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後，暖陽微斜。
電影院，售票窗口。
「你好。」
「嗯？」一身工作人員制服、正打著盹兒的樸詩妍抬起了頭。
站在窗口外的，是一個被棒球帽和口罩遮住了面容的女人。
不過從穿搭和縴細窈窕的身形來看，年紀應該很輕。
樸詩妍打起了精神，問道，「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女孩嗯了一聲，「請問最近有沒有適合兩個人一起看的電影？」
「兩人一起看的電影？」樸詩妍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閨蜜哦你是說情侶一起看的？」
如果是閨蜜一起看的電影，那大大方方說出來就好了，肯定不需要言語遮掩。
女孩壓了壓帽檐，似乎有一絲尷尬，「差不多吧。」
樸詩妍會心一笑，「唔《狼少年》怎麼樣？最近上映的愛情片，票房超級好哦。」
「《狼少年》？」女孩蹙了蹙眉。
她似乎在網絡上看到過這部電影的宣傳，只是對于劇情內容知之甚少。
而且單從名字來看，似乎不太像是愛情片
「嗯嗯！宋仲基和樸寶英演的！觀眾都說很感人！」樸詩妍指著影院里的一張大海報，對女孩打了包票。
「嗯，那好，我想要兩張。」或許是被她的話說服了，女孩終于下了決心，抬起頭說道。
「嗯嗯，好，」樸詩妍這才看見了女孩那一雙漂亮的眼楮，「要什麼時候的？」
「時間的話」女孩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今晚七點半的吧。」
還有三個小時，應該足夠了。
「好的~請稍等！」
從錢包中取出幾張韓元交給眼前的工作人員，女孩拿到了兩張電影票。
仔細折疊好收在錢包里，她很快轉身離開。
樸詩妍剛將幾張韓元放入收銀櫃中，耳邊就又听到了詢問的聲音。
「你好。」
「你好，」一邊感慨著下午生意很好，樸詩妍一邊抬起了頭，「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問題剛剛問出口，她就怔了怔。
無他，此刻她眼前一高一矮兩個姑娘，穿著打扮和剛才的那位小姐的近乎一模一樣。
棒球帽和口罩
最近很流行這個搭配嗎？
不過沒等她思考出答桉，其中那個小個子的姑娘就開了口。
「嗯嗯，請問」小個子姑娘斟酌了一下，試探著問道，「給我們兩張和前面那個女生一樣的電影票可以嗎？」
樸詩妍目光疑惑，「這個當然沒問題，時間呢？」
「也和她一樣。」小個子姑娘語氣鎮定
「《狼少年》，」出了電影院門口，看著手中的兩張電影票，Tiffany眨巴眨巴眼楮，小聲問道，「泰妍，為什麼你剛才不讓我叫允兒呀」
兩人今天下午正好都沒有行程，于是結伴來了影院。
電影散場之後，Tiffany剛一出來，就看到了售票窗口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是當她正要過去打招呼的時候，身旁的金泰妍卻攔住了她
白了她一眼，金泰妍挑了挑沒有什麼存在感的眉毛，「笨蛋，最近纏著我一直問允兒事情的人不是你嗎？」
上次在大林洞聚餐之後，Tiffany不出意料地起了疑心。
不過林允兒嘴巴很緊，一直不肯交待，于是她只好纏著金泰妍問。
Tiffany愣了一下，眼楮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星，「你是說」
金泰妍屈指輕彈了一下Tiffany手中的兩張電影票，語帶笑意，「《狼少年》，愛情電影哦。」
大概是因為激動，Tiffany的臉頰有些紅，她下意識觀察了一下四周，壓低了聲音，「那我們」
金泰妍看了眼電影票上的時間，胸有成竹道，「守株待兔，哦不，守株待鹿。」
啪嗒。
林允兒推開了門。
屋里有些暗，但她沒有像往常一般拉開窗簾。
窩到客廳沙發的一角，林允兒從包里拿出了折疊好的兩張電影票。
中午時與權侑莉的一番聊天之後，她終于是下定了某個決心。
看著電影票發了一小會兒的呆，她將它們放到桌上一角，又取出了手機。
點開通訊錄，看著里面某個熟悉的名字，林允兒嘴唇動了動，指尖懸在距離屏幕一寸的地方。
已經是下午五點，那家伙今天的工作應該也告一段落了吧？
空氣安靜了半晌。
她收回了手，站起身在桌子下拿出了兩個玻璃的小酒罐，放到了身前。
因為她的動作，玻璃罐內剔透的酒液微微蕩漾。
經過約莫一個月的時間，這兩罐柿子酒已經可以飲用品嘗了。
林允兒擰開了其中一罐的瓶蓋。
也沒有再找杯子，她將酒瓶緩緩湊到自己唇邊，抿了一小口。
甘冽醇美，並不嗆喉。
一小會兒之後，身子里還有微微的暖意。
林允兒輕輕吐出一口氣，看向手機，按下了撥出的按鍵。
都都都
林允兒另一只手拿過了電影票，這一刻，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音。
但直到那一小口柿子酒帶來的暖意都快消散了，林允兒也沒有听到她所期待的那道聲音。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抱歉，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听」
是還在忙嗎？還是
但不管如何，她都不會再犯京城時紅綠燈路口的那種「錯誤」。
林允兒取過身前的酒瓶，喝下了第二口。
然後，
她撥出了第二個電話
深秋與初冬的間隙，許多時候是模湖的。
只有從窗戶縫隙中鑽入的瑟瑟寒風，提醒著人們該添衣了。
今天的天氣似乎不是很好
伸出手，顧衡將窗戶徹底關上，然後才回過身。
確定了近一段時間都不會離開漢城歸國以後，他就安排人租下了這層辦公樓。
「你繼續說。」他對李然道。
「嗯嗯，KBS和SBS兩家電視台，版權引入方面的價格目前已經談的差不多了，這是具體的引進清單，老大你看看。」李然將文件夾打開，移到了他的面前。
第一眼，顧衡就看到了《青春不敗》兩季節目的名字。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李然，「嗯？」
李然輕咳兩聲，一本正經解釋道，「是這樣的，這檔節目的成員都是當紅女團偶像，對于國內的年輕觀眾而言，她們的面孔更為熟悉，而且也契合用戶畫像分析」
李然解釋了一大通話，最後說道，「所以，絕對和其他事情沒有關系。」
如果他能不加上這一句話，然後再稍微克制一下自己嘴角的弧度，那顧衡大概還會多信半分。
今天上午的時候，《青春不敗2》節目組是在網上放出了sunny采訪他理想型的那段花絮。
熱度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想
根據高岩電話里說法，這件事甚至還在國內上了社交平台的熱搜
低下頭，顧衡翻看著李然給他的文件。
其中的許多內容他其實已經熟知，現在只是作最後的審閱。
半晌，顧衡合上了文件夾，又問，「金鐘學導演那邊呢，還順利嗎？」
「嗯，都在穩步推進之中，兩份劇本都打磨得差不多了，金鐘學導演那邊正在討論選角方面的問題。」
按照南韓的影視制作中邊拍邊播的習慣，在影視劇開拍時劇本往往只完成了一小部分。
但這次不同，作為將在華夏播出的影視作品，劇本、拍攝都要在上線之前全部完成。
「好，我知道了。」顧衡點點頭，沒有再細問。
金鐘學和李河鐘正在籌拍的那兩部短劇，他已經大致看過內容。
拍攝方面更具體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指手畫腳、畫蛇添足了。
輕敲著桌面，思忖了一會兒，顧衡又對李然補充道，「Kakao那邊暫時抽不開身，那這兩部劇集在南韓這邊的播出版權你與KBS或者SBS溝通一下，看看他們是否感興趣，金鐘學導演那邊應該也有渠道。」
「好，我知道了。」李然將顧衡的話記下。
兩人又就著其他的一些瑣碎工作聊了一陣。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顧衡敲了敲自己的頭，「一聊起來就忘了時間。」
李然咧咧嘴，「沒事，也才六點多，反正在這邊也是一個人住。」
「想家了？」
「是有點，」李然沒有否認，看向窗外凋零得只剩枝干的樹木，「明天就立冬了，我媽今天上午還打電話還問我，在漢城能不能吃到餃子。」
少年時總渴望離家獨立，但等到真的飄零在外了，卻又總惦念著家中。
顧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頭的工作處理完，給你一周的假回去。」
李然起了身，嘿嘿一笑，「看來今晚是不得不加班到凌晨了，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
李然告辭離開，顧衡也起了身，準備回家。
取過被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機，顧衡正要將之放進衣兜里，余光卻忽然瞥見上面顯示的
將近二十個未接來電。
他這才想起自己下午開會的時候調了靜音模式，開完會卻忘了改回來。
但此刻卻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看著上面來電人的名字，顧衡心中一緊。
二十個電話，會是什麼事情？
沒有任何猶豫，他一邊直接按下了回撥鍵，一邊抓過靠椅上的外衣就匆匆往外走。
都都都
等待接通的電話聲，讓他有些心焦。
十幾秒的時間，格外漫長。
「喂？」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顧衡稍稍松了口氣，旋即又急促問道，「出什麼事情了嗎？我剛才」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允兒打斷了。
「你、你是在和，孫藝珍前、前輩約會嗎？為、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公司大樓門口處，顧衡停下了腳步。
不止是因為林允兒話語的內容，還因為她奇怪的語調語氣。
林允兒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
顧衡剛剛放松了一些的情緒，瞬間又是一緊。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顧衡直接問道，「你現在在哪？旁邊有人嗎？」
「我在、在家里呀，嘿嘿」
「哪個家？你自己的那個住處？」顧衡向著自己停車的位置快步走去。
「bingo！獎勵你一顆糖果，不、不對，你有孫藝珍前輩給你糖果，不用我的」她的聲音里好像還有些委屈巴巴的情緒。
「你在家里等著，別亂跑，我這就過來。」顧衡一邊上車，一邊叮囑著她。
他已經大概知道林允兒那邊是個什麼情況了。
「我為什麼要听你的！你是我誰呀！我就要亂跑，我要去動物園看熊貓，上次還沒逛完呢」
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顧衡一個頭兩個大。
還去動物園看熊貓，怎麼不說你要去漢江里面撈魚呢？
踩下油門，他驅車趕往林允兒的住處所在。
不管如何，他需要先把這姑娘找到再說。
雖然只有十幾分鐘的車程，但因為漢城晚高峰的擁堵，他花了二十分鐘時間才終于抵達林允兒住處的樓下。
進了電梯，顧衡按下了樓層數字，同時重新拿出手機，準備給林允兒打電話讓她開門。
叮。
電梯門打開。
但林允兒家的房門卻是虛掩著的，顧衡將手機隨意塞進口袋里，推開了門。
沒等他開口，坐在玄關處正將右邊的腳伸進左邊鞋子、小臉酡紅的某個姑娘就進入了他的視線里。
與此同時，還有濃濃的酒味。
四目相對。
「你來了呀。」林允兒呆了一下，臉上浮起燦爛的笑。
「你這是要做什麼？」顧衡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里。
「看電影哦，我有兩張票，」林允兒得瑟地朝他揮了揮手中的兩張電影票，但隨即藏到了自己身後，「可是我不給你~」
「嗯，不給就不給，」顧衡隨口安撫著林允兒，一邊試圖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但林允兒卻一把甩開了他的手，眼圈泛紅盯著他，氣呼呼道，「我說不給你就不要嗎！」
顧衡啞然，彎想要再去扶她，「我先」
林允兒這次沒有推開他的手，但卻直接兩手一拉反將顧衡拉到了自己身前。
嗯，腦子迷湖了，但這力氣卻還保持了日常的水準。
「允兒」顧衡皺著眉看著眼前這只耍酒瘋的小醉貓，語氣有些無奈。
「你不許說話，我準備了很多話要說呢！」
顧衡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額前的幾縷碎發，柔聲道，「好，你說，我听著」
和醉酒的人說話，還是得順著她來。
「我喜歡你。」
顧衡動作停住，怔然看著她的臉。
林允兒剔透的雙眸中蕩漾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他卻清晰分明地看見了
自己的倒影。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
就在顧衡失神的時候，林允兒又忽然抱住了他。
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蹭了蹭，她的聲音有如夢囈，
「我喜歡你好久好久了。」
女孩的聲音很輕很輕，但又很重很重。
窗戶外邊，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