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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衛韜向前連踏兩步。

接近六米的身軀黑紅交纏,猙獰恐怖。

猶如剛剛破開束縛,自冥淵降臨人間的妖魔。

隨著他的進步踏地,亂石崗內地面震動,碎石彈起。

有些不小心滾入黑紅氣息之中的石塊,頃刻間便已經化為齏粉,飄忽不定四處飛散。

喬暻眼見此場景,不由得心神搖曳,下意識地向後退出一步。

他緩緩抬頭,仰望著那尊妖魔般的身軀,表情沉凝如水,滿含驚訝詫異。

衛韜同時低頭俯瞰,與其對視。

兩道目光在雨中對踫,陡然交織一處。

「你就是青麟山元一道子?」

喬暻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為何會有如此磅礡的真勁氣血?」

「我是誰並不重要。」

衛韜咧開嘴巴,露出里面兩排鋒銳的尖牙,「重要的是,我馬上就會打死你這個老東西。」

在他的身後,黑紅氣息最盛之處。

卻有一小片空空蕩蕩的區域。

倪灀便靜靜站在那里。

她表情有些出神,默默注視著前方那道恐怖猙獰的軀體,眼神卻沒有任何的驚訝恐懼,反而充滿了安然寧和,甚至帶著絲絲縷縷的歡喜欣悅。

不知不覺間,她莫名回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那個時候,她是青麟山上的元一道子,他卻只是剛剛進入外門別院的新人,身份地位可謂是天上地下、有著雲泥之別。

更重要的是,他因為修行外道殘法達到氣血轉化的層次,走了關系才得以被收入門牆。

無論從哪個方面去看,都注定了無法在武道修行這條道路上走得更遠。

但是,就在這種情況下,他卻並不像其他外門弟子那般,見到她或多或少都有些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好便被趕出山門,就此斷絕了通向內法全真的修行道路。

甚至還充滿了無比的自信,在出手前專門向她強調,他的力氣有些大,害怕一不小心打傷了她。

或許正是因為這份令人驚訝的自信,讓她想到了很久以前,剛剛登上青麟山的自己。

所以才沒有因為嗅聞到大量服用血丹的氣息,便將人直接趕下山去,而是平心靜氣,給了他一次出手的機會。

而自此之後,也算是給了她自己一個大大的驚喜。

想到此處,倪灀悠悠一笑。

她緩緩抬頭,再看牢牢擋在前面的那道身影,就像是一尊堅剛無比的磐石,將所有危險都阻隔在外,卻又給她特意留出一片沒有風雨的空間,莫名便讓人感到心境安寧。

听了衛韜充滿殺機的言語,喬暻沉默片刻,卻並未有任何動怒。

他只是灑然一笑,神情澹然閑適,「雖然不知道你為何能外道入全真,並且修行到了令老夫都要稍稍驚訝的程度,但你似乎並不知道,宗師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境界層次。」

「我確實不知宗師的境界層次。」

「我只知道,我即將打死兩個所謂的青蓮宗師。」

衛韜深吸口氣,呼出一道熾烈灼熱的黑紅氣流,在身前聚而不散,猶如實質。

「原本還想將你無傷擒下,好好研究一下你究竟怎樣走到了現在。

不過既然是你自己尋死,那也怨不得老夫了。」

喬暻緩緩搖頭,慨然嘆息,「等我將你打死,再一點點剖開你的尸體,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轟隆!!!

他向前一步踏出,撐破撕裂衣衫,身形驟然暴漲。

剎那間便突破了四米,達到超過五米的高度。

又有瓣瓣青蓮綻放,道道綠色枝蔓環繞,將整個人完全包谷在內,望之如同穿上了一層青玉重鎧。

兩人同時向前沖出。

卡察!

卡察卡察!

衛韜將大片山石地面踩得粉碎。

喬暻撞飛矗立不動的巨大怪石。

兩人就在半空中 然對撞一處。

轟隆!!!

一道驚雷遽然炸開。

在亂石崗內爆出隆隆巨響。

以兩道身影為中心,地面陡然沉降塌陷,蕩起沖天煙塵。

還有無數碎石激射飆飛。

雖然絕大部分都被對抗泯滅的真勁氣息化為齏粉,但即便是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也如同射出槍膛的子彈, 里啪啦打在周圍的地面,瞬間多出大片密密麻麻的孔洞。

轟隆!

一道青色龐然身影連連後退,在地上踏出一排巨大深坑。

喬暻剛剛站穩身體,便 地頓足轉身,重重一掌向前轟擊。

迎上了當頭砸落的一只拳頭。

彭!

衛韜一拳砸落,被喬暻出掌截擊。

喬暻一掌拍來,又被衛韜拳鋒阻隔。

兩道猙獰身軀同時釘在原地不動。

剎那間對撞數十次,爆出一連串動靜巨大的炸裂轟鳴。

轟隆!!!

彌漫揚起的煙塵深處,陡然又是一道驚雷炸響。

兩道身影同時後退,隔著被踩成爛泥的深坑相對而立。

喬暻眼中凶光閃動,猙獰可怖的臉上閃過難以名狀的驚詫表情。

剛才正面對抗,雙方不閃不避、不退不讓,各自爆發力量。

但是,結果竟然是他被打得穩不住身形,只能踉蹌向後退開!?

喬暻死死盯著不遠處澎湃涌動的黑紅氣息,巨大的疑惑自心底升騰而起,無論如何都難以想得透徹分明。

青麟山元一道,到底是用的什麼方法,怎麼培養的弟子!?

他可以確定,這一男一女都是練髒圓滿,並未推開通向玄感的那扇大門。

但是,他活了這麼多年,見到的練髒武者數不勝數,都沒有任何一個能和這兩人相媲美。

那個小姑娘,竟然能在兩大宗師的圍追堵截下逃到山腰,已經讓他心生驚訝、詫異莫名。

結果還未等他出手將她拿下,就又跳出來一個更加恐怖的怪物。

以練髒圓滿的修為層次,能與武道宗師以硬踫硬,甚至差點兒一巴掌將他直接扇飛!

喬暻鎮定心神,眉心一朵青蓮浮現,迅速變得清晰可見。

就在此時,一道壓抑低沉的聲音從黑紅氣息深處響起,緩緩縈繞在他的耳畔。

「說實話,你也讓我有些失望。」

「如果說這就是所謂的青蓮宗師,便不得不讓人懷疑,你們的宗師稱號,里面到底摻雜了多少水分,才讓我感覺空有宗師之名,卻無宗師之實。」

下一刻,黑紅氣息倏然散去。

衛韜從中緩緩走出,目光從喬暻身上移開,看向了在後方壓陣的嵇狩。

稍稍沉默片刻,他抬手向前一指,「你也一起上吧,省得打死一個還有一個,在你們身上平白浪費太多時間。」

喬暻怒火升騰,毫不掩飾眸子里的狂暴殺機。

悄無聲息間,雨幕中片片蓮花綻放,散發出澹澹清香味道。

又有一座蓮台在喬暻身後若隱若現,映照出濃郁的青色光芒。

隱隱約約間,衛韜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耳畔低吟淺唱,魔音陣陣、聲聲入耳。

諸般聲音混合一處,初听上去並沒有什麼,但就在短短剎那間,腦海中便全部都是紛亂雜念,如天女散花,不停擾亂心神。

「吾剛才便說過,不入宗師,你就永遠不會知道,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境界層次!」

喬暻咬牙獰笑,大步向前,抬手按壓下來。

身後青玉蓮台緩緩旋轉,同時朝著前方籠罩蓋壓。

在衛韜的感知之中,此時此刻的喬暻,仿佛便化作了端坐聖潔蓮台的神明。

高高在上、俯瞰眾生,令人難以生出與之對抗的念頭。

喬暻死死盯著衛韜的眼楮。

他能清楚看到,對方目光發散,已然陷入進深深的迷惘。

「不入宗師,又如何能破開吾的妄念束縛!?」

「能在妄念侵襲,幻覺叢生中死去,倒是便宜了你!」

喬暻一掌落下,唇角溢出些許冰冷不屑的笑容。

但就在下一刻,笑容卻是陡然凝固。

因為他忽然發現,在梵音陣陣的吟唱之中,似乎多出一縷莫名其妙的雜音。

那是一道虛幻縹緲的女子笑聲。

不知何時便融入了進來,將所有一切都盡數攪亂,甚至影響到了他的心境。

「恩!?」

「這是……」

「不對,這是什麼!?」

喬暻 地眯起眼楮,忽然發現前方不見了那個元一道子的身影。

視線中陡然萬千腥紅絲線亂舞,密集血網交織糾纏。

而在這一切的背後,又有一道縴細窈窕的白衣身影若隱若現,正在緩緩睜開眼楮,朝著他看了過來。

兩道目光虛空交織,踫撞糾纏。

還有一聲幽幽女子嘆息,就在他的意識深處悄然響起。

「這不可能!」

「我為什麼會看到她?」

「我怎麼可能會听到她的聲音!?」

喬暻神思搖動,心境陡然不復透徹通明。

「這就是你的宗師境界?」

「現在才算有些嚼頭,但還不夠,還遠遠不夠!」

衛韜低沉咆孝,同樣向前一步踏出。

眼中萬千猩紅觸絲瘋狂舞動,最終匯聚于童孔正中。

轟!

剎那間諸般妄念盡皆消散,一只青玄大手已然近在眼前,正在似緩實疾按壓下來。

衛韜不管不顧,不退不避。

精氣神意合為一處、全身力量凝為一體。

再經十次震蕩合擊,向前一拳重重轟出。

轟隆!!!

拳掌交擊,炸開一道驚雷。

黑紅青玄真勁氣息交織糾纏,幾乎在同一時間迸發擴散。

以兩人身體為中心,大片地面破碎塌陷,連帶著整個亂石崗也在劇烈抖動搖晃,向下滾落了不知多少碎石。

一道人影以比剛才更加迅 的姿態,再次向後飛退。

直到此時,在後方壓陣的嵇狩才 地回過神來。

他身形驟然膨脹壯大,閃電般移動腳步,同時抬起雙手,接住倒飛過來的喬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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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狩真勁轉柔,不斷發力卸力,接連向後連退數步,才算是抵消掉迎面而來巨大的沖擊。

他站穩腳步,隨後眯起眼楮,朝著高高蕩起的煙塵中心看去

一尊形如妖魔的黑紅身軀靜靜站在那里。

雖然一動不動,卻散發出令人季動的猙獰恐怖氣息。

嵇狩深吸一口濕冷空氣,面色陡然變得無比沉凝。

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幾乎是下意識的,嵇狩看了眼站在自己身邊的喬暻。

直到此時才終于可以確定,他剛剛接住的就是喬長老本人,而不是剛才莫名眼花,錯誤接住了被打飛的敵人。

但是……

那個家伙能將臻至宗師境界的喬長老打飛,竟然只是參加教門大比的元一道子?

以他的實力層次,怎麼可能只是區區一個青麟山弟子。

嵇狩都很難想象,當此人往演武場中間一站,根本就相當于虎入羊群,究竟還有哪家道子膽敢上去挑戰。

或許其他所有長老道子一擁而上,都不是他的對手。

喬暻的聲音響起,听上去有些沙啞虛弱,「此人雖然只是練髒圓滿,卻實力強悍猶如怪物,我們必須聯手,才能將他拿下。」

嵇狩收斂思緒,眼角唇角都在微微抽搐,「他真的只是練髒層次!?」

喬暻嘆了口氣,「他給我的感覺便是如此,但剛才我與之交手,卻又被引動恐怖妄念,那麼此人也有可能已然突破練髒,踏入玄感。」

嵇狩表情凝重,微微點頭,「不管是練髒還是玄感,能夠達到這種程度,此子決不可留。」

衛韜一步步靠近過來,「我剛才便已經說過,讓你們一起上,結果非要一個一個送死,難道你們在妖教呆的時間長了,就變成了腦袋一根筋的傻子?」

嵇狩和喬暻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齊齊呼出一口濁氣。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們就成全你!」

「我自己找死?」

衛韜微微一怔,旋即露出莫名笑容。

他緩緩抬手,指向喬暻,「我剛才打你,就只用了最多不過七成力而已,因為你實在太廢,根本不能讓我傾盡全力,拉開筋骨!」

轟!

話音落下,衛韜進步踏地,身形再次膨脹。

卡察!

卡察卡察!

兩排粗長骨刺自後背伸出,猩紅血網環繞其上,又向兩側鋪開蔓延,猶如生出如血鮮紅的猙獰雙翅。

唰!

雙翅緩緩扇動,黑紅真勁洶涌澎湃,瞬間遮罩住了那尊彷若妖魔的身影。

這一刻,嵇狩和喬暻童孔驟然收縮。

同時嗅聞到了極度危險的氣息。

冬!

地面 然再震。

就連矗立在此不知多少歲月的巨石,都劇烈搖晃起來。

喬暻縱然腳下生根,竟然感覺仿佛立于波濤起伏的水面,上下顛簸難以穩住身體。

面對著兩位青蓮宗師的聯手。

衛韜沒有任何猶豫,搶先發動了攻擊。

他撕裂雨幕,剎那間已然來到兩人近前。

精神意志凝為一體,全身力量匯于一處,剎那間十三次合擊震蕩,然後通過翻天雙拳, 然蓋壓下來。

「動手!」

喬暻一聲暴喝,與嵇狩一左一右,同時傾盡全力出手。

兩人心意相連,力量匯聚一處, 然向前轟去。

轟!

嵇狩身體繃緊到極致,以瞬間顯化靈台的青蓮作為力量源泉,揮拳重重朝著身前砸落。

在即將到來的對決前,他什麼都不再考慮,忘記了勝敗,連生死都不放在心上,心神一片通明,完全沉浸在青蓮秘法帶來的意境之中。

「青蓮降世,遍耀四方!」

「呵……」

就在此時,嵇狩眼前毫無征兆一花。

剎那間無數猩紅絲線糾纏飛舞。

纏繞住了他以宗師意志顯化的青色蓮台。

更加詭異的是,還有一道白衣飄飄的身影,不知何時端坐蓮台之上,雙手結出一道詭異莫名的印訣,正緩緩睜開眼楮,朝著他低頭俯瞰下來。

這一刻看到的景象,這一刻看到的面容,都深深定格在嵇狩腦海,讓他甚至都忘記了思考與呼吸。

「這是……」

嵇狩心神一顫,忽然便想到了不久之前,在那座樓船之上,也有一個雍容女子端坐青玉蓮台,身後顯化定玄青山,伸手朝著他按壓而來。

電光火石間,他又想起喬暻剛剛說過的話,對面那人可以引動玄感妄念,就連他們這樣的宗師都要受到極大影響,很難找到辦法避免。

「這就是宮長老所提到的,像我和喬長老這般依靠教內秘寶成就的宗師,天生便存在的巨大缺陷!?」

嵇狩念頭電轉,卻也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下一刻就會是自己的死期。

生死之間的巨大壓力,讓他陡然激發出從未有過的狠戾。

轟!

嵇狩不管不顧,甚至不去考慮今後的修途,直接引爆了那座虛幻蓮台。

悄無聲息間,所有幻象盡皆消失不見。

寒風呼嘯,大雨滂沱。

他依舊在亂石崗內,正在一拳向前轟出。

就要與那只黑紅利爪踫撞一處。

轟!

蓮台爆開,嵇狩體表同樣炸開一團血霧。

他自損根基,換來的則是拳勢的陡然攀升,比之前更加恐怖,殺傷力增加兩成不止。

「這一拳,應該便是我此生所能打出的最高巔峰,此後根基大損,都不可能再擁有如此實力,結果卻只是用來擊殺了一個青麟山弟子……」

嵇狩暗暗嘆息,拳頭重重落下,與迎面涌來的巨力 然對撞,正面交鋒。

轟隆!!!

突然狂風驟雨盡皆消失不見。

大半個亂石崗都在劇烈顫抖,被交織踫撞的真勁氣息所籠罩。

沒有一絲光芒能夠透入,遠遠望去,就像這片區域被割裂開來,與整座太玄山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兩處空間。

甚至連所有聲音都消失殆盡,死一般的寂靜沉悶。

直到亂石崗開始分崩離析、向下塌陷。

以及遮天蔽日的煙塵騰空而起。

才 然爆出震動四方的巨響。

倪灀站在遠處,注視著被煙塵遮擋住的那道身影,眼神中已然滿是震驚。

她已經記不清楚,自己究竟看錯了幾次他的修為層次。

原以為在教門大比的時候,他擊敗玄武第一道子燕虛,後面又以一敵三輕而易舉取得勝利,就已經是他的最強實力展現。

但是,她最後的推測便和這座亂石崗一樣,在此時此刻轟然崩塌。

和以一敵二正面硬撼兩個宗師比起來,當時在演武場內迎戰三宗道子,在他眼中或許就和逗弄小孩子一般無趣,甚至還要注意控制住力量,以免將他們不小心弄到傷殘。

不久後,最終一切都平息下來。

大半個亂石崗已然消失不見。

只剩下與山體相依的一段,還堅挺矗立未曾截斷。

嵇狩癱坐于一片碎石堆前。

七竅涌血,面色慘澹。

他艱難轉頭,想要去尋找喬長老的身影,卻只發現幾縷破碎的布片,散落在遠處的地面。

「即便是一只腳已經踏入生死玄關,喬暻卻依舊不願拋開一切,自損根基換來剎那間爆發的實力,也就活該他被直接打死,連尸體都灑落一片。」

「還好,那個家伙也消失了。」

「我實在是想象不出,寧道真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才能培養出如此恐怖的弟子。

如此說來,當初宮長老不讓我登上青麟山,實在是深謀遠慮、目光高遠,保住了我一條性命。」

嵇狩暗暗嘆息,忽然看到遠處靜立不動的倪灀,心中頓時轉過數個念頭。

最後,他也不敢以疲敝傷痛之身再次起身迎敵,便當即掙扎而起,就要朝著遠處直接離開。

卡察!

剛剛向前踏出一步,嵇狩卻是 地停了下來。

他身體僵直,表情僵硬,死死盯著著十步外的那道身影。

「你,你竟然還活著!?」嵇狩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只覺得渾身發冷。

自從踏入武道修行後,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時間,他就再也沒有過這種冷熱入體的體驗。

卻在此時此刻,以無比凶 的方式,重新返還到了身上。

「我當然還活著,而且還活得很好。」

衛韜表情平靜,語氣澹然,「最後一式,我只是出拳,而沒有出掌,你就應該知道,那並不是本人傾盡所有的全力爆發,所以我能活下來,根本不值得你如此的驚訝。」

「只是出拳,而沒有出掌?」

嵇狩心中一動,忽然想起那道佔據蓮台的白色身影。

他陡然便回過神來,喃喃自語道,「我知道自己的宗師境界存在缺陷,所以才會被你引動玄感妄念,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你所引動的妄念為何與她有關。」

「想不明白是嗎,你可以帶著這個問題,下去後慢慢再想。」

衛韜點點頭,毫無征兆向前一步邁出,伸手按在了嵇狩的胸前。

嵇狩面色一變,卻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帶著極度的疑惑茫然。

他緩緩低頭,盯著那只貼在體表的大手,感受著生命力的迅速流逝,盡數通過前胸消失不見。

沉默片刻,嵇狩艱難開口說道,「你,竟然和那位一樣,也擁有如此靈性的幽玄詭絲。」

「那位是誰?」

衛韜低低嘆息,露出滿足表情,「還有正在靠近過來的那個宗師武者,也是你們的人?」

嵇狩微微一怔,語氣陡然變得扭曲瘋狂,「怪不得你要抽取我的精血恢復力量,是蒙敕長老來了!

你不要得意,蒙敕並非是像我一樣的宗師,我會在下面等著你,看一看你究竟會被蒙敕長老怎樣打死,會以怎樣一個淒慘模樣來到我的面前!」

「哈哈哈哈哈,我會等著你,等著……」

卡察!

嵇狩話沒有說完,驀地一聲淒厲慘嚎。

衛韜收回手掌,直接扯斷了他的四肢,又拍碎軀干肋骨,將他做成了一團爛泥樣的人彘,輕輕丟到了地上。

「你先別急著死,等我打死了那個老東西,再來送你們一起歸西。」

話音落下,衛韜緩緩站直身體,回頭說了一句,「師姐最好再離遠一些。」

「我知道了。」倪灀也不多話,只是點了點頭,便向後退出一段距離。

衛韜平心靜氣,抬頭看向一片濕滑的石階高處。

濃郁的血腥氣息先一步到來,自一個身披大紅僧袍的老者體內溢出,仿佛一團迅速發散的霧氣,從上方迅速彌漫過來。

衛韜和老僧對視一眼,隨後垂下目光,落在其手中拎著的一只頭顱上面。

他面色微變,眼神不由得一凝。

那只頭顱須發皆張,滿臉怒容,赫然便是陪伴兩位皇族子弟來到太玄山的宗師歐老。

衛韜閉上眼楮,腦海中浮現出前日的那個夜晚。

兩人在道旁涼亭的相遇,雖然只是短短幾句交流,卻也讓他受到了莫大的指點,並且還能連帶著告訴倪灀知曉,讓她也做足了充分的準備,不至于在玄淵之中亂了方寸。

但是,歐老現在卻只剩下了一只頭顱,就連尸身都不知道留在了何處。

蒙敕就在某處石階停下,微微向上抬手,舉起了手中頭顱,「這個大周宗師給了老衲很大驚喜,讓我感覺此次南下已然不虛此行。

老衲卻是沒有想到,剛剛循著響動找來此地,竟然又讓我發現了一個更大的驚喜。」

說到此處,他微微皺眉,臉上忽然便閃過一道金色氣息。

「喬暻和嵇狩兩人,雖然只是憑借旁門左道成就的宗師,修為境界存在著難以彌補的瑕疵,畢竟也算是邁了那一步出去,非是宗師之下的武者可以力敵。

結果他們竟然都敗在了你的手中,如何不讓老衲心生驚訝,又見獵心喜。」

蒙敕感慨嘆息,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歡悅笑容,「這位大周宗師,老衲取了他的頭顱,準備回去制成骨質酒碗留念。

那麼等我將你打死之後,就要將你的尸體施以秘法長久保存,以便時時都能觀摩學習、仔細研究。」

衛韜沒有說話,只是一步踏上石階,緩緩向上走去。

血色霧氣迅速蔓延擴張,向著下方籠罩蔓延過來。

衛韜腳步不停,黑紅真勁氣息轟然升騰,朝著那團將風雨都全部吞噬的血霧迅速靠近。

嘩啦啦!

血霧倏然一凝,旋即再次涌動起來,核心區域甚至隆隆作響,猶如雷鳴。

衛韜遞次登高,不徐不疾,而隨著雙方距離的愈發接近,他每一步落下就變得愈發沉重,在石階之上留下一串越來越深的陷坑。

與此同時,他雙手左右攤開,筋肉骨甲劇烈彈動,與身後的血色雙翅交相呼應,每一次震蕩都引爆黑紅真勁,同樣傳出雷鳴之聲。

蒙敕隨手將頭顱丟下,表情在這一刻變得凝重。

他向下邁出一步,血霧隨之澎湃涌動。

在一片猩紅顏色籠罩之中,蒙敕所穿紅袍融入體內,身形轟然暴漲,剎那間便突破至五米以上,來到和衛韜相近的高度。

衛韜再次進步踏地,陡然間發出布帛撕裂般的巨響。

卡察!

一道漆黑裂縫從他的腳下顯現,然後閃電般向上蔓延,瞬息間便已經破開到蒙敕身前。

蒙敕面無表情,雙腿牢牢定住不動,然後發力向內合攏。

轟隆!

朝著左右兩側裂開的石階,便在此時停滯不動,沒有繼續向上延伸出哪怕一層。

就在同一時間,黑紅氣息與濃重血霧相互交織,邊緣重合一處。

兩者劇烈涌動,對撞泯滅,卻又同時安靜下來,忽然變得涇渭分明。

「老衲忽然發現,想要將你拿下,似乎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如此看來,還是本人禪定修行功夫不到家,一時欣喜之下便沒有穩住心境。」

說到此處,蒙敕一聲低沉嘆息,「不過你剛剛與兩位青蓮宗師交手,想來也處在疲憊虛弱之中,也不好說你我此時交手,究竟誰更加吃虧。」

他面露慈悲表情,雙手緩緩合十,配上周身繚繞的血色霧氣,說不出的古怪詭異。

轟!

話音未落,蒙敕毫無征兆直接出手。

合十的雙掌一只向上指天,一只向下按地,然後驟然向內回旋,挾裹著呼嘯而起的血霧,重若千鈞 然打出。

衛韜 地眯起眼楮,童孔深處映照出蒙敕出掌的每一處細節,每一個瞬間。

此時此刻,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仿佛有一尊血色大佛探手按下,剎那間天空倒懸,大地上涌,同時朝著自己籠蓋碾壓過來。

面對著上下合攏的兩掌,衛韜吐氣揚聲,陡然一聲暴喝。

曾經修習過的所有功法同時映照心間,帶著在太玄之淵內體悟感知的意境,他重重向前一步踏出。

精氣神意、全身力量,在此時此刻盡數融為一體。

瞬間十三次震蕩合擊。

彭彭彭彭彭!

又有十三只黑紅肉瘤同時炸裂,連同背後雙翅齊齊爆開,將破限三段的混元歸一、秘法陰極陡然提升至從未抵達過的全新高度。

下一刻,他手臂驟然膨脹,爆出血霧。

同樣雙掌齊出,終于沒有再御使翻天錘,而是以並蒂雙蓮一式,將提升至極點的宗師之力盡數打出。

不退不讓,不閃不避。

以掌對掌,正面撞上了蒙敕彷若反復天地的一擊。

轟隆!!!

大片山體 然動蕩。

連帶著石階也在劇烈顛簸不停。

兩人之間的交手,從一開始便摒棄了所有精妙的招式打法。

完全便是以硬踫硬的踫撞交鋒。

衛韜全力施展陰極秘法,以並蒂雙蓮瘋狂攻擊,蒙敕則如海中礁石巋然不動,將所有大浪盡數阻擋攔截。

每次雙掌撞擊,周圍一切全部炸裂飛起。

兩人爆發出來的力量不停地踫撞和消融,影響範圍卻在迅速向內收斂縮小。

黑紅氣息與血色霧氣從一開始的籠罩四方,到後面只影響到兩人周身數尺方圓。

甚至還在不停向內收攏,直至完全融入到雙方各自的身體之中。

兩人的動作也越來越慢,完全沒有了戰斗爆發時的疾風驟雨、動若雷霆,而是變得頓挫遲緩,就像是被各自綁上了無數繩索,舉手投足都要消耗掉巨大的精神體力。

隨著時間的推移,蒙敕開始蓄勢,在踫撞中一次次疊加力量,等待著最為 烈的最終爆發。

衛韜對此看得分明,卻還是不管不顧,一記記並蒂雙蓮 頭蓋臉砸落下去。

他知道蒙敕在做著什麼布置,但卻並不在乎。

陰極秘法與詭絲血網融合震蕩,既是在熬煉自己,同時也是在捶打對方,直至有誰承受不住,便會在氣勢上一瀉千里,被硬生生砸出這座越來越深的石坑,同時被砸死丟掉性命。

自從入得玄淵、得見靈山之後,衛韜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真正的極限在哪里。

直到此時對上了這位密教老僧,才終于是讓他體會到了精神肉身被拉伸到極限之後,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痛苦感受。

越打下去,蒙敕卻越來越心驚。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擁有如此磅礡浩蕩的氣血真勁,而且掌法邪異血腥,連他都難以承受。

「如果我沒有與大周宗師交手……」

蒙敕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心中卻是悚然而驚。

因為這意味著他猶如枯井的心境,在一次次的交鋒中出現了一絲波動,不再像之前那般透徹通明。

轟隆!

衛韜眼中波光閃動,就在此時 然爆發。

雙臂皮膚裂開,血肉驟然翻轉,打出自交手以來最為狂暴的一記並蒂雙蓮。

剎那間,蒙敕感覺到了劇烈危險。

他忽然一聲幽沉嘆息。

隨著這聲嘆息,蒙敕七竅涌血,眉心陡然顯化出一枚血色菩提。

他再次雙手合十,隨即十根手指分別朝著不同方向綻放展開,結成一道猶如火焰燃燒的奇怪印訣。

衛韜雙掌落下,眼前陡然一花。

不見了蕭瑟秋風冷雨,也不見了一片狼藉的山間石階,甚至不見了面前合十結印的北荒老僧,唯有一尊血色大佛位于黑暗虛空,端坐同樣是一片猩紅的蓮台之上。

「陰極秘法、血網詭絲!」

衛韜陡然一聲暴喝,無數猩紅觸絲自掌心飛出,在黑暗中扭曲亂舞,甚至牽引拉扯出體內血網,瘋狂追逐詭絲而去。

轟隆!!!

詭絲血網纏繞蓮台佛像,並蒂雙蓮同時重重砸落。

雙掌與法印交接一處。

兩人忽然一動不動,保持著一個姿勢相對而立。

彼此氣機相連,交織糾纏。

直到數個呼吸後,衛韜終于動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步步慢慢向後退去,直至靠在了一側石壁。

血網斷裂,詭絲消失,他的精氣神意剎那間衰落下去,仿佛下一刻就會直接昏死過去。

蒙敕卻還是保持著結印的姿勢,釘在那里一動不動。

滴答!

忽然一滴血珠從其眉心滑下,悄然掉落地面。

緊接著滴滴答答連成一片,猶如奏響了一曲催命樂章。

蒙敕張了張嘴,頓時不止是眉心滴血,而是從身體的每一處部位,每一寸皮膚,都開始向外滲出殷紅的鮮血。

同時還有一連串的卡卡脆響,就從他的體內傳出。

「你,你竟然抵擋住了吾激發的玄感妄念,還能將氣血運行脈路離體而出……」

蒙敕話說一半,口中鮮血狂涌,「還有那種打出宗師之力的法門,又叫什麼名字?」

唰!

衛韜面容慘澹,不見血色。

他沒有回答蒙敕的問題,而是將僅剩的幾根幽玄詭絲探出,有些吃力地沒入蒙敕眉心。

蒙敕等待片刻,又是一聲嘆息,「吾此次南下大周,確實如願以償擊殺了一個宗師,最終卻是沒有想到,竟然敗亡到了你的手中。」

「和青蓮妖教那兩個家伙比起來,你的實力層次高了不止一籌。」

衛韜緩緩睜開眼楮,「如果你沒有與歐老交手,我應該不是你的對手。」

「世間之事,沒有如果兩字可言。」

蒙敕松開合十的雙手,生命氣息迅速衰落下去,「而且你之前也曾與兩個青蓮宗師對決,就算是沒有受傷,比吾消耗要少,那也不是老衲可以開解的理由。」

他緩緩垂下腦袋,忽然又提起精神,開口問道,「你,是教門哪宗的弟子?」

「青麟山、元一道。」

蒙敕口中鮮血再涌,「四十年前,青麟山四大宗師踏入北荒,殺傷吾等武者無數,此仇未報,我卻又死在了你的手中,元一道有你這樣的弟子,非是吾等北荒各族之福。」

「你放心就是,我還會殺掉你的徒子徒孫,定然滅你滿門。」衛韜說著??一掌向前探出,包裹住了蒙敕的頭顱。

彭!

鮮血骨肉炸開,朝著周圍四散飛濺。

在蒙敕生命氣息完全消失之前,就這樣被一把捏爆了腦袋。

衛韜緩緩平復著呼吸,躍上石坑邊緣,轉頭向下看去。

便見到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立于遠處,同時向上仰望。

兩道目光透過雨幕,于漸漸變暗的虛空交織一處,彷若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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