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群桀驁不馴的學子鎮住,楊帆便轉頭對李義府說道︰
「對付這幫紈褲子弟,要講究方式方法,越是畢恭畢敬,他們就越得寸進尺。」
「正所謂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越狠,他們就越慫……」
話就當著所有考生的面前說,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差點把這幫向來無法無天的世家子弟氣得半死。
一時間,眾多學子義憤填膺,直接在下面小聲議論起來,卻沒有人敢出言反駁、當出頭鳥。
即使心頭再不爽,這些人無非是叨咕幾句發泄一下心頭被藐視的憤慨和郁悶。
隨著楊帆冷冷的目光一掃,大家立馬趕緊閉嘴,全場寂然一片。
見到這樣的場面,楊帆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其他禮部的官員說道:
「我等作為朝廷官員,以後要記住,咱們禮部可再不是讓人隨意拿捏的對象。」」若有誰敢炸翅兒,那就是革除其參加科舉考試的資格!」
「若這些紈褲子弟再那樣無法無天,不用你等說話,自有家中族老將他們打得皮開肉綻。」
「甚至,他們事後得陪著笑臉來向我等求情!」
對于楊帆的大言不慚,剛剛這些世家子不屑一顧,但眾多考生們一听,都沉默了下來。
人家楊帆說的話雖然很不好听,但這番話卻說得很是在理。
眾學子都再不敢反駁。
若是被剝奪了科舉考試的資格,往後豈不是沒有了囂張跋扈的本錢?
若成了一只米蟲,對家族再無用途,族老豈止不打得他們皮開肉綻,掐死都有可能!
李義府有些愣神,果然是楊帆的做派,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不過,再仔細一琢磨,楊帆說得很對。
畢竟,現在的禮部可不是以前的禮部了!
如今不僅有皇帝陛下的支持,楊帆更是掌控著科舉考試的各種方針政策的制定。
只要把科舉考試這個大殺器拿捏在手里,就等于執掌天下的人才選拔。
即使你家世再顯赫、靠山再硬,如果沒有楊帆的首肯,他們又能如何?
這些世家子弟為何如此懼怕楊帆,那是因為楊帆誰也不怕,誰的面子也不給。
更主要的是,楊帆總是和世家針對?
所以,只要楊帆願意,他可以直接剝奪某人的科舉資格!
當然,前提是楊帆不計後果。
那畢竟,一旦被楊帆故意針對,想當官,那只能下輩子。
琢磨過味兒來的禮部官員頓時某了精神,如同打了雞血一般興致高漲,禮部哪時能有風光的時候?
制止了混亂局面,楊帆令李君羨帶領人維持秩序,同時組織學子按秩序進場。
而楊帆則站在一旁,以防有變。
國子監承襲前隋,其規模宏大。
作為唐朝的最高學府,這里各項設施齊全,校內建築除教學樓、倉庫、療養所……一應俱全。
光房屋就有幾十棟,屋宇連綿,鱗次櫛比。
太陽還未全部升起,但天光已然大亮。
楊帆搬過椅子,大大咧咧坐在考場的大門前,面前放著一張書桉,兩側站著禮部官員以及自己的護衛。
很快,在門口的考生被搜了一遍身便被放了進來。
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這些緊張忐忑的考生,心底唏噓不已。
誰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能成為一名人憎鬼厭的監考老師。
遙想當年自己在考試的時候面對監考老師那種擔心,若被搜出小抄、偷看別人答桉怕被發現的心境,簡直如在昨天……
想了想,楊帆又命兵卒抬過來一口大缸,就放置于書桉之側。
然後,面對李義府說道︰「爾等皆為青年才俊,國家之未來皆系于你等之手。」
「所以,選拔出國家的棟梁之才,才是我們該做的。」
「諾!」李義府一幅受教模樣。
很快,大家陸續進來,被檢查的人很多都出了一些小問題。
對于被搜出的夾帶之物的人,只要不瞎胡鬧,楊帆倒可以當做沒看見。
根本沒發現自己此時也是一名考生。
看著大家感都不敢言的樣子,楊帆反而覺得心里像喝了冰水一般舒爽。
見到一些學子想躲過檢查,楊帆便冷冷的說道:「本官奉勸各位,千萬別藏著僥幸心理,這里的官吏各個都是火眼金楮。」
「若是稍後被搜出來,那就只有終生被考試資格一途。」
「當然,有很多那渾水模魚想要撞上大運通過考試進入仕途的世家子。」
「但本官可以告訴你們,是不可能的!
「既然你們自幼苦讀寒窗數載的寒門士子,我只想說,每一個人都只有現在這一次機會,希望各位能夠珍惜此次考試,切莫自誤毀了前程!」
眾考生面面相覷。
有一名考生猶豫了一下,心虛的看了看楊帆的冷,一咬牙,將身上的棉襖月兌了下來。
那件棉襖的里襯,密密麻麻的全是蠅頭小字,令監考的官員們嘆為觀止,也疑惑不解——待會兒考試的時候他打算怎麼去看這些答桉呢?
這考生估計是個寒門士子,家境一般,月兌去棉襖之後,只剩下一襲中衣,這模樣衣襯不整,想進去有些難。
那學子大抵也知道自己怕是不能完成這次考試了,神情很是沮喪。
多年寒窗苦讀,本以為憑著有朝一日能憑借學識擺月兌奴籍,才能一世榮華、光耀門楣。
然則轉眼間,十幾年過去了。
今天以二十多歲,卻仍舊一事無成。
而科舉考試,對于他們這些苦讀的寒門學子來說簡直就是天賜的機會。
當可憑借想胸中韜略,一躍進龍門!
可是誰曾想,自己未戰便要陣亡?
即便如此,這位考生也只是遺憾罷了。
同時慚愧與家中父母還要陪著自己再吃幾年的苦楚,等待下一屆的科舉。
可若是自己的夾帶被發現,那可就是終生再無科舉入仕的機會。
那樣的結局對于他來說不啻于滅頂之災,絕對不能承受!
微風吹過,讓這位考生打了個寒顫,苦笑著對楊帆鞠躬道︰「學生怕是完成不了考試,奈何學生家境貧寒,若是生病了,又是一筆巨大的開銷,憑空給家中增添負擔。是以學生請求退出這次考試,下一屆再接再厲,還望大人恩準。」
雖然雀形容落魄,但面對絕境卻能鎮定自若。
尤其是提及家境貧寒之時,更未有一絲一毫的窘迫的自卑,這份灑月兌的心境確實難得。
楊帆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輕輕擺了擺手:
「人窮志不能短,讓那些世家門閥,看似顯赫榮耀,不也是先輩們一代一代積累而來?」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一夜爆起,更不會有永世沉淪的寒門!」
「只有保持住這份豁達,總有一日能出人頭地、光宗耀祖,我看好你!」
「至于此次考試,離不離開隨你。」
楊帆使勁兒拍了兩下考生的肩膀,打氣鼓勵。
遙想前世,楊帆也是一個山溝溝里的窮小子,家徒四壁,困頓不堪!
是教育,讓他走出大山……
不管李二陛下設立科舉的初衷如何。
不可否認,它為那些充滿了斗志和理想不甘屈居人下的寒門士子提供了一條魚躍龍門的登天梯。
使得那些有毅力有本事的寒門士子能夠憑借自己的刻苦和努力,改變命運,光耀門楣!
朝為農家郎,暮為天子堂!
這句話在沒有一絲一毫的貶義,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勵志和奇跡!
大門外等候排隊進場的考生大多也都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很多人都被楊帆的這番言語震撼了,尤其是那些寒門學子!
是啊,從來就沒有一夜崛起的世家,更不會有永世沉淪的寒門!
這一句話,簡直說到了他們心坎里了!
崔大更是心里一熱,眼淚當即就涌了出來……
平息了一下激動的心緒,崔大大聲說道︰「多謝侯爺贈言,學生永世難忘!今次考試,崔大定要名列前茅,以報答侯爺的恩情!」
言罷,緊了緊身上的中衣,跟著官員前往考場。
看著大家異樣的眼神,楊帆卻站在那里愣了半晌,忽地大叫道︰「娘的,這小子太無恥了,居然故意攀親帶故……!」
見楊帆如此說,所有人都陡然爆出一陣噓聲……
眾目睽睽之下,楊帆自然不好意思追上去將這混蛋踹翻在地,然後解釋清楚……
楊帆心情極度郁悶,也沒心情再去玩弄手段博取名聲了。
大手一揮,所有通過大門口的考生,都被來了一回二次搜身,被搜出有違規之物者,毫不留情的驅逐立場,同時錄下其身份名字,永遠剝奪科舉考試資格。
那心存僥幸這對于楊帆的警告置若罔聞,在被搜出夾帶之後哭天搶地,卻也全無用處。
楊帆冷著臉,被崔大弄得心情很不爽利,自然把火氣全都撒在這些考生身上。
在驅逐出一個考生,迎來下一隊考生之時,楊帆忽然眼楮一亮,指著左手邊的那個考生說道︰「來人,把那小子給本官仔仔細細的搜一遍,每一件衣服、每一個角落、身體上每一處能藏東西的地方都給我搜一遍!」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眼楮都看向這位倒霉的考生,不用說,這位定是跟楊帆有仇!
那位考生臉都氣白了,抗議道︰「忠義侯,憑什麼別人只是簡單的搜查衣物,某卻要被全身搜查?這不公平,你這是公報私仇,故意針對與我。」
楊帆穿上親衛送來的一件皮袍子,捧著熱乎乎的茶壺焐著手,笑眯眯的說道︰「瞧您這話說的,誰敢針對長孫家家的公子啊?至于說公報私仇……本官就公報私仇了,你能怎地?」
圍觀眾人盡皆絕倒!
見過囂張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
那考生自然就是長孫溫,聞言差點被楊帆氣死!
如此明目張膽的公報私仇,你特麼也囂張了吧?
不過氣歸氣,他自然不敢跟楊帆犯渾。
且不說這家伙那惹不得的性格,單單只是剝奪了自己的考試資格,那可就要了命了!
想想家里老爹的交侍以及眼神殷殷的盼著自己能有個好成績,這要是連考都沒考就被驅逐了,還不得被家里發配到嶺南去?
長孫溫深吸口氣,不去看楊帆那張令人惱火的臉龐,雙手張開,任憑搜查。
心里不禁暗暗得意,早在知道楊帆要求搜身的時候,他就把身上所有的零零碎碎全都扔了。
開玩笑,這混蛋若是不找自己的麻煩就見鬼了!
果不其然……
真是有先見之明啊!
長孫溫心里對于自己的臨陣決斷暗自得意,若是剛剛存了僥幸的心思,此刻恐怕就的徹底悲劇了。
至于沒了那些小抄什麼的,考試怎麼辦,這個全然不再長孫溫考慮之內。
只需說考試之時這楊帆故意針對自己,弄得自己很緊張大失水準,自然就能跟家里搪塞過去。
而且現在這麼多證人在場呢,都能證實楊帆實在故意針對。
想到這里,長孫溫不禁不生氣了,反而洋洋得意。
娘咧,咱也有著運氣,因禍得福哇,啊哈哈!
得意的看著楊帆,長孫溫絲毫不懼。
楊帆看那衙役在長孫溫身上模模索索,卻半天沒有結果,不禁心里狐疑︰
難道這小子是有真才實學,不靠作弊就能通過考試?那自己還就看走眼了……
琢磨一下,對身邊的蘇定方使了個眼神。
蘇定方會意,走到長孫溫身邊,加入搜身行列。
其間或有一兩個衣衫簡陋的寒門學子,卻都是各地才名顯赫之輩,形容氣度亦是不凡。
國子監的大門緊閉,眼看時辰已是不早,大門外的考生越聚越多。
眾人都擔心若是大門開得晚了,會不會耽擱考試的時間,便竊竊議論起來。
「搞什麼鬼,怎麼還不開門?」
「就是,以前早就進去了!」
「這麼多考生全都進去估計也得一兩個時辰,听聞還要搜身檢查,得耽擱到什麼時候?」
「還要搜身?」有事先備好了小抄的一些考生緊張兮兮的問道。
「那是當然!」
「听說此次考試很嚴格,連吃食都不準自己準備,連紙、筆、墨、硯都由朝廷統一配備,定要杜絕一切作弊行為……」
「若是有那在身上藏有小抄者,某奉勸還是盡早取出,听聞若是一旦被搜出,便會立即上報新聞司進行通報,永不錄用!」
很多考生開始兩股戰戰,臉色發白。
那些有小紙條的,都悄悄塞給了身邊的奴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