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星光與山間的螢火,將這個夏夜點綴得格外動人。
「該回去了,」顧衡拍了拍小雲夏的腦袋,「不然你女乃女乃該擔心了。」
「好吧」小姑娘戀戀不舍地起了身,林允兒幫她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
小雲夏左手牽著顧衡,右手拉著林允兒,沿著山路向著自己家里的方向而去。
「顧衡哥哥,你們是不是馬上要走了呀?」
「嗯?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前兩天看到高岩哥哥買的火車票了。」小雲夏語氣有點點失落。
「嗯,」顧衡微微點頭,沒有否認,「幫哥哥和潤娥姐姐保密,可以嗎?」
「嗯嗯,」她皺巴著小臉點點頭,又忽然期盼道,「等我長大了,就去找你們玩好不好?」
「好啊,到時候讓你潤娥姐姐給你報銷去漢城的機票。」顧衡輕笑著應道。
林允兒輕踢了他一腳,「我還沒讓你給我報銷機票呢。」
突然想起了什麼,小雲夏嘴角一咧,「不過顧衡哥哥,你要是走了,止妍會很傷心的。」
「止妍?」顧衡微微一愣,猶豫著問道,「是說你班里的那個小姑娘嗎?」
自己任教班級的小孩,他自然是能夠記住名字的,只是有些不解小雲夏這句話語的根據。
「對哦。」小雲夏捂嘴一笑。
「為什麼這麼說?」顧衡心中的好奇更深了幾分。
「這個我知道。」林允兒突然插嘴。
「嗯?」
「因為小姑娘預定了某人女朋友的席位唄。」說著,林允兒白了他一眼。
她這會兒都還記得前些天那次莫名其妙的拉勾許諾呢。
「女朋友的席位?我?」
反應了好一會兒,顧衡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忍不住失笑,「不是,這都什麼啊」
「還好意思笑,也不知道內疚一下。」林允兒哼哼一聲。
「我」顧衡一時啞口無言。
「顧衡哥哥,你是不是拒絕過很多人的表白呀?」小雲夏湊近了他的旁邊,小聲問道。
夏夜寂靜,小姑娘的話一字不落全進了耳朵里,林允兒身子微微一僵。
「怎麼問這個?」下意識瞥了眼身旁的人,顧衡語氣中頗有幾分尷尬。
「因為螢火蟲還沒有走呀,」小姑娘指了指遠處山野上的點點螢光,認真建議道,「如果顧衡哥哥覺得歉疚的話,也可以許願讓她們原諒你的!」
小姑娘思路之清奇,令顧衡一時都陷入了沉思。
這個「她們」,听起來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怎麼莫名有一種感情騙子終于悔過的感覺?
顧衡正要敲一下這丫頭的腦袋嚴詞拒絕,但手伸到一半的時候卻又突然停住。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看著遠處的點點螢火怔然了一會兒。
看著他突然發呆的模樣,林允兒眨了眨眼。
「快走吧,」顧衡回過神,抓住了小姑娘的肩膀,「再在這里胡亂聊天,你女乃女乃該著急了。」
一邊被顧衡推著向前,小姑娘還一邊努力扭過頭問他,「所以顧衡哥哥,你剛才也許願了嗎?」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胡亂打听。」
顧衡搬出了自己當小孩時最討厭听到的一句話。
小姑娘就這麼被兩人送回了小村里,而她的女乃女乃早就在家門口等候了。
「女乃女乃,我們回來了。」顧衡朝著坐在門口躺椅上的老人叫了一聲。
「回來就好。」雲夏女乃女乃笑了笑,抱著剛剛撲進她懷里的小姑娘,對著兩人道,「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夜里山路不太好走。」
顧衡與林允兒對視一眼,也沒有再推辭,「好,那今晚就打擾您了。」
「什麼打擾不打擾的,」老人放下心來,笑著點點頭說道,「那我去給你們兩個收拾床鋪。」
「不用了,我們自己收拾就好,您帶著小雲夏早些休息吧,」顧衡攔住了老人,「我也不是第一次在這邊住了,您不用操心的。」
「好吧,那我就不添亂了,」雲夏女乃女乃拍了拍顧衡的手背,「收拾完也早些休息,明早女乃女乃給你們熬粥。」
「好,女乃女乃晚安。」顧衡笑著應下,送老人和小姑娘回了屋里。
因為以前不時有志願者來借住,所以小雲夏家中一直空著一間臥房備用。
臥房里除了一張普通的單人床以外,還有一張折疊式的行軍床備用,正好夠兩個人睡下。
將折疊床從角落里拿出來,顧衡正要搬著它到堂屋那邊,背對著他收拾床鋪的林允兒卻突然出聲了。
「你就睡這邊吧。」
「嗯?」
「堂屋里透風,山里邊晚上冷。」林允兒這麼說了一句。
「哦,好。」猶豫了一下,顧衡將折疊床放在離她床鋪最遠的玻璃窗邊。
簡單收拾了一番之後,顧衡看向她,「那我關燈了?」
「嗯。」
啪嗒,稍顯簡陋的臥房里燈光熄滅,而月色星光透過窗戶悄然落了進來。
輾轉了一陣,林允兒側著身子,眼楮看向窗邊的方向。
「認床嗎?」顧衡听到了她的響動。
「不是,」林允兒下意識將被子往臉上拉了拉,只剩一雙明亮的眼楮露在外邊,「就是有點睡不著。」
「哦」
「顧衡。」林允兒叫了他一聲。
「嗯?」
「你剛才,許願了?」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許願?」
「我剛才看到你發呆了,還湖弄小雲夏。」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件事」顧衡停頓了一下,「你之前好像還問過我一次這件事來著。」
「嗯?」林允兒呼吸一促,被子里的手悄然攥緊,「有嗎?」
「有啊,」顧衡笑了笑,看著窗外的天穹,他語氣間滿是追憶,「就是sunny問我第一次接受告白是什麼時候那次」
「哦,好像有點印象。」
「其實也不是什麼復雜的事情,」顧衡一邊回憶著,一邊緩緩道,「你有印象嗎,就是我們初中高中的時候,如果追求一個男孩子女孩子,總會趁課間或者什麼時候,偷偷往對方桌子下面送吃的,例如零食、牛女乃」
「嗯」
「總之也有一些人會給我送這類東西,不過一般我都會直接放回教室外邊的走廊,等著送東西的人自己拿回去。」
「但後來有一段時間,知恩家里經濟出了些問題,吃飽飯都很困難」
「如果只是送零食也就算了,但有一天,也不知道是誰,突然送了一個紫菜包飯,」顧衡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總之很慚愧,那些紫菜包飯全進了知恩和鐘勛的肚子里。後來我想著,也沒什麼好回報對方的,就一直等那個姑娘跟我告白,但我父親那時候卻突然找到了我」
「大概就是這樣,」顧衡呼出一口氣,又補充了一句,「嗯,這個事情你別和sunny她們說,不然我肯定會被笑話的。」
但林允兒並沒有回應他的拜托請求,而是沉默了一下,突然問道,
「所以,為什麼挑中了那個紫菜包飯,它有哪里特別嗎?」
「嗯?」顧衡下意識答道,「倒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米飯碳水,比那些零食什麼的頂飽」
林允兒深吸口氣,強忍住抱著被子過去把某個人悶死在這兒的沖動。
因為比較頂飽
可以,很好
「你,沒事吧?」
她突然的沉默,令顧衡有些擔心。
「我沒事。」林允兒整個腦袋都縮進了被子里,聲音悶悶。
又是半晌的安靜。
「你,把床挪過來點。」
「嗯?」
「那個窗也漏風的,笨。」
有些笨蛋,是螢火蟲都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