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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漸漸退去,白日即將來臨。

雖然風雪依舊,天光卻已微明,不再是如漆如墨的黑色。

此時此刻,九聖山各方匯聚,風起雲涌。

或許就要圍繞著那道神意的降臨,不知多少宗師武者將會為此踫撞交鋒。

失敗者或將一無所有。

但勝利者最終能夠得到什麼,現在還沒有一個人能夠說得清楚分明。

一道身影無聲行走在雪原之中。

卻並不是朝著巍峨厚重的九聖山而去。

反倒是背向大山,漸行漸遠。

衛韜氣機收斂如頑石,步法靈動如青魚,任憑周圍狂風呼嘯,大雪紛飛,都無法對其影響分毫。

如今的九聖山已經成為龍潭虎穴,再要往里硬擠怕是神意沒見著,卻要被濺上一身血。

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神意就算再好,也要有足夠的能力才能將之拿到手中。

而以他現在的實力層次,遇到金帳王主,亦或是與金帳王主交鋒的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條。

更關鍵的是,他其實並不知道神意到底有何用處。

臨下山時和寧道主一番交談,老人家似乎對這東西還有些抵觸,也沒有說太多。

只是讓他在周邊查一查有什麼變化就行,不需要太過深入,萬事以自身安全為主。

一旦發現有什麼危險苗頭出現,就不要有任何猶豫,馬上以最快抽身離開。

衛韜在一條小溪旁停下腳步。

溪水清冽,水流湍急,就算是在天寒地凍的雪季,也沒有任何結冰的跡象。

他俯體,洗去一夜奔波沾染的風塵。

心中還在默默思索禪心所傳的法門。

「按照禪心的說法,黑暗之淵為陰,大梵生天為陽,黑淵之內梵天生,越想越和武道宗師的陰極陽生有幾分相似之處。

難道作為沒有智慧,沒有意識,甚至不知道有沒有本能的黑淵靈意,竟然還懂得自己修行,最終弄出來了陰極陽生?」

想到此處,衛韜取出一截通體漆黑的指骨,置于眼前仔細觀察。

觀神望氣、業火紅蓮全力施展,感知指骨內涌動的黑暗之淵氣息。

仿佛它就是一個信號接收器,能夠讓他在服務區外,也能和黑淵靈意取得聯系。

沉默片刻,他按照禪心所授法門,在經過昨夜不知多少次的推演後,開始第一次嘗試接引黑暗之淵靈意入體。

時間一點點過去。

衛韜立于溪邊一動不動,周身仿佛被一團黑霧籠罩,氤氳不定,朦朦朧朧。

大概百息過後,他緩緩睜開眼楮,臉上露出一絲欣喜笑容。

「那位密教佛子竟然沒有騙我。」

「他所傳授的法門也沒有任何問題,竟然真的能讓梵天黑淵和平共存。」

「雖然還達不到梵中有淵、淵中有梵的程度,但可以讓兩者不再相遇就爆發沖突,已經算得上是極大的進步。」

「自成就橫練宗師後,金剛琉璃之上的境界終于被我撬開一道縫隙,可以向內窺探陰陽歸一的美妙之處。

雖然還需要繼續推演完善,但只要能最終確定了正確道路,待到真正入了門,就能用狀態欄一路平推過去,直至達到最終的圓滿層次。」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白霧,低頭看著變得似乎與眾不同的幾根手指,輕輕觸之發出金玉交鳴之聲,面上不由得浮現出欣喜笑容。

回想起禪心听到他想要投入黑暗之淵時的喜悅表情,幾乎掩飾不住的顫抖語氣,衛韜忽然對其所思所想,所作所為有了幾分的理解。

黑淵行者越強,則黑淵靈意越強。

禪心身為密教傳道佛子,卻成為了黑暗之淵的卷顧者,在北荒之地莫說找人成為黑暗行者,幾乎都要成為人人喊打的對象。

而在北荒之外,境界修為高的武者有著屬于自己的武道真意,很難會對所謂的黑暗之淵生出興趣。

實力層次低的武者或許會有想法,但卻要從頭開始一點點培養起來,真正能收到成效還不知道要多少年之後。

所以說,忽然有武道宗師對黑暗之淵表現出極大興趣,而且迫不及待想要將之納入修行體系,禪心心中的激動可想而知,自然要毫不猶豫抓住這個機會。

如果是假的,他不過損失了一截指骨而已。

可一旦是真的,對于他正在做的事情來說就是巨大的助力。

「看來我低估了自己的影響。」

衛韜摩挲著手中冰涼光滑的指骨,一聲悠悠嘆息,「現在的我,對于黑暗之淵來說,幾乎能算得上是大客戶了,結果卻只掰給我一截骨頭,這就是他們對于甲方應有的態度?」

「等下次再見到禪心,一定要把應得的好處要回來,像我這樣的宗師武者投靠,他不給一枚梵天金鑒作為禮物絕對說不過去。」

衛韜越想越覺得有些吃虧,甚至有種回去找人的沖動。

但僅僅片刻後,他忽然冷靜下來。

低頭注視著嘩嘩流淌的小溪,目光中閃過少許疑惑。

「溪水,似乎變得有些不對。」

「不知不覺間,它的顏色竟然從清冽透明變成了渾濁的灰白。」

「這種奇怪的感覺,竟然讓我莫名有些親切。」

衛韜心中數個念頭閃過,再看一眼灰白朦朧的小溪,陡然生出一個詭異的念頭。

「這條溪流,莫不是變成了弱水?」

「就算它不是弱水本水,也至少和弱水有著關聯,不然我絕不會有這樣親切熟悉的感覺,業火紅蓮也不會莫名變得靈動活潑。」

「如果真的是弱水顯化,也就意味著青蓮教也被這道神意吸引而來,為九聖山即將爆發的戰斗再添幾分光彩。」

「按照紅蓮座下候補聖女綺君的說法,弱水並無固定之所,而是像山間的雨季溪泉,經常會變換自己的位置和流向。

而往生之地便在弱水的源頭,青紅紫玄四座蓮台沉浮其間,這便是整個青蓮妖教的根基之所在。

所以說,我若是沿著小溪逆流而上,有可能就會直接來到往生之地,觸模到真空家鄉的蓮台至寶?」

青紅紫玄四蓮台確實是無上至寶。

當初那尊臉盆大小的龍首,以及太玄山頂的破碎石碑,便各自為他提供了二十多枚金幣的進賬。

而方圓九尺、高度五尺的蓮台一旦被狀態欄吸收,只要其品相不是一觸即潰,已經到了瀕臨破碎的邊緣,無論如何也能提供三五十枚金幣的數量。

更進一步去想,四座蓮台加起來,豈不是能有三位數的金幣收入囊中?

思及此處,衛韜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不過卻並不是去尋找溪水的源頭,而是要以最快速度遠離此地,至少在走出越來越濃的灰白霧氣前不會回頭。

弱水源頭、往生之地,畢竟是青蓮教的根基。

真要是不管不顧一頭硬莽上去,很有可能會遇到妖教聖女、青蓮法王,再加上散人使者、長老殿主,即便是金帳王主親臨,也得掂量一下能不能全身而退。

那麼,以他如今的實力層次,也只好望蓮興嘆,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覬覦之心。

唰!

他剛剛起身,卻毫無征兆停住,剎那間由極動轉為極靜,就在一塊方石上默立不動。

眼中亮起澹澹光芒,童孔正中隱現猩紅火焰。

觀神望氣術和業火紅蓮同時施展,頓時驅散迷惘,將他拉回現實。

一道婀娜身影從溪水上游緩緩走來,就在不遠處站定。

「你是紅蓮座下弟子?」

女子黛眉輕蹙,輕聲慢語,「但是,我以前為何沒有見過你?」

听她說話的聲音,仿佛能夠直接撩動心弦,讓人聞之燻然欲醉,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即便是以衛韜的心境,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沉默片刻後,他才緩緩說道,「這就是弱水嗎,你又是誰?」

「這條溪流並非弱水,而是因為我的到來,讓它生出了少許變化而已。」

她輕嘆一聲,「我剛剛感知到紅蓮業火,所以才現身出來與你一見,但看你的樣子,似乎並不知道我是誰。」

衛韜垂下眼楮,「我得巫尪前輩傳授業火紅蓮,他還說要讓我入往生之地,任紅蓮使者,不知道姑娘有沒有听過他的名字。」

女子微微頜首,面上閃過一絲恍然表情,「原來是月散人在外面收的弟子,你叫什麼名字?」

衛韜想都不想,便隨口說道,「本人姓法,單名一個海字。」

「法海,倒是個磅礡大氣的名字。」

女子澹澹一笑,剎那間猶如百花齊放,給晦陰郁晦暗的天氣增添了幾分鮮亮色彩。

沉默一下,她接著說道,「我便是青蓮聖女,你若想坐上紅蓮使的位置,還需要我的點頭同意。」

青蓮聖女?

紅蓮使需要她點頭同意?

衛韜心中一動,不由得認認真真看了她一眼。

乍看上去,她就是個年方二八的少女。

但仔細觀察的話,卻又無法確定她到底是什麼年齡。

有可能十幾二十歲,也有可能三四十許,給人一種朦朧模湖的感覺。

所以說,她的真實身份,很可能就是三十年前妖教亂世時期的青蓮聖女。

一念及此,衛韜也是有些無語。

昨天深夜,他躲在灌木石崗洞底參悟功法,被密教禪心直接找上門來;

今天早上,不過是在溪邊御使業火紅蓮看了眼那塊指骨,就又遇到了妖教的正牌聖女。

讓他不得不萬分好奇,想知道那縷神意究竟有多大魔力,竟然能在九聖山附近聚集起如此多的牛鬼蛇神。

「怎麼,你不相信麼?」

女子悠悠笑道,「還是說巫尪沒和你提起過我?」

「我當然不相信你。」

衛韜收斂思緒,冷冷說道,「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聖女早在三十年前便不知所蹤,一直沒有現身世間。

更何況聖教居于往生之地,弱水源頭有著青紅紫玄四座蓮台,你一個青蓮聖女竟然說自己能管到紅蓮的頭上,當真是好大的臉面。

巫尪老師傳道授業,要保舉我成為往生之地的紅蓮聖使,結果你反對,你算老幾?」

停頓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也就是我即將成為聖教高層,必須要有相應的氣度,不然就憑你剛才冒充聖教中人的做法,就合該在這里被我活活打死。」

「我……」

女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又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心中升起少許懷疑,卻又隨即將之置于一旁。

畢竟聖教秘傳業火紅蓮做不得假,能夠一口道出巫尪姓名的人也屈指可數,兩相疊加之下,他大概真的是月散人前段時間收下的弟子。

再看一眼這個年輕人,她眸子里如若秋水瀲艷,莫名閃過些許笑意。

他最多不超過三十歲的年紀,似乎就已經天人交感,成就武道宗師,怪不得會被巫尪看重,不僅將紅蓮業火傳下,甚至還親口許諾下紅蓮使的位置。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他的性格,有些太過盛氣凌人,還有些不知高低的狂妄。

不過也可以理解,年輕人氣盛一點很正常。

尤其是二十多歲便成就武道宗師的天才,就該有舍我其誰、非我莫屬的心態。

待到入得教內,再慢慢引導教便是,萬萬不可輕易挫傷了他的鋒芒。

只是可惜了月散人,去年離開往生之地北上,卻是不知折在了誰的手中,直到現在都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青蓮聖女收斂思緒,緩緩說道,「只要你對聖教忠誠無二,隨我返回往生之地得見青蓮,到時候別說是紅蓮使者,我甚至可以讓你更進一步,成為本教三散人之一。」

衛韜倒抽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要讓我坐上星散人的位置?」

「不是星散人,而是月散人。」

她搖了搖頭,「你既然習得紅蓮秘法,自然要接任月散人的職務。」

「挑撥離間,其心可誅!」

衛韜 地踏前一步,黑袍迎風飛揚,獵獵作響,「月散人乃是巫尪老師,我怎麼可能去搶他老人家的名號!」

「月散人已經死了。」

「不可能,巫尪老師是由虛化實的靈境大宗師,天下有數的武道高手,又怎麼可能在春秋鼎盛之時突然死去?

而且他與我分別也才幾個月時間,臨別前說是要前往北荒尋找桂書彷留下的東西。」

說到此處,衛韜忽然閉口不言。

沉默片刻後才喃喃自語道,「難道說,他真的死在了北荒武者手中?」

「以巫尪老師的實力層次,能夠取他性命的,除了金帳王主,也就只剩下金袍祭祀和四大上師而已……」

青蓮聖女澹澹說道,「不管是不是北荒武者出手,只能說時也運也,月散人命當如此,我們縱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這一消息。」

「不過待到我和法王尋到降臨于九聖山的神意,便能補全三十年前留下的缺憾。

不僅可以重回巔峰狀態,甚至還能向前更進一步,臻至當初所設想的高度層次。

到了那個時候,不管是誰殺了我們的人,都要以鮮血洗淨鮮血,讓他們付出難以想象的慘痛代價!」

衛韜疑惑問道,「聖教有四色蓮台,有往生之地,還有弱水環繞,那道所謂的神意,竟然有這麼重要?」

青蓮聖女微微頜首,「等你隨我返回往生之地,得見青蓮之後,便可以觀閱教中典籍,自然便會知道神意的重要性。」

衛韜還是有些不信的樣子,「既然神意如此重要,聖教這麼多年來為何不去尋找?

從西極到東海,從北地到南疆,天下之大,廣袤無極,難道就只有這一道神意存在?」

「它們都不見了,誰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青蓮聖女陷入思索,「我只知道百年前武帝斬滅了北荒梵天最後一絲神意,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最近顯現的這一道。

當初武帝還說過,神意現,天下亂,吾等想了很久,都沒能悟透他這句話到底隱含著什麼意思。」

她抬起頭來,深深看了衛韜一眼,「月散人北上尋找桂書彷遺留的東西,或許也有可能和神意有些許關系。

可惜他卻功虧一簣,身死異鄉,不僅沒有將情報消息傳遞出來,甚至無法將尸身送回往生之地安葬。」

「還是不對,你說巫尪老師死了,難道他就真的死了麼?」

衛韜再次踏前一步,和衣裙飄飄的女子已然不足五丈距離。

「就好比你說自己是青蓮聖女,難道便真的是青蓮聖女了?

我還可以說自己是蕩魔祖師,真武大帝,這種上下嘴皮一踫的事情,傻子才會直接相信。」

他步步向前,氣勢不斷攀升,「口說無憑,須有實證,只要你能拿出來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我就暫且信你一次。

但若是拿不出來的話,就休要怪我手下無情,讓你命喪于此!」

「若是擱在三十年前,就算是天賦資質再高的年輕人,敢這樣和我說話,早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青蓮聖女說到此處,暗暗一聲嘆息,「不過聖教今時不同往日,我也已經不是當初的我。」

她輕輕抬手,掌心一枚流光溢彩,分成四色的蓮台,「這就是我的身份證明,你只要以紅蓮業火探查感知,就能知道我所言非虛。」

衛韜 地眯起眼楮,目光盡數被那尊四色蓮台吸引過去。

甚至從中嗅聞到了一絲危險氣息。

咕冬!

他喉嚨涌動,咽下一口口水。

努力平復著語氣慢慢說道,「你把它丟過來,讓我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聖教之物。」

青蓮聖女點點頭,正要將四色蓮台隨手拋出,卻在最後一刻又忽然停住。

她緩緩轉頭,朝著身後看去。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從小溪上游傳遞過來。

「聖女殿下莫要被此人騙了,他根本不是月散人的弟子,而是青麟山的元一道子。」

「左使聞衍!?」

轟!

幾乎在說話聲剛剛響起之時,霧氣涌動,狂風驟起。

青蓮聖女驟然回身,童孔中映照出一尊急速膨脹壯大,盡顯猙獰恐怖的軀體。

元胎拳印 然砸落,猩紅詭絲糾纏飛舞。

仿佛在小溪岸邊直接引爆了一枚炸彈。

「這種威勢,絕不是普通的陰極宗師!」

「修習武道,竟然還能把自己練成妖魔?」

「就算誰告訴我巫尪是死在了他的手中,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青蓮聖女雙腳無聲沒入青石,滿頭青絲隨風狂舞,面色陡然變得陰郁沉凝。

面對著蓋壓而來的狂暴攻擊,她沒有退後,也沒有閃避,而是繼續將手中的四色蓮台向前遞出。

如同托舉著萬鈞重物,又像是捧著自己最珍惜的定情信物,要將它獻給一生所愛的情郎。

轟隆!!

一道驚雷在小溪岸邊炸響。

陡然霧氣潰散,水流炸開。

夾雜著無數碎石朝著四面八方飆飛。

兩道身影一觸即分。

冬!

衛韜身在半空,急速收縮回正常人體型,落地後地面都微微一震。

他站直身體,卻並沒有再次上前。

而是轉頭朝著身側看去。

一道極度森寒的氣息自風雪大霧深處出現,精準籠罩住了他的身體。

幾乎在同一時間,還有一道若有似無的聲音,就在他的心底直接響起。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衛韜屏息凝神,目光中映照出三道搖搖欲墜的身影,手中各自握住一個空蕩蕩的劍柄,一步步朝著他走了過來。

另外一處方向,青蓮聖女披頭散發,面色慘澹,一步一個深深腳印,將冷硬石灘踩出大片蛛網般的裂紋。

直至十數步後,她才堪堪定住身形。

抬起七竅流血的面龐,青蓮聖女目光中除了如極地冰封的憤怒,還有一絲不可思議的疑惑茫然。

她手中的四色蓮台,竟然直接消失不見了。

剛剛施展秘法殺招,蓮台便是憑依之物,內里蘊含的力量連她都不敢正面硬接。

結果就在即將落在那頭怪物身上時,竟然就在她目不轉瞬的注視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種超出預料的劇變,讓她的心神都出現了剎那的恍忽,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如果不是最後一刻,她在弱水真意的變化中陡然驚醒過來,或許就要被那個家伙一拳砸中身體,死得不能再死。

但即便如此……

在那道猶如山崩地裂的狂暴拳勢下,她也受了不輕的傷勢,指骨臂骨都被震蕩到裂開,沒有幾個月時間根本無法恢復痊愈。

青蓮聖女呼出一口滿含血腥味道的濁氣,心中殺機大熾,猶如熊熊火焰灼燒著她的身體。

耳畔傳來迅速靠近過來的腳步聲。

「聞衍左使,你去了漠州之後便失去了消息,我們都還以為你也遭遇了不幸。」

她強壓下沸騰不休的殺意,努力平靜了語氣,「我們先聯手將他拿下,然後你再和我詳細說一說,教門定玄派發生了什麼……」

唰!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面色陡然變化,閃電般向後拍出一掌。

與聞衍毫無花哨對拼一記。

再次在溪流岸邊炸響一道驚雷。

「你,你……」

青蓮聖女口中鮮血涌出,中間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透明詭絲,染紅了所穿衣衫,穿透霧氣墜落地面。

轟!

聞衍悍不畏死,再度向前。

與欲要抽身而走的青蓮聖女交織糾纏,踫撞交鋒。

隆隆雷聲連成一片。

還有大蓬鮮血四散飛濺,將嘩嘩流淌的溪流都變了顏色。

朵朵青蓮冉冉升起,遍布溪邊方圓數丈的空間。

卻又有四色蓮花從中綻放,將所有青蓮盡數泯滅擊碎。

聞衍青蓮秘法被破,面對著青蓮聖女似緩實疾落下的雙掌,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唰!

他忽然並指成刀,斬出一記森寒刀芒。

剎那間四色蓮台從中裂開兩半,並且與青蓮聖女直接斷開了聯系。

將馬上就要臨身的攻勢消弭于無形之中。

「直接侵蝕斬斷了我的武道真意!?」

「他身為青蓮左使,又是從哪里修來了如此詭異的法門?」

青蓮聖女咳出一口鮮血,眼前毫無征兆顯化出一座巍峨厚重的大山。

上書兩個大字,名為定玄。

「這是定玄派的功法,為什麼會是定玄派的功法!?」

聞衍一拳落下,目光不含一絲表情,映照出青蓮聖女愈發驚訝的面容。

轟!

他的一掌被高高彈起,緊接著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再次砸落下來。

她眉心閃過一道青氣,于電光火石間抬手結印迎上。

卡察!

雙掌交擊,匯于一處。

她踉蹌後退,自手指到小臂,就像是被磕踫到的瓷器,如玉細膩的皮膚已然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紋。

「我剛剛與那頭怪物硬拼一記,被震裂了骨骼,已經難以應對聞衍變化多端的攻勢。」

「那麼,只能是不惜代價,將他殺死之後再說其他!」

青蓮聖女退出幾步, 地定住不動,七竅流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郁的笑容。

轟隆!!

又是一次毫無花哨的正面對撞。

兩人仿佛磁鐵的兩極, 地連接粘黏在了一起。

「你不是青蓮左使!」

「你到底是誰!?」

青蓮聖女右手沒入聞衍身體, 地捏碎了他的心髒。

彭一聲爆響。

聞衍卻毫無反應,甚至沒有瀕死反擊,只是眼楮甚至亮起璀璨光芒。

「我是聞衍,卻又是我們之中的一員。」

「能讓聖女殿下加入我們,成為定玄門人,就是我此時最大的願望。」

「聖女即將拋卻過去,迎來新生,這是你無法逃月兌的宿命,卻也是上天賜予的最大機緣。」

他面無表情說著,體內涌出大量透明詭絲,將兩人完全包裹在內,結成了一只晶瑩剔透的大繭。

轟!

陡然一尊四色蓮台顯化虛空,將瘋狂涌動的幽玄詭絲炸裂撐爆。

一道衣衫襤褸的身影從中跌出,朝著遠處頭也不回踉蹌奔逃。

不久後,她的速度卻一點點慢了下來。

動作也變得越來越機械僵硬,直至完全停住不動。

悄無聲息間,一道嬌小玲瓏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身前,伸手按在她的身上。

雙方緊貼一處,氣機相連,就像是從兩個人做成了一個人。

溪水下游,更遠一些的地方。

衛韜大步向前,迎向了三個同樣快步而來的劍道宗師。

「天發殺機,移星倒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復,天人合德,萬變定基。」

「天發殺機,天發殺機,天發殺機!」

冰冷森寒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佔據了他全部的意識。

雙方相距十步距離,三個劍道宗師 地站定。

同時抬起鮮血淋灕的右手,各自握住一個孤零零的劍柄,然後毫不猶豫齊齊刺入自己左胸。

衛韜 地眯起眼楮,又是一步向前踏出。

身形急速膨脹,猩紅詭絲向前激射飆飛。

「混元無極,元胎歸一!」

「天生天殺,三才既安!」

三人 然將長劍從體內拔出。

剎那間血光閃現,殺意沸反。

衛韜無思無想,無我無念, 然握緊了轟出的拳頭。

在衛韜的眼中,一切都變得與之前完全不同。

面前不見了將生命盡數融入劍意的三人,只剩下一條細細的絲線,散發著萬籟俱寂、萬物肅殺的森寒光芒。

冰冷,沉凝,死寂。

仿佛沒有任何力量的存在,卻又充斥著極度危險的氣息。

風雪灰霧陡然停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下來。

不論是風雪還是灰霧,將阻攔在它前方的一切東西都斬為兩段。

直至撞上雲紋黑鱗覆體,尖銳骨刺探出的利爪,才陡然間爆發出最濃濃烈的殺機。

在這一時刻,衛韜忽然想起了昨夜的洪宗師。

他甚至有些好奇,同樣是在面對著三才劍陣的最後一式殺劍時,已經開始領悟法境的洪老宗師,又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和體驗。

終于,拳鋒與那道細線緩緩觸踫到了一處。

卡察!

細線撞上與眾不同的幾根手指,毫無征兆忽然消失不見。

緊接著鱗片破碎,鮮血飛濺。

衛韜身上陡然顯現出一道深深傷口,從手腕直接沒入肩膀。

轟!!

罡風呼嘯,雷聲隆隆。

風雪灰霧被穿透一條筆直通道。

三個劍道宗師已然不見蹤影,只剩下斑斑點點的猩紅,灑落在一片狼藉的泥地之中。

轟!

片刻後,狂風去而復返。

衛韜 地在溪邊站定,卻已經不見了青蓮聖女,以及最後出現的那道嬌小身影。

「以己之死,奪敵之生。」

「一劍定生死,出鞘入輪回。」

「藏劍閣的那幫人,當真都是瘋子。」

「在修習了同心結後,更是瘋子疊加精神病,簡直讓人頭大無比。」

「可惜我對于陰陽歸一的領悟還不夠深入,不然連手臂也不會讓他們斬傷。」

他仔細觀察著兩人留下的痕跡,心中念頭不停轉動。

「那個女人,竟然是定玄道子雲虹。」

「剛才驚鴻一瞥,她給我的感覺很奇怪,仿佛站在那里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不知道多少人重疊在了一起。」

荒野深處,兩道身影快步疾行。

雲虹回頭向後看去,眼神中閃爍著璀璨光芒。

「衛道子,還真的是硬啊,竟然連我們三位劍道宗師的死劍,都無法將他重傷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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