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長孫無垢與楊妃眉頭微蹙,楊帆暗暗一嘆,李二果然好眼光,兩個女人真乃人間絕色。
可這樣的女人李二陛下卻只是拿來當擺設,真是有點暴殄天物的感覺。
沉吟半晌後,楊帆問道:「娘娘可將此事告知過別人?」
長孫無垢喃喃說道:「本宮曾找過哥哥長孫無忌商量……」
看那模樣兒,顯然沒有什麼收獲。
楊帆若有所思:「趙國公怎麼說?」
長孫無垢一臉希異:「哥哥說當今天下能夠勸得了陛下的,可能也只有你忠義侯了!」
楊帆有些傻眼了!
當然不是被高帽子戴的,而是佩服長孫無忌的陰險。
他這個位高權重的大舅子都不敢勸李二陛下,自己又怎敢去觸這個楣頭。
雖然李二陛下看起來很信任、很維護自己,但只不過是自己有價值罷了。
當皇帝的哪里可能會完全放心一個人!
在皇帝的眼中,所有人都只不過是一枚棋子,能讓他完全放心的只有死人。
從李二陛下不肯把左衛軍交給自己,楊帆就知道李二已經開始防著他了!
他當然能夠感覺得出,自從大破吐蕃以後,李二陛下對他不是信任,反而是更加忌憚。
其實這也能夠想的通,以幾千人大破十幾萬吐蕃大軍,作為皇帝不忌憚才怪呢!
更何況,出言阻止皇帝追求長生不老,和找死差不多。
可楊帆還真不想李二陛下這麼快倒下。
一方面是有相知之恩,另一方面則是為了大唐百姓。
如今幾名皇子明爭暗斗、暗潮洶涌,各個勢力交錯復雜。
一旦沒有李二陛下的掌控,定然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因為稚女敕的李承乾並沒有絕對的能力和手腕去鎮壓這一切。
若要自己冒著砍頭的風險強諫甚至把那些番僧找出來殺掉,楊帆卻沒有這麼高尚的風範。
一下子,楊帆有些為難了。
轉頭對著孫思邈問道:「不知孫老哥可否有辦法?」
孫思邈本就不喜歡官場,可楊帆的話又不能不理會,沉思片刻後說道:「老道不知陛下現在的身體狀況如何,不過根據我的估計,這種藥應該是緩慢的損傷身體,不然必然會被陛下發現。」
「陛下的身體起碼一兩年之內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可一旦隱患爆發,到時候必然回天乏力。」
「現在最主要的問題,不是陛下的身體狀況,而是要讓陛下知道,他所服用的藥物是對身體有害的。」
「雖然當今聖上乃千古少有的名君,可這樣也有一個壞處,一旦陛下認定的事兒,一般人是勸不動的。」
「想要阻止陛下不要繼續服用,只有讓他自己知道這種藥物的危害性,可做起來太難。」
「這可怎麼辦?」長孫無垢與楊妃頓時有些慌了。
她們常年身在皇宮,是最能體會皇權爭斗的殘酷。
若沒有了李二殿下的維護,雖然貴為皇後和貴妃,下場不一定好過。
雖然上位的可能是某人的兒子,到時候若是殺紅了眼,在帝位面前,母子親情只不過是笑話罷了。
更何況還有如此多的世家在後面推波助瀾……
這也是為什麼兩人決定來找楊帆幫忙的原因。
畢竟楊帆行事總是出人意表。
可現在看來,這位侯爺顯然是有顧忌。
一時間,屋里頓時沉寂了起來。
……
侯府後院,此時也一片沉寂。
蕭後端著于榻上,眼楮慈愛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蕭詩韻,良久後悠悠問道。
「韻兒,你是否在責怪母後的狠心?」
「兒臣不敢!」蕭詩韻雖然垂著頭,但從語氣中還是听出了些許不忿。
蕭後人老成精,又怎會听不出蕭詩韻的怨念。
可是誰又能知道她心中的苦楚?
雖然貴為帝後,可她的一生卻流離失所,只能作為男人的玩物。
當初楊廣駕崩之時,蕭後才發現自己又有了身孕。
面對大隋這座大廈的倒塌,蕭後只能把蕭詩韻托付給蕭氏的一門偏房以掩人耳目。
當初蕭氏這門偏房因為護送自己遠循突厥,從而被李淵追責,男的被流放,女的被收進了教司坊。
于是蕭詩韻在教司坊一待就是十八年。
如今女兒已長大成人,而自己也結束了流離顛沛的生活。
本來是一個母女團聚、痛哭流涕的喜慶日子,可現在卻是相見無言。
蕭後知道,自己這個女兒之所以如此,並不是因為自己拋棄了她。
而是對自己這些年暗中讓她扛起光覆大隋的任務心生不滿。
看著楚楚可憐、嬌艷如花的女兒,蕭後再也沒有了當初的豪情壯志,只有滿滿的愛憐,微微一嘆,說道:「往事已成過眼雲煙,母後現在也想開了,韻兒以後自可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蕭詩韻有些驚訝的抬起頭,沒想到蕭後會有如此大的改變。
自從東突厥被滅,蕭後回到長安城,給她灌輸的理念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光覆大隋。
如此沉重的任務壓在蕭詩韻小小的肩膀之上,她活得有多累可想而知。
這麼多年的努力,蕭後卻輕描澹寫就此略過,怎能不讓蕭詩韻驚訝和意外。
也許看出來蕭詩韻的疑慮,蕭後緩緩站起身來,走到蕭詩韻的跟前喃喃自語:「當初本宮之所以有這麼大的怨恨,是因為李氏父子狼子野心奪走了我們大隋的江山。」
「可現在大唐人心歸附,現在又還有幾人能夠記起大隋的輝煌。」
「時間是一塊磨刀石,他能夠抹去一切不平的東西,包括腦海中的記憶。」
「如今你有如此好的歸宿,我也就放心了!」
蕭詩韻倔強的盯著蕭後說道:「為何母後要認忠義侯為干親?難道不是想讓他為你實現心中的抱負?」
輕輕扶起蕭詩韻後,蕭後笑著說道:「即使本宮有這樣的想法,那又有何不可,誰讓他是你的夫婿?」
「再說,認本宮為干娘,你真以為那小子只是念本宮孤苦伶仃而已麼?」
「你那夫婿鬼精的很,你可見過他做過賠本的生意?」
「雖然我從來沒有懷疑那小子的孝心,但他何嘗沒有想要我這面老臉給他當擋箭牌的意思。」
蕭詩韻腦子有些懵,趕緊問道:「請母後明示?」
難道楊帆認自己的母後為干娘,還真有其他的目的不成?
以楊帆如日中天的聖寵,又何須母後這塊過氣的招牌。
示意蕭詩韻坐下,蕭後解釋道:「主持科舉考試雖然美名傳世,可又有幾人知道其中的風險,那小子只不過是想借助本宮的臉面震懾前朝勛貴罷了。」
「當然,楊帆真心實意想認本宮為干娘是真,本宮想認他作干兒子也不假。」
听到蕭後的話,蕭詩韻大驚失色:「母後,這可怎麼辦?」
見女兒听到楊帆有麻煩,完全失去了以前的冷靜,蕭後微微搖了搖頭。
從眼界上來說,自己女兒還是太稚女敕了。
于是不無擔憂地道:「你那夫婿精明的很,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蕭詩韻輕聲滴咕:「兒臣好著呢!」
「如果母後看得沒錯,你還是個完璧之身吧?」蕭後微笑著問道。
蕭詩韻俏臉一紅,點了點頭:「這又有什麼關系?」
隨後接著說道:「據說當初武媚娘進府,郎君也是好幾個月沒動她。」
「不是母後說你,該爭取的要自己爭取,盯著你家夫婿的女人可不少,可不要到最後,進門早卻只能當老ど。」蕭後?然失笑,真是個傻女兒,不過還是趕緊提醒。
武媚娘那小妮子她也見過,手中也有一些她的情報,這位武娘子可不簡單。
不僅牢牢掌控著侯府的大小事務,平時做事雷厲風行、手段老辣,豈能以一般女子看待。
即使以後高陽公主進府,可能也會被武媚娘壓得死死的。
雖然自己女兒的手腕不能跟武媚娘相比,但也不能讓後面的女人後來者居上。
蕭詩韻頓時羞待不行:「母後說的什麼話?」
雖然從小在教司坊長大,也接受過專門的培訓。
但畢竟是一個黃花大閨女,讓她主動送上門,還真有些難以啟齒。
蕭後顯然不想在這些問題上糾結,說到這個份上女兒都不能番然醒悟,那也只能時也命也!
當然,少女多情的場景不止在這里發生。
盧國公府的一間小閣樓,里面燃著炭爐,房間溫暖如春。
窗戶紙早已揭去,被換上明亮的玻璃,窗台邊的書桉上文房四寶整整齊齊,一截紅梅斜斜的插在一個瑩白玉潤的瓷瓶里,女孩兒的閨房里充盈著一股澹澹的溫香。
程玉珠端莊的坐在榻上,縴縴玉指拈著針線,聚精會神的繡著鞋墊。
燭光通過玻璃的反射讓房間顯得更加明亮,光線灑在少女秀美的臉上,透出一股晶瑩的光暈,連肌膚上細細的絨毛泛著光澤,顯得美麗動人。
作為國公府唯一的女孩,程玉珠可以說獨寵于一身。
可自從及笄以後,她就已經很少出門了。
無論任何年代,女子都講究持身守正、矜持清譽。
一旦拋頭露面、與男子歡聲談笑,哪怕什麼都沒做,亦會讓大家誤以為不守婦道,難免風評不佳。
大唐民風淳樸風氣豪放,卻也不是沒有限度的。
平民的女兒為了生活,拋頭露面亦是無可奈何。
倉廩足而知禮儀!
如果連飯都吃不飽,還去跟人家說不拋頭露面,那簡直是這扯澹。
任何時候,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但作為盧國公的寶貝女兒,程玉珠當然不用為生存而奔波。
于是乎,女紅則成為了消磨時間的最好方式。
只是現在她雖然正打著的鞋墊,但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程處默從忠義侯府吃飽喝足以後,回到府上的第一件事當然是前去看望久未見的妹妹。
走到房間,見妹妹在打鞋墊,便調笑道︰「哎幼,咱家珠兒妹妹可真是夠賢惠,不知誰能娶到咱家的寶貝。」
程玉珠聞言抬起頭,嬌俏的皺皺瓊鼻,俏臉升起兩抹暈紅,嬌嗔著說道︰「大哥什麼時候回來了?不過你瞎說什麼呀,珠兒可不想嫁人。」
程處默走到近前:「這不一回來就來看你了麼?這鞋墊是給爹爹我們打的麼?」
確實,程玉珠手中的鞋墊,一看長度就知道是男人穿的,不免讓程處默有這樣的想法。
程玉珠臉色一紅,趕緊把鞋墊藏于身後,支支吾吾說道:「這……這不是給父兄的……」
程處默的年紀比程玉珠差不多大上一輪。
正所謂長兄如父,程玉珠一直是在程處默的呵護下成長起來的。
因此,他們的關系最好,平時說話也很隨意。
于是程處默故作訝然地道︰「原來不是給我們的,可這明明是男子的鞋墊啊,難道妹子有意中人了?」
「沒想到兄長才出去值守半年,你就找到心上人了,這可真是了不得。」
「回頭我跟爹爹說說,干脆把妹妹的意中人招來咱們府上入贅?」
程玉珠再是靈利活潑,可畢竟待字閨中,如何是程處默對手,窘得俏臉嫣紅,跺腳不依。
上前拉住程處默的手擺個不停,隨即推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哼,大哥你一回來就去喝酒,我一定稟告爹爹,你先坐著,我給你倒杯茶水。」
看了看椅子上花紋斑斕的虎皮,程處默贊道︰「這虎皮真好,又厚又軟和,而且這麼完整的應該很難找。」
程玉珠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遞給程處默笑道︰「哼,算大哥有眼力勁兒,這可是吐蕃王宮里的御用之物,據說幾萬貫也買不到。」
「整個大唐這種完整的虎皮總共也沒有幾張,連陛下都沒有,爹爹也沒有,就只有小妹這里有一張。」
「哦,這是誰送的?真是太珍貴了!」程處默有些意外。
本來以為獵到了幾只狐狸的皮毛,已經很珍貴,哪知道妹妹這里已經有人送了一張虎皮。
不過卻瞥見程玉珠床塌上的一只白絨熊玩具,立馬想到這應該是楊帆送給妹妹的。
除了那家伙,程處默真想不出誰能送來這麼貴貴的禮物!
真是挺羨慕的,只要是男人,就沒有人能夠拒絕這樣威風凜凜的虎皮。
程玉珠羞澀的笑了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這塊珍貴的虎皮,據說是楊帆攻克吐蕃後,一些酋長送給他的。
一共也只有五張,兩張給了武媚娘和高陽公主,兩張給了蕭詩韻、李雪雁,最後一張留給了她。
就連當今陛下都沒有……
在楊帆眼里,自己和他的女人一樣重要。
讓程玉珠心頭有些溫暖,隨即又有些煩惱,眼楮瞄了一眼繡了一大半的鞋墊,微微嘆了口氣。
今年已經及笄,可能父母很快就要給自己定親了,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