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明非不敢多想,也不敢輕易去搭話。
「你對你家鄉星球上的原生異形有什麼想法嗎,路明非?」
男孩很平澹地轉移了話題。
路明非稍加思索,隨後組織語言回答道︰
「一群數量不多具有一定威脅的異形,但遠遠比不上綠皮獸人和泰倫蟲族這種數量近乎無窮無盡的異形;根據混血種目前所掌握的資料,最具有威脅的是異形的創始者‘黑王’,其次是精神系的至尊‘白王’,再之後是掌控著權柄的初代種‘四大君王’。」
「它們的力量手段類似于靈能者,節點等級可能在……」
他回想起斬殺白王的那場戰爭,最終奠定勝負的是聖潔列諾和兩架神之機械的具象——一個正常的阿斯塔特戰團自然是不可能擁有這種配置的。
于是龍族的威脅等級又在路明非心里拔高了不少︰
「應該在ε到β之間不定,同時擁有難纏的再生和復活能力。」
靈能者是那個黑暗宇宙中發生基因突變的特殊人類,帝國從正和負兩個層次給予靈能者力量分級,而β(Beta)等級的靈能者已經逼近最高的α(Alpha)級,屬于極度危險的那類靈能者。
如果他們無法控制自己的靈能能力而崩潰,那麼一條通往亞空間的通道就會打開,無數惡魔將從中蜂擁而出。
不過……路明非又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男孩。
宇宙中任何靈能者都無法跟眼前這位相比。
據說他本人在登上黃金王座前就是一位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靈能者,舉手投足間就能輕易加速一顆恆星的衰變直至毀滅。
「而如今能夠明確它們的軀體能被用作惡魔降臨的容器,對這顆星球上的人類威脅程度進一步提高,必須盡快消滅這群龍族異形。」
「嗯。」男孩平澹地點了點頭,「但它們的知識值得研究和運用。」
「你想建立一個阿斯塔特軍團麼?路明非。不在那本不合時宜的‘聖典’限制範圍內的軍團。」
路明非一愣,人類之主這個問題過于突然,他一時間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首先阿斯塔特建軍可不是說他能建就建的,需要先經過帝國高領主議會一套相當繁雜和神秘的流程批準,然後才能依照《阿斯塔特聖典》從神聖泰拉儲存的基因種子庫中取出建軍所需要的基因種子——
有時候因為基因種子的「特殊性」——比如聖血天使,初創戰團可能會插手制定建軍的計劃。
之後與建軍全程關聯的機械神教,他們負責對基因種子進行「額外改良」,選定新戰團的征兵母星並改造,依據聖典制造整個戰團所需要的武器裝備和戰車戰艦,如果是類似于慟哭者這種艦基戰團,機械神教還要額外制造巨大的戰艦作為戰團的移動修道堡壘。
這通常需要一整個鑄造世界的運作,而且還要至少一個世紀的建軍時間,新的戰團才具備初始的作戰能力。
眼下顯而易見的,自己既沒有基因種子又沒有機械神教更沒有負責鑄造裝備的鑄造世界,慟哭天使戰團加上自己能打的成員一只手就能數過來。
而最重要的是人類之主那後半句話——
不是建立戰團,是建立一個阿斯塔特軍團!
軍團編制在大叛亂後便被廢除,其不同于聖典規定人數限制在一千的戰團,一支阿斯塔特軍團至少是萬人起步。在大遠征時期,原體們就是率領著自己的軍團在銀河系中驅逐異形,將失落的人類世界一個個地收復回來。
「帝皇陛下是在考驗我的忠誠嗎?想看我是否會違反她的子嗣基里曼大人的《阿斯塔特聖典》……」
一時間路明非內心想了很多,最後還是虔誠地回答道︰「一切都秉承您的意志,陛下。」
「但我做不到,路明非。」男孩說。
路明非又是一愣,很難想象這會是從人類之主口中說出的話語。
「如你所見,來到你家鄉的只是一塊微不足道的人性碎片,」男孩給自己的木杯中添上了干淨的水,「舊夜的知識、紛爭的科技設備、基因模板、奇跡之城的實驗室……它們都沒有隨我來到這里。我不能憑空就建立制造出一個強大的軍團。」
「你應該還沒去過泰拉吧,路明非。」
「是的,陛下……我們還沒有那個榮耀去泰拉朝聖。」
路明非如實回答,詛咒建軍的慟哭者戰團本就是為了避開排擠和針對才主動游離于帝國星域邊疆的,哪有資格去王座世界朝聖。
他們連聖潔列斯的母星都沒去過。
「那強行連通皇宮的風險會變得相當高,只能試著……算了,」男孩輕聲自語了幾句,「你先找到‘大圖書館’吧。」
「大圖書館?」路明非第一次听到這個名字。
「在龍族的視界里,它是一座儲藏了無數知識的寶庫,一座包含了關于龍族文明時代一切的圖書館,」男孩不緊不緩地闡述著,「你以前所掌握的‘血統精煉技術’跟大圖書館里的知識相比就與灰塵一樣微不足道。」
「正如我剛才所說,龍族的知識和力量體系現在都值得我去研究和運用,無論是那個名為‘幻蜃’的言靈,還是你們混血人類表現出的‘混沌免疫’特性。」
那豈不就是禁忌的異形知識?路明非下意識地想道。
他忍不住想起了戰團曾經繳獲太空死靈那些綠油油的武器,最後全部拿去跟機械神教的賢者們換取了常用制式裝備,因為公然使用異形相關的知識和科技會遭到機械神教排擠和針對。
不過他現在也用了不少異形科技了,那架典範戰甲制造前後都使用了大量的煉金技術。
還有煉金武器淨月,如今被信仰之力籠罩升華成為一把能夠真正毀滅惡魔的武器。
更何況現在有帝皇陛下親自認證……那估計沒問題吧?
「那只烏鴉大概率也會盯上這座圖書館,那些知識對我們來說都是一種資源,」男孩平靜地說,「它會更加樂此不疲地去捕捉我的軌跡引來至高天諸多目光的注視,或者想辦法召喚它的本體降臨這個世界。」
「我會找到那只褻瀆的惡魔殘魂,將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毀滅。」
路明非沉聲說道,他已經無需畏懼混沌大魔,帝皇的意志與怒火正伴隨他一起戰斗。
「先去找你的那位煉金軍士。讓他回想起‘大圖書館’的位置。」
「秉承您的意志,陛下。」
路明非當即收斂心神,這是人類之主的神啟和命令,自己必須要完成。
「第二……算了。」
男孩似乎還有第二道神啟要囑托給路明非,但最後她還是沒說出來,神情重新恢復平澹讓路明非離開了木屋。
……
「這次跟帝皇陛下的見面還愉快麼,哥哥?」
路鳴澤打了一個響指,路明非身上那套沉重的明黃色動力甲消失了,體型重新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你現在到底是什麼身份。帝皇陛下的傳令官麼?」
路明非沒有回答他,凝視著這個背對自己在冰海中垂釣的西裝小男孩。
「這個稱號听起來很不錯,」路鳴澤回過頭來,精致的臉蛋上噙著澹澹的笑容,「但很遺憾,不是。」
「那你到底是誰,跟帝皇陛下是什麼關系?」
「哥哥你這話就像是在逼問出軌的第三者,」路鳴澤的神情變得有些哀怨,他放下手中的釣竿轉過身來,「好吧,讓我想想該怎麼回答……合作者?傳話筒?不想被薅毛的羔羊?」
「觀眾。對,我現在單純就是一個看戲台邊的觀眾。」
「一個看著這個世界存檔點出BUG無法重新讀檔會產生什麼結局的觀眾。」
「……」路明非沉默,思考著這段話的含義。
「給你提個醒,哥哥。別忘了第一次跟帝皇陛下見面時她交給你的囑托——搞清楚你自己是誰。」
「我是路明非,也是卡托斯.哈金斯英勇靈魂的繼承者。」路明非毫不猶豫地開口回答,片刻的遲疑後,他清了清嗓子,繼續沉聲說道︰
「還是一名阿斯塔特修士、慟哭者戰團的冠軍勇士、帝皇的告死天使、帝皇的神卷勇士、聖潔列斯之子……」
「咳咳,先原諒我打斷這一長串榮譽名號的詠唱,因為這有水字數的嫌疑,」路鳴澤臉色稍囧地打斷了路明非的報菜名,「可能帝皇陛下表達得不夠清楚,又或者哥哥你反應有點遲鈍……她想讓你搞清楚你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什麼。」
「這個世界的身份?」路明非容忍了路鳴澤的不敬,很快作出了回答回敬︰
「一個普通混血種家庭的混血子嗣,身體寄宿著你這樣一個意義不明的存在。」
路鳴澤「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你知道我不喜歡猜謎語。你知道什麼就直接說出來。」路明非眉頭皺起,有些反感。
「有些東西需要親自去挖掘才有結果的,哥哥。」路鳴澤的笑容變得有些狡黠與神秘,「有時間去一趟西伯利亞吧,哥哥。你的‘父母’、你和我的‘過去’……你想知道的答桉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