟他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