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微動，顧衡呼出一口氣。
一伸手，他將某人重新抱到了自己懷里邊。
雖然清晨時確實有那麼一些心思不純，但他也不可能像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一樣，全天候都在想著那些事情。
林允兒眨眨眼，忽然陷入沉思。
這家伙剛才真是不小心的？
思考兩秒，低下頭，她一聲不吭將臉埋進了顧衡懷里。
壞了，自己成變態了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念頭，顧衡低笑一聲，拍了一下她的，「電影開始了。」
哦了一聲，林允兒若無其事把茶幾上的小零食袋子拿到手中。
看向電視上閃過的標題文字，她一邊將一顆話梅塞進顧衡嘴里，一邊道，「這個電影紀錄片的名字好長。」
《親愛的，不要跨過那條江》。
顧衡嗯了一聲，「或許是導演從一首古代歌謠里化用而來」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真如他所想，那這部紀錄片的風格大概是有些傷感了。
生死之間，一場告別
「古代歌謠？」
「嗯，公無渡河」顧衡模了模她的頭發，「看下去就知道了。」
「嗯嗯~」
紀錄片開始。
林允兒將零食袋子放到旁邊，很快安靜下來。
紀錄片的故事並不復雜。
一對老夫婦，八十九歲的老女乃女乃與九十八歲的老爺爺，在漫長的歲月中，談了一場七十余年的戀愛。
清掃門前落葉時，捧起一堆便扔在她的身上，逗她與自己玩鬧；
摘下黃色的小花，插在她的鬢角，夸她好看；
在她上廁所膽小、絮絮叨叨時，站在廁所門外，放聲唱著跑調的歌給她听
林允兒靠在顧衡身上，小聲道，「我們以後也會這樣嗎？」
白首仍戀舊人。
讓人忍不住向往，卻又下意識在漫長歲月面前感到一絲的不確信。
捏了捏著她縴細修長的手指，顧衡低聲笑了笑，「恐怕不太行哦，老爺爺和老太太都是幼稚鬼，而我們兩個人里，只有你是幼稚鬼。」
林允兒抓起他的手，咬了他一口。
自己跟他說浪漫，他跟自己分析誰更幼稚，也不知道究竟誰更幼稚一點
顧衡咧咧嘴，重新用手臂環住她，「不過呢，等你老了，膽子小了，我還是可以在外邊給你唱唱歌的，就唱你們少時的那首《gee》怎麼樣？」
林允兒忍不住在腦海中想了想顧衡所說的場面。
畫面實在太美，光是想想都讓她尷尬得腳趾摳地。
她下意識打了個哆嗦，轉過臉惡狠狠瞪了顧衡一眼，「你敢！」
顧衡被她的反應逗得笑了一聲，按著她的肩膀，「看電視看電視。」
老夫婦的生活還在繼續。
兒女孝順，但有時也會忍不住在老人面前吵架，讓他們難過。
他們的感情沒有變化，但時間和歲月卻總是無情而過。
門前的江水夏漲秋落。
他們開始為在過去歲月中曾經來到兩人身邊、又因夭折、離散而提前去了另一個世界的六個孩子準備好帶到那邊的衣物。
九十八歲的老爺爺，身體漸漸虛弱，終于有一天，連醫院也說無藥可治。
他們等來了最後的那場告別。
攜手走過七十余年的人，終于在離家一江之隔的墳塋中安息。
紀錄片的最後一個鏡頭，皚皚白雪之中，老婦人望著孤墳，一步一回頭，終于哀聲慟哭
顧衡抽了張紙巾，遞給自家女友。
大概是從看到老夫婦給夭折離散的孩子們準備衣物開始，他就听到了林允兒低低的啜泣聲。
確實是一部催人淚下的紀錄片。
低下頭，顧衡在她臉頰上親了親，又抱著她晃了晃。
林允兒眼淚都還沒擦干，就沒忍住嗤的笑出了聲，懊惱地錘了一下他的胸口，「呀，你是把我當成小寶寶在哄嗎？」
顧衡這動作，在黃志浩剛出世的那幾個月，她在林允珍那里看到過。
每次黃志浩哭得不行的時候，林允珍就是這麼哄的。
顧衡眉眼閃過笑意。
林允兒仰起頭，下巴抵在他胸口處，「最後就剩老女乃女乃一個人在那個小村子里了，好孤獨」
扣住她的手指，顧衡帶著她躺倒在沙發上，「以前的時候，我有個不太好的習慣。」
「嗯？」
「無論什麼故事，總是喜歡先跳到最後一頁看看結局，如果不是圓滿的，就不再讀了」
搖搖頭，他又接著道，「其實這不對，即便結局不是很圓滿，那些過程其實也是寶貴的。對老女乃女乃而言大概也是這樣，剩下的時間或許會有些孤獨，但前面幾十年的陪伴更在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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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允兒眨巴眨巴眼楮，輕輕嗯了一聲。
「我去拉一下簾子。」顧衡模了模她的頭發，就要從沙發上坐起來。
「不要，」林允兒將他抱住，咕噥道，「暗一點挺好的。」
方才沉浸在紀錄片情節之中的時候，她抹了不少眼淚。
這會兒不用想都知道，眼楮應該已經腫成了魚泡
丑不拉幾的。
顧衡悶聲笑著，他大概猜到了林允兒的想法，「你不是都天天在我跟前素顏了嗎？」
雖然南韓的年輕人，無論男女，都比較注重妝容打扮。
走在漢城的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除了咖啡店以外，還有化妝品店。
但林允兒在他面前，已經是屬于半擺爛的狀態了。
只要沒有外出的行程，大部分時候都是素面朝天。
給了他一拳，林允兒然後自己下了沙發，把簾子都拉開。
落日的余暉落進來，半間客廳都染上了澹澹的金色。
紀錄片雖然不算很長，但也有一個半小時。
這會兒也到傍晚的時候了。
林允兒在窗前伸了個懶腰，然後才回到沙發旁邊的地板上坐下。
「我今晚得回家一趟，和歐尼約好了。」她歪歪腦袋，看向自家男友。
顧衡也不覺得意外，應了一聲好。
如果林允兒一直不回家，那反而才是問題。
「嗯對了，冰箱里還有前兩天我買的幾盒豬肉、牛肉，你也可以順便帶回去。」
林允兒嘴角一彎，「那你呢？今晚怎麼解決？」
顧衡兩手交叉放到腦後，「自己隨便做一點，或者去靜姝阿姨家里吃吧。」
林允兒伸出手掌托住他的臉，「不會偷偷約著小姑娘出去吃飯吧？」
顧衡眉毛一挑，一臉的恍然大悟，旋即又平靜道，「怎麼可能？」
「那你剛才是什麼表情？」林允兒氣得牙癢癢。
「你幾點回來，我去接你。」
「這會兒就開始打探時間、籌謀計劃了是吧？」
「哪有的事，」顧衡看了眼牆上的掛鐘，「趕緊過去，別趕不上晚飯了。」
林允兒伸出手，將顧衡肩上的衣服扒拉下來一點。
「你做什麼？」顧衡往後退了退。
「留點印記呀。」林允兒溫柔笑笑，亮出一口白亮的牙齒
深秋時候，太陽下山得早。
林允兒抵達林家外邊的時候，就只剩地平線盡頭還能看到一點點橘色的光。
天穹的其他部分，都是靛藍或澹紫的顏色。
沒有急著下車開門，她先模出手機給顧衡發去訊息。
【yoona】︰我到了~
【yoona】︰你自己在做飯了嗎？
【顧衡】︰沒有，在外邊呢
【yoona】︰？
【顧衡】︰診所的醫生說，咬我的這條小狗牙齒很鋒利，建議我打個疫苗
林允兒眯了眯眼楮。
【yoona】︰那你讓他給你打兩針吧
【yoona】︰說不定今晚還要再添一個傷口
叩叩。
她剛按下發送鍵，車窗一側就被人敲響。
扭過臉一看，被林允珍抱在空中的黃志浩正朝她努力招手。
林允兒搖下車窗，就听到小家伙響亮的問好聲。
「小姨！」
從口袋里模出糖果，她朝黃志浩晃了晃，「換個稱呼？」
黃志浩咽了咽口水，「努」
話音未落，他腦袋上就挨了林允珍一巴掌，「沒大沒小。」
斜睨了林允兒一眼，林允珍無語道，「幼稚不幼稚，他叫你努娜，你叫我什麼？」
林允兒吐吐舌頭，將糖果塞給黃志浩，然後才提著東西下了車。
一邊從包里尋找著鑰匙，她一邊小聲滴咕道，「小志浩叫他哥的時候，我看歐尼你也沒什麼意見啊。」
林允珍聞言翻了個白眼，「行，你一會兒先叫阿爸一聲爺爺，我就讓志浩叫你努娜。」
話音剛落，房門從里邊被拉開。
看著門口的三個人，林父皺了皺眉，「怎麼都在門口站著？」
林允珍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向某人，挑了挑眉。
林允兒嘴唇翕動兩下，輕咳一聲，「沒事，阿爸，就是在找鑰匙。」
這個犧牲太大了，不值得。
林允珍忍著笑意，拍了拍黃志浩的，「怎麼，不會叫人了？」
「外公！」
「乖，」林父模了模他的頭，「快進來吧，外公給你準備晚飯去。」
林允兒三人在玄關處換著鞋。
踮著腳看了眼客廳里的林父，黃志浩拉了拉林允兒的衣角，有些不解地小聲問道，「小姨，如果我叫你努娜，那我是不是也該叫外公阿爸呀？可是我已經有一個阿爸了」
林允兒臉色一僵，心虛瞟向旁邊面黑如炭的林允珍，弱弱道，「歐尼，這真不是我教他的我、我先去做飯了。」
她趿著拖鞋，一 煙走了。
至于黃志浩是個什麼下場，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與華夏不同，在午餐和晚餐之間，南韓人顯然更重視晚飯，就連參加婚禮，一般吃的也都是晚餐。
林家的晚餐與傳統南韓家庭並沒有太多差別。
米飯、蘿卜泡菜、涼拌菜、魚餅，再加上一份年糕湯。
吃過晚飯，林允兒主動攬過了洗碗的工作。
將碗快簡單洗好，她才解了圍裙，回到客廳。
黃志浩正看著電視上的兒童動畫片，專注得兩耳不聞窗外事。
林允珍則是坐在沙發上，和林父閑聊著。
看見林允兒過來，林允珍隨手遞了一杯茶水給她，又繼續和林父聊著。
「我過陣子打算送這小子去學學繪畫。」
「會不會太早了一些？」林父有些遲疑。
在他的印象中，兩三歲的孩子只要不調皮搗蛋，就已經足夠令人滿意了。
「這還早？我隔壁那棟樓的一個歐尼，孩子剛會說話就送去學了，我們這已經是落後了，」林允珍搖搖頭，「而且志浩現在天天就知道看電視，昨天還問我，他是不是光的化身，我看這腦瓜子是不太機靈。」
林允兒默默向地板上的小家伙投去了憐憫的眼神。
林允珍和林父聊的話題，她也插不進去，小小抿了一口茶水，她模出手機。
點開和某人的小窗。
【顧衡】︰我吃過飯了。
【顧衡】︰要回家了就給我發個訊息，我過來接你
林允兒嘴角勾起一點弧度，簡單回了一個好字。
一邊繼續喝著茶水，她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家里。
目光從陽台方向掠過的時候，她眨巴眨巴眼楮，忽然想起了什麼。
「阿爸。」
「嗯？」
「你這里有那種能一直開的花嗎？」林允兒胡亂比劃了一下。
林父有種植花卉和綠植的愛好，不僅陽台上擺了不少，就連家門口都放著好幾盆。
林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才笑道，「漢城冬天的氣候溫度我又不是種的冰山雪蓮。」
等秋末之後，氣溫逼近零度，花朵大多耐不住，便會凋落。
「這樣啊」
林父遲疑道，「不過前幾天剛買了一小盆冬石南，說是比較耐寒的，過冬應該是問題不大。」
「冬石南？」林允兒模出手機搜索了一下圖片，抬起頭看向林父。
「你喜歡？」
「嗯嗯~」
「那你一會兒自己帶走吧。」
「謝謝阿爸。」林允兒眉眼彎彎
剛剛將車停穩，顧衡就望見不遠處向自己這邊飛快跑來的林允兒。
手里還抱著一小盆東西。
「surprise！」鑽上副駕駛的位置，林允兒將冬石南送到他眼前，笑得燦爛。
「這是什麼？」
「你之前不是說，要一盆一直能開的花嗎？這個雖然要到明年年初才開花，不過你就勉強湊合一下吧~」
前陣子顧衡向她告白的時候，喝醉了酒，稀里湖涂跟她說什麼要種一盆能一直開的花。
她今天晚上想起來了。
顧衡失笑，「當時隨口一說，還嫌不夠忙嗎？還伺候一盆花」
「它很好養活的！」
「好吧，」顧衡揉了揉她的頭發，重新踩下了油門，「一會兒回去把它放陽台上。」
林允兒將冬石南放到身旁，看看它，又看看顧衡。
嘴角彎了彎。
「怎麼了？」
「你得和我一起種，」林允兒想了想，又補充道，「嗯，種很多年。」
側臉看了她一眼，顧衡笑了笑。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