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楊帆感激涕零的模樣,李世民心中暗爽不已。
平素這小子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如今還不是臣服于自己的霸氣之下。
人一驕傲,尾巴就容易翹!
李二陛下龍顏大悅,大手一揮,轉頭對著眾臣說道︰「忠義伯敬獻貞觀薯有功,這可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瑞祥,朕與大唐榮焉,此乃百姓之福;為了顯示朝廷的重視,除了剛才答應之事,朕打算讓忠義伯進入政事堂參事,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李世民飄了,有些口無遮攔。
即使他是皇帝,讓誰進入政事堂也不可能一言而定,更何況楊帆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子。
果然,正得意之際,李世民突然聞听有人干咳一聲,從左邊人群中站了出來。
一听聲音,李世民就知道要壞事,心底咯 一聲,知道剛剛得意過頭了。
眼角不由一陣抽抽,顯然魏征這倔老頭又要出來唱反調。
實在是太人頭疼了。
面對貞觀薯這種高產農作物,一時間沒能掩飾好心頭的得意,有些口無遮攔了。
這下又被這老貨抓住痛處,怎麼辦?
特麼的,新春歲首,又恰逢天降瑞祥這樣天大的喜事,這老貨就不能讓咱好好的得意一下?
李世民陰沉著臉,一甩袖袍回到了龍椅之上。
一雙虎目緊緊的盯著走出來的魏征,咬著牙後槽不悅地道︰「愛卿可有話說?難道覺得朕說得不對麼?」
看著一張國字臉,皺紋已經逐漸爬滿了面龐的魏征,李世民氣得牙癢癢。
只要自己有一絲高興、得意,這老家伙就出來找茬,年紀都一大把了,火氣怎麼還那麼重干嘛?
再說了,找了自己半輩子的茬,難道這老貨就不膩麼?
就不能換個花樣,順從自己一回?
可是一看到魏征那略顯佝僂的身姿,頭發也已經開始發白,心頭又是一陣唏噓。
果然是歲月不饒人。
回想當初君臣相交時這老貨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中年男子。
如今卻已是步入了暮年,真是時光如梭啊!
魏征看著李世民那復雜、愁暢的眼神,豈能不知其心中所想。
雖然兩人十年來相敬相殺,甚至有時候互不相讓,卻也是心心相惜。
自己以諫臣之身立于朝堂之上,百姓皆稱其正直不阿,得到贊譽無數。
可魏征卻知道,也只有眼前這位心胸寬廣的帝王才能听得進自己的忠言。
是李二陛下間接的成就了自己剛正不阿、不畏權勢的美名。
假如換作其他任何一位皇帝,自己早就被砍了腦袋甚至被抄家滅族了。
眼前的李二陛下從初識的少年風流,到之後的英姿迸發。
大唐也從百姓食不果月復到國泰民安,從缺兵少將到如今兵強馬壯。
不過,如今自己也老了。
想到這兒,魏征唏噓不已。
難道真的要執拗、固執一輩子,一輩子以駁斥、為難這位英明神武的陛下為榮。
今天魏征迷茫了,猶豫了。
李二陛下是一位千古名君,胸懷寬廣、賞罰分明……
這些年兢兢業業、日日勤政取得的成就早就注定其必是青史留名的千古一帝。
不過沒等魏征感懷完畢,楊帆卻先跳了出來,苦笑著道:
「多謝陛下抬愛,微臣年少無知,能力有限,萬萬不敢接受如此重任,如果誤了朝廷大事,萬死難辭其咎!」
楊帆的舉動讓李世民頗感意外,不過更多的是欣慰,其實也發現剛剛太操之過急。
因為楊帆這小子雖然有才,但底蘊太淺,冒然進入權利中心並不是好事。
楊帆當然也發現了,所以也才有了剛剛的一番話。
雖然李世民說得好听,但也不想想政事堂是什麼地方。
能進里面的人物,哪一個不是一方大佬。
這些人後面都是有無數的勢力在支持著,甚至都有某位皇子在後面撐起。
楊帆呢?
一個小小的禮部侍郎!
即使身為穿越者,楊帆也沒有自大到剛步入官場就一步登天的地步。
更何況,進入政事堂並不代表風光無限。
里面的爭權奪利更復雜,更驚險,一著不慎就容易跌落深淵,甚至粉身碎骨。
因為里面牽扯到了各方面的利益糾葛。
以楊帆現在的資歷與底蘊,進去也只是當炮灰的存在。
在沒有萬全的心理準備之前,楊帆是萬萬不敢參與其中的。
雖然比這些古人多了一千多年的見識,可是對于官場之道,楊帆只是嬰嬰學步的孩童。
要不是仗著見識多一點,早被這群老狐狸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魏征有些意外的看了楊帆一眼,這個小子果然不簡單。
年紀輕輕就能受得了這樣的誘惑,很是不容易。
如果是一般人,得到李世民這樣的夸贊和提拔,早就找不到北了。
這樣的年輕後進可是朝廷未來的棟梁,可不要讓其早早陷入朝爭,被人給廢了。
罷了罷了,執拗了一輩子,朝中一個朋友也沒有。
在臨老之前,或許該為朝廷做一些事,留一些棟梁之才,多結一些善緣也是好事。
想到此處,魏征微微躬身,說道︰「陛下賞罰分明,老臣贊同;但政事堂乃朝廷中樞,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代表著朝廷的意志,忠義伯年紀尚幼,應該在基層多加歷練,以後才好委以重任;今日大朝會,忠義伯敬獻貞觀薯有功,老臣為陛下賀,為大唐賀,為蒼生賀。」
眾大臣微微一愣,沒想到魏征居然沒有唱反調。
雖然反對楊帆進入政事堂,但並沒有死磕李二陛下,有些意外。
但大家口中卻不慢,趕緊跟著高呼:「為陛下賀……」
洪亮的聲音在太極殿上回蕩,即便是殿外廣物等候的覲見官員也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雖然不知道發生何事,但官場上隨大流拍馬屁是最基本的眼力,當下眾人都齊聲跟著高呼。
「為陛下賀!」
成百上千的官員齊聲高呼,那一股股聲浪在整座太極宮蔓延開來直沖雲霄。
李世民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起來,虎目緩緩從眾大臣臉上掃過,最後停留在了魏征的臉上。
自登基稱帝以來,一直兢兢業業、嘔心瀝血,不敢有絲毫懈怠。
甚至都不敢在魏征面前露出一絲得意之色,唯恐會受到這老噴子的刁難。
每一次面對魏征毫不留情面的批評,李世民都恨不得馬上把這老貨挫骨揚灰。
可他也明白,想要做一個好皇帝,就必須廣善納言,所以很多時候都沒有怪罪魏征。
問題是,皇帝也是人!
只要是人,便有喜怒哀樂,也會希望得到別人的贊同與表揚。
面對貞觀薯這種可以加快實現自己心中霸業的東西,李二陛下剛剛的確有些得意忘形了。
正準備接受魏征斥責的時候,這老貨居然一反常態,居然不在唱反調。
這一瞬間,李二陛下只覺得沉積了十年的郁氣一朝得到宣泄,心頭那叫一個舒爽。
不得不說人就是賤皮子。
要是換了其他人說出贊同的話,李二陛下心頭高興歸高興,但覺得很正常。
畢竟,身為皇帝好話听得還少麼?
可這話從一貫唱反調的魏征嘴里說出來,那效果就截然不同。
這老貨居然還恭維了自己,為自己賀,李二陛下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徑直走下台階,親熱地拉著魏征的手,客氣地問道︰「愛卿既然也認為貞觀薯是好東西,而忠義伯年幼還需多加歷練,那該如何賞賜才好?」
「陛下獎罰分明,自有定論,不管如何賞賜,老臣都信服;只是忠義伯後起之秀,才情不凡,一心為國為民,如今已身居高位,老臣認為暫且不宜提拔,可酌情加封勛爵之位。」魏征直接表明了態度。
李世民心里那個舒坦。
這老貨要是早這麼識趣,老子也不會受了這麼多年罪。
李二陛下很大氣的一揮手,說道︰「有功當賞,有過當罰,如此大功,朕豈是賞罰不分之人,朕敕封楊帆為萬年縣忠義侯,眾卿意下如何?」
「陛下聖明!」眾大臣齊聲高呼。
楊帆有些意外地朝著魏征看了一眼,沒想到這個以正直著稱的歷史名人居然會幫自己。
如果真按李世民所說進入政事堂參事,對于楊帆這個黃毛小子,其他人一定會盡力打壓。
如今魏征出言反對,看似是為了不讓楊帆升官,其實間接的為楊帆提供了保護。
所有的矛頭又轉到了魏征身上,如非必要,滿朝文武誰也不想跟魏征這個老噴子去糾纏。
眾人各懷心思,李泰卻不干了!
這個棒槌不僅要去自己的封地造船、建碼頭,如今更是晉升了侯爵。
為了找麻煩,自己卻像小丑一樣在演獨角戲,實在是太尷尬了。
李泰咬牙切齒看了楊帆一眼,轉頭對著李世民提醒道:「父皇,眾多藩國使臣還在外面等候覲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