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氤如氳，如夢似幻。」
墨竺緩緩抬手，從澹澹雲霧中劃過。
面上浮現出莫名感慨的表情。
「禿鷲你說的不錯，這確實不是符咒靈力所能釋放出來的力量氣息。」
停頓一下，她卻又有些疑惑，「但是這種感覺，卻又和蛇夫人的煙蘿迷嶂有些相似之處，反而不像是你所說的強悍肉身，狂暴力量。」
「我都這樣了，根本沒有必要騙你。」
禿鷲急得滿頭大汗，就連說話都止不住的顫抖。
「他應該和我的戰斗模式一樣，就是要借助這種迷霧悄悄接近過來，然後等距離足夠近時，便會憑借著恐怖的肉身，悍然暴起出手。」
「沒有關系。」
墨竺依舊不顯任何慌張情緒。
她仔細觀察著越來越濃的霽霧流雲，悠悠嘆了口氣道，「對于這種敵人，我有應對的手段，雖然不敢保證一定能贏，但至少應該不會慘敗虧輸。」
說話間，墨竺以指輕觸眉心。
一點美人紅痣悄無聲息亮起光芒。
向外蔓延出紛繁復雜的銀色紋路，迅速遍布了整個面龐。
「這是……」
「墨竺你所施展的符咒，莫非和密藏之地有所關聯？」
禿鷲 地眯起眼楮，目光須臾不離墨竺左右。
他看到一張近乎透明的大網張開，無聲無息將兩人籠罩保護在內。
大網還在向外蔓延，仿佛融入到夜幕之中消失不見。
「有著尊主的幫助，在機緣巧合之下，我生出了一些感悟而已。」
墨竺微微眯起眼楮，「這一符咒的名字叫做靈絲蛛網，倒是正適合應對這種情況。
既然對方的速度很快，我們想要抽身退走也已經不太現實，那就只好嘗試將其拖住，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把他拿下獻給尊主。」
嗡！！
就在此時，隱隱有尖銳呼嘯聲傳來。
「再強壯的飛蛾，也難以擺月兌蛛網的束縛。」
墨竺暗暗嘆息，「我就在這里以逸待勞，等你自投羅網。」
嗡嗡嗡！
尖銳呼嘯速度極快。
由遠及近，剎那間便已經來到近前。
那是一片青色光芒，劃破夜空追逐而至，望之猶如墜落流星。
卡察！！
墨竺 地捏碎了把玩的一只手串。
「這，這是……」
「如此密集的玉印符咒光芒，禿鷲你這蠢貨剛才是捅了靈印山的馬蜂窩了！？」
她死死盯著空中電射而至的密集青色長虹，從緊咬的牙縫中迸出幾個字來。
「禿鷲，你個王八蛋！」
「這就是你說的近身搏殺，光頭壯漢！？」
「你個蠢貨眼瞎不想活，還非要拉上我一個！」
電光火石間，她一口鮮血噴出，閃電般按住腰側一只符盤。
唰！
墨竺不惜代價消耗精神。
體內靈力隨之暴動，七竅鮮血向外狂涌。
整個人的生命氣息飛快虛弱衰落下去。
但與之相對應的，符盤陡然亮起五顏六色的光芒。
從她的指間向外飛射，又在兩人頭頂刷出一道道符文線條流淌的防御屏障。
轟！！
下一刻，第一枚青色玉印 然砸落。
在墨竺撐起的防御符咒屏障炸開。
轟轟轟轟轟！
接下來劇烈爆炸聲不絕于耳。
防御屏障一道道虛幻破碎，顯露出下方面如死灰的兩道身影。
彭！
終于，最後一枚玉印符咒墜落下來。
爆開無數青色碎片，迅速融入夜幕消失不見。
「呼……」
墨竺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只覺得頭痛猶如炸裂，渾身酸軟無力，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一旁的禿鷲呆呆站在那里，眼神表情除了茫然，剩下的也只有茫然。
他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突然變成了這樣。
明明他根本就沒有靠近靈印山門。
明明追過來的就是那個壯漢。
而且他也已經跑出了這麼遠。
可為什麼會在這里，遭遇到如此密集的靈印山符咒攻擊！？
還好，在墨竺不惜代價的全力防御下，他們總算是扛住了對方凶 攻勢。
接下來，只要能……
一念至此，禿鷲陡然僵住不動。
呆滯的眼神中映照出第二輪密集青光，化作道道長虹墜落如雨。
墨竺已經閉上了眼楮。
鮮血淋灕的臉上滿是絕望無助表情。
轟！！
玉印青光落下。
最後兩道防御屏障陡然破碎。
劇烈爆炸轟鳴聲中，兩道身影被騰起煙塵瞬間淹沒，根本沒有掀起一朵浪花。
十數個呼吸後。
衛韜緩緩走來，在一片狼藉的邊緣停了下來。
他從地上撿起半截斷裂的玉簪，以及幾塊破碎襤褸的衣衫，眉宇間閃過些許疑惑表情。
「除了那個長翅膀的鳥人外，好像還有其他人也在此處……」
「不過都無所謂了，既然和那只鳥人混在一起，不用想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被我打死也算是為民除害，積攢功德。」
他四下里尋找一番，再沒有其他發現，便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此時，衛韜忽然眼神一動。
一個閃身來到十數丈外。
從一塊破碎青石上撿起來幾根半透明絲線。
「這個東西，似乎是喜母的蛛絲。」
「不，不對，它並不單純是喜母蛛絲，更像是喜母力量與符咒靈力的混合體。」
「當真是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珊處。」
衛韜深吸口氣，面上頓時露出懊悔惋惜神色。
早知如此，他剛才就不會在恚怒之下接連出手，以玉印符咒直接將他們活活砸死。
而是會留他們一條性命，或許就能尋找到事關喜母秘密的線索。
不過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什麼用處。
既然灰袍人是魔道符師，那麼和他在一起的另外一人，大概率也是魔道符師。
所以說只要能順著這條線追下去，肯定會有所收獲。
本來他一直都懶得搭理這群人，就算是被魔道符師惹到了頭上，也不過是當場將人打死就算結束，並未想過尋根朔源進行報復。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既然有了明確可執行的目標，就算那些魔道符師沒有惹到他，他也要一一找上門去。
配合的，就詢問一下關于喜母的線索。
對于不配合的，那就先打個半死，讓其轉換思路，變得配合。
想到此處，衛韜當即折返回去，準備借助靈印山所掌握的情報資源，全面收集與魔道符師相關的線索信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
當衛韜回到靈印山時，已經到了午夜。
吱呀一聲輕響。
他推開院門，卻並沒有進去，而是一點點轉身，看向一側的黑暗夜幕。
「蘇長老，我等你一段時間了。」
一道柔和女子聲音悄然響起。
「你是誰？」
衛韜微微皺眉，「我以前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
溫婉女子微笑道，「我叫林鳶，是林山主的妹妹，這幾日才剛剛回到山門，蘇長老沒有見過我也很正常。」
「哦，原來是林鳶小姐。」
衛韜沉默一下，「林小姐深夜等候在下，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確實有件事情需要蘇長老的相助。」
林鳶收斂笑容，語氣變得嚴肅，「今夜在後山發現了魔修蹤跡，恰好蘇長老最近經常到後山活動，不知有沒有和他們有過遭遇。」
「遇到了。」
衛韜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他已經被我打死了。」
林鳶微微一怔，過了片刻才接著問道，「蘇長老知道那人是誰嗎？」
「他沒有說，我也沒問，自然是不知道那人的根底。」
停頓一下，他思索著慢慢道，「不過他的戰斗方式很有些特別，如果林小姐想要了解一下，我現在就可以講給你听。」
而隨著衛韜的講述，林鳶垂下眼楮，若有所思。
「按照蘇長老的描述，今夜潛入進來的應該是墨煉山的禿鷲，也是如今邪道符師第一人莫煉的屬下，最為擅長隱匿潛行和近身搏殺。
所以說，靈印後山那處山坳內，就是蘇長老和禿鷲交手後留下的戰斗痕跡？」
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後，她沉默數個呼吸時間，再開口時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
「禿鷲潛入靈印山事關重大，我還有一些細節問題需要請教蘇長老，看能否從中尋找到墨煉山究竟有何目的。」
「林小姐請問，本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蘇長老深明大義，善莫大焉。」
林鳶面上露出笑容，「不過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蘇長老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左拐右拐，最後來到偏遠處一座四四方方的黑色房子。
林鳶便在這里停下腳步，非常有禮貌地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除了一扇厚重大門外，整個屋子便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密室，內里的陳設也非常簡單，僅有一張桌台，以及幾張椅子而已。
嘎吱嘎吱一陣響動，足有尺許厚的大門緩緩關閉，只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
如水月光從門縫中投射進來，在漆黑地面留下一道筆直銀色亮帶。
林鳶輕輕拍手，四盞燈火無聲燃起，橘黃光芒驅散黑暗，照亮了大片空間。
「蘇長老請坐。」
她將衛韜請到桌後，相當貼心地幫他拉開椅子。
衛韜環視四周，摩挲著光滑細膩的木質紋理，面上浮現出些許莫名笑容。
「以前從未來過這里，怎麼給我的感覺有些奇怪，這間屋子如此陰森，莫非之前在里面死過人？」
「蘇長老說笑了，此處是本門議事的密室，怎麼可能會有人死在里面。」
林鳶跟著笑了起來，「我們在這里詳談，只是因為保密和安全而已。」
衛韜鼻尖翕動，嗅聞著若有似無的鐵銹味道，不以為意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了她的這一說辭。
他向後靠在椅背，語氣平靜說道，「夜已經很深了，我還要回去休息，所以林鳶小姐還有什麼細節問題想問的，現在可以開始了。」
林鳶點點頭，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我想要知道，蘇長老究竟用的什麼手段，擊敗了有著暗夜屠夫之稱的墨煉山禿鷲。」
衛韜微微皺眉，視線落在林鳶的臉上。
目光中有審視，也有幾分好奇。
沉默一下，他緩緩閉上眼楮，忽然笑了起來。
然後抬起右手，五指握起成拳。
「速度，力量，還有拳。」
「速度力量，還有拳頭？」
林鳶一點點收斂笑容，悠悠嘆了口氣道，「蘇長老這個玩笑並不好笑，我還是希望你能認真回答問題。」
衛韜同樣嘆了口氣，「我很認真，並沒有開玩笑。」
「是嗎，那我們換一個問題。」
她停頓一下，再次開口，「蘇長老有沒有听說過，關于虛空行者的事情？」
唰！！
衛韜 地睜開眼楮，房間內仿佛亮起兩盞明燈。
他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毫不掩飾自己的欣喜表情。
「我沒有听說過虛空行者，不過卻對這個名字很有興趣。」
「如果林鳶小姐知道些什麼的話，可以詳細講給我听，本人定有重謝。」
林鳶默默看著他，眼神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數個呼吸後，她緩緩搖了搖頭，「我都已經把話明說到這種程度了，蘇長老卻還是想要騙我。
但是，既然今夜我專門找到了蘇長老，又將你帶來這里，你就應該明白，再怎麼隱瞞都只是徒勞而已。」
「我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想知道。」
衛韜掌心按在木椅扶手，「還是那句話，只要林鳶小姐能將關于虛空行者的事情詳細告知，我非但不會計較你剛剛的無禮，還會按照自己說的有所重謝。」
「看來蘇長老是不打算配合了。」
林鳶垂下眼楮，注視著腳邊一小片陰影，「畢竟是關系到長生久視的絕大秘密，就連聖符師都要為之心動不已，蘇長老有此想法也可以理解。
設身處地去思考，若是換了我身懷這個秘密，肯定也和蘇長老一樣，同樣不會向外去說。
就像是從虛空行者身上得到絕大機緣的莫煉，直到成就魔道符師第一人，才開始在世間暗中尋找有沒有其他虛空行者的存在。」
「可惜蘇長老年紀太輕，不知藏拙，卻是將本該守口如瓶、諱莫如深的秘密直接泄露了出來，給自己帶來了難以預料的禍患。
也幸虧我之前一直在正道聯盟，知曉了許多關于虛空行者的隱秘。
不然若是等蘇長老的情況再讓外人知曉，怕是就要給靈印山帶來不小的麻煩。」
「不過沒有關系，既然我已經發現了秘密，所有問題就將不復存在。
蘇長老配合也好，反對也罷，其實都不會影響我們接下來想要做的事情。」
衛韜默默听著，同時感受著毫無征兆降臨的壓力，將他牢牢束縛禁錮在木椅之上。
啪！
下一刻，四面牆上燈火全部熄滅。
整個密室內一片漆黑，只剩下那道從門縫射入的月光，映照在林鳶身上。
她背靠光芒，面向黑暗，一雙眼楮熠熠生輝。
卡察！
卡察卡察！
在巨大壓力下，衛韜一點點抬頭，脖頸發出連串脆響。
「我本是抱著合作的善意與誠意而來，但你這種態度讓我的心情很不舒暢，念頭也變得有些不太通達。」
「毫不客氣的說，自從我拳法大成以來，已經有很長時間，都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是嗎，那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所謂的速度力量和拳頭，究竟有幾斤幾兩，能不能支撐得起自己所說的話。」
林鳶面上浮現笑容，猶如一朵鮮花，在漆黑室內冉冉綻放。
下一刻，濃郁青光亮起。
從不同方向落下，盡數匯聚于衛韜體表。
「就讓你先在這里冷靜一下，想明白到底該用怎樣的態度配合我們，如此也能少受一些痛苦，不會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太過淒慘難捱。」
她輕聲說著，緩緩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就在此時，忽然又是卡察一聲脆響。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林鳶腳步一頓。
下一刻，尖銳呼嘯就從身後暴起。
唰！！
林鳶來不及思考，背後閃電般浮現出一尊青玉靈印。
同時 地加速向前，這才回頭向後看去。
轟！
她 地眯起眼楮，童孔驟然收縮。
只看到青色光芒破碎，密室內的桌椅已然消失不見。
還有一只如金似玉的拳頭，正在狂暴無比地穿透靈印，閃電般朝著她砸落下來。
「這是……」
林鳶心頭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電光火石間，她七竅中大團鮮血涌出， 地按住身上符盤。
剎那間數尊青玉靈印浮現虛空，橫亙在她與砸落的拳頭之間。
彭彭彭彭彭……
破碎爆鳴聲連成一片，讓她的視線陣陣發黑。
林鳶憑借著本能反應，下意識向前撲出。
轟隆！
她剛剛穿過僅容側身通過的門縫，後面便有一道驚雷炸響。
巨大沖擊波席卷而來，帶著尖銳的呼嘯，重重擊打在她的身上。
剎那間鮮血飆飛，皮開肉綻，就連骨頭都不知斷了幾根。
但林鳶卻艱難定住身體， 地將鮮血淋灕的右手拍在門上。
其速度之快，力量之大，甚至直接震斷了幾根手指。
做完這一切，她死死盯著迅速合攏的門縫。
恰好看到最後一只靈印破碎，還有一尊猶如魔神的恐怖身軀，正在一步向前踏出，破開道道青光纏繞，張開五指向她抓來。
此時此刻，林鳶心神一片空白。
短短剎那時間，卻讓她度日如年，心中備受極大煎熬。
轟隆！
密室大門終于合攏一處。
遮擋住了林鳶的目光，也讓她繃緊到就要斷裂的心弦驟然松弛下來。
難以忍受的劇痛便在此時襲來，整個人瞬間變得虛弱不堪，幾乎保持不住站立的姿態。
轟！
彷若黑盒的密室 地震動了一下。
林鳶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一個踉蹌跌坐地面。
「速度，力量，還有拳。」
「自從我拳法大成以來，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了。」
平靜澹漠的聲音再次浮現心間。
也讓林鳶的表情不再是第一次听到時的有趣，只剩下仿佛要將人籠罩淹沒的驚懼茫然。
他說的，竟然都是真的。
確實只有速度力量，以及拳頭。
但是，她卻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竟然會有如此迅 的速度，如此狂暴的力量。
甚至是能將靈印符咒打爆的拳。
「不應該是這樣的。」
「怎麼可能會是這樣。」
林鳶披頭散發，怔怔看著眼前不斷震顫的密室，眼神渙散喃喃自語。
「我發現了後山的戰斗痕跡，便當即詳細了解了他的所有信息，可以確定就在記名弟子考核前不久，他還是個一無是處的普通人。
那麼，就算因緣巧合與虛空行者有了聯系，他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將自己變成真正恐怖的存在。」
「畢竟即便是威壓整個魔道，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符師第一人的莫煉，也是用了至少二十年時間隱藏修行，才在最後一飛沖天，立于巔峰。
所以我才會做出判斷，認為後山戰斗遺留的痕跡，應該就是他此時的最強狀態。」
「但是，他為什麼會如此之強，簡直要超出了我的想象。」
轟隆！
陡然又是一聲巨響轟鳴。
緊閉的厚重大門出現一道裂紋。
林鳶面色陡然變得煞白，心髒仿佛被一只冰冷大手 地握住，然後狠狠擠壓攥緊。
幾道身影迅速靠近過來，將她圍在中間。
「快，快去叫我哥哥過來！」
「彷制神符建造的黑印殿怕是擋不住他，必須要用真正的靈印神符，才能將他壓制下來。」
林鳶話音未落，便又是一聲轟然巨響。
門上裂紋，又多出一道。
並且迅速朝著兩側擴大。
所有人頓時沉默下來。
轟隆！
忽然，大門破開一只空洞。
一只拳頭從里面伸出，然後是第二只。
「他，他……」
「快走，快走！」
極度恐懼下，林鳶的聲音都有些變形。
「我一意孤行的妹妹。」
就在此時，一聲低沉嘆息響起。
靈印山主出現在幾人身前，注視著劇烈震蕩的黑色密室。
「我和你說了不要著急，最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然後再徐徐圖之，你卻是非要急匆匆動手，連一時一刻都不想繼續忍耐。」
「呵……」
林鳶咳出一口鮮血，冷笑道，「我虛偽矯情的哥哥，當我和你說起行動計劃的時候，你不也是一副默許的態度？」
「怎麼，現在看著事情就要搞砸了，便想著將錯失全部推到我的身上？」
靈印山主緩緩搖了搖頭，「有我在，搞砸是不可能搞砸的，但是你造成的錯失，你就必須要承擔責任，這是山門不可破壞的規矩。」
轟隆！
陡然各種碎片飛濺，一聲巨響爆開。
淹沒了靈印山主的聲音，在寂靜的夜幕中遠遠傳遞出去。
「都在這里了嗎？」
「這樣也好，省得我還要一個個去尋找。」
一道身影從煙塵深處走出，氤氳水霧便在此時悄然升起。
忽然山風驟起，非但沒有吹開霧氣，反而讓其開始加速蔓延，朝著四面八方迅速飄散。
「你們帶著林鳶先走。」
靈印山主眯起眼楮，面色陡然變得凝重。
「有一個算一個，誰都走不了。」
轟隆！
地面 地震動，衛韜一步踏出。
「靈印神符，我仰慕已久，今夜就要見識一下，它到底有何威能。」
「如你所願。」
此時此刻，靈印山主惜字如金，雙手悄然合于一處，掌心多出一枚遍布劃痕的古舊方印。
「以吾之靈，開啟神符……」
靈印山主神情肅穆，周身靈力暴漲。
清晰可見密集符紋蜿蜒游轉，靈動非常。
靈印神符亮起璀璨輝光。
將大片夜幕盡皆照亮。
但就在此時，靈印山主卻是毫無征兆面色一變。
「這種感覺……」
他 然抬頭，朝著天空望去。
原本月朗星稀的夜幕，不知何時已然烏雲密布。
更奇怪的是，靈印山主察覺到了某種從未有過的詭異力量，便在此時悄然顯現。
甚至影響到了他精神感知，讓靈印神符的開啟都出現了片刻的滯澀。
「初次交感，引動玄念。」
一聲低沉嘆息悄然蕩開。
衛韜又是一步向前踏出。
陡然罡風呼嘯，驚雷炸響。
緊接著仿佛無中生有一般，無極雙鞭毫無征兆出現在靈印山主身前。
拳出無極，剛柔並濟。
無聲無息向前擊出，落在還未完全成型的靈印虛影。
轟隆！！
兩道身影合于一處，又隨著劇烈的爆炸各自向後分開。
靈印山主眼前陣陣發黑，沿著石階一路向後翻滾，途中灑落大片鮮血。
「那道突如其來的詭秘力量，竟然打斷了我驅動神符的過程，導致最後未竟全功。」
「什麼是交感，什麼又是玄念？」
彭！！
靈印山主重重撞上一塊景觀大石，終于堪堪停了下來。
雖然全身上下劇痛無比，腦袋猶如爆炸裂開，但他卻是不敢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遲疑。
自開始修習符咒以來，不知多少次的戰斗經驗告訴他，必須要趁著那個恐怖的家伙距離尚遠，還未再次沖上前來的寶貴時間，不惜代價也要開啟神符，將其直接鎮壓。
不然的話，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甚至林家靈印山數百年的傳承都要毀于一旦。
「以吾之靈，開啟……」
靈印山主凝聚精神，催動靈力，卻在半途戛然而止。
他童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一只猙獰碩大蛇頭，毫無征兆出現在了眼前。
卡察！
螣蛇 地咬下，將靈印山主兩只手臂盡數吞入口中。
他驀地瞪大眼楮，感受到一股撕裂的劇痛。
咕冬！
蛇頭甩動，嘴巴吞咽。
將靈印山主的手臂，連同那枚遍布劃痕的符印，一並全部吞了下去。
「你，你……」
靈印山主抑制不住慘叫出聲。
此時此刻，手臂斷裂的劇痛甚至已經不算什麼。
真正讓他無法忍受的，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巨大空虛感覺。
他和靈印神符的聯系，便在此時驟然斷開，直接導致了精神恍忽，靈力甚至為之逆亂。
除此之外，還有種種幻象叢生，一波波席卷真靈。
簡直讓他如墜無間煉獄，整個人都到了崩潰的邊緣。
「我又不是個純粹的傻子，又怎麼可能在生死交鋒中讓你放手施為，再讓自己親身嘗試靈印神符的威力。」
「不過，借助天人交感，我倒是讓山主品嘗了一下何為真意玄念，就是要給你一點來自于霽霧螣蛇的震撼。」
衛韜微微低頭，注視著靈印山主，面上擠出一絲僵硬笑容。
「你這個叛徒，給我去死！！」
靈印山主涕淚齊流，五官都擠到了一起，再不見之前飄逸出塵的模樣。
「想讓我死？」
「你多大個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喜歡做夢。」
衛韜伸出一根手指，虛點在靈印山主額前，「你現在雙臂盡失，幾成廢人，就算活下來也必定充滿痛苦，所以看在同為靈印山符師的份上，我現在就讓你得到解月兌。」
「你不能殺我，你不能……」
衛韜表情漠然，充耳不聞，一指點出。
卡察！
靈印山主的眉心陡然破開一個大洞，紅白混雜的黏液碎片 地炸開。
「愚蠢，都到了這種不死不休的境地，還想著讓我饒你一命？」
衛韜伸手一推，尸體軟軟倒地。
與大大小小的碎石混于一處，就像是未曾處理的一堆垃圾。
下一刻，他抬起頭，看向瘋狂逃竄的幾道身影。
林鳶頭也不回，朝著靈印山深處奪路狂奔。
她听到了後面的動靜，也感知到了兩人爆發的戰斗。
只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靈印山主的死亡已經不再讓她感到震驚。
所有的一切情緒都不復存在，唯有對于生的渴望，佔據了她的全部精神。
轟！
陡然罡風乍起，呼嘯而至。
下一刻，衛韜已經來到了林鳶身後。
一掌拍碎她倉促間在背後召出的靈印，緊接著手刀從其後胸鑽入，又從前胸透出。
「我原本真的打算與你們好好合作，大家相互幫助，謀求共贏。」
衛韜抽出手臂，將她的身體扳正，平靜注視著她的眼楮。
「但是，你們非要把我的好意丟到地上踐踏，還準備將我禁錮起來肆意處置。」
「所以說，好好活著不行嗎，為什麼非要自尋死路？」
林鳶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她嘴唇翕動，似是想要說些什麼，卻已經連一個字都無法吐出口來。
下一刻，她的生命氣息完全消失。
變成了一具冰冷破碎的尸體。
…………
……………………
「蘇長老，該吃飯了。」
一處靜靜流淌的河邊，白將烤好的魚肉放入盤中，又讓弟弟白褐倒了一碗鮮香的魚湯，小心翼翼端了過來。
「再說一遍，不要叫我蘇長老，我已經不是靈印山蘇長老了。」
衛韜伸手接過魚湯，慢慢喝了起來。
「是是是，都是奴婢的錯，之前的習慣一時間沒能改正過來。」
白忙不迭賠著不是，眼見衛韜又開始神游物外，才莫名長長松了口氣。
這段時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先是同為老鄉的記名弟子一躍升至山門長老，然後又將她和弟弟直接送入集英殿內修行。
結果連集英殿里面的板凳都還沒有坐熱，他們這位老鄉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幾乎將整個靈印山翻了個底朝天。
上至靈印山主，副山主，下至許多山門長老執事，便在那個恐怖的血腥之夜一戰而沒，鮮血染紅了不知多少石階。
所以說，他們現在就開始浪跡天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次安定下來。
衛韜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白漫無目的的思索。
「我教給你們的殺伐功法，都打起精神好好練習。」
「至少在我進入墨煉山尋找那位魔道第一符師前，你們要有真正的自保之力。」
說到此處，他緩緩抬頭看向天空。
他似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空氣慢慢說著。
「雖然我認為你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沒那個意識和智慧去思考。
但你最好還是能上上心，畢竟我很快就要準備離開，到時候也就剩下了他們兩個獨苗而已。
一旦斷了那就是真的斷了，想再接上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