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秩序開始崩壞的時候,人性中的惡便會毫不掩飾地爆發出來。
短短不到一刻鐘時間,就有四五批人跳牆,試圖闖入衛家新宅搶劫殺人。
然後悄無聲息變成一具具冰涼的尸體,堆放在牆邊的角落。
正屋里面一片漆黑。
衛父衛母和衛葒裹著厚厚的棉衣,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雖然衛韜叫他們抓緊時間休息片刻,但這種詭異恐怖的情況,誰都沒有一點兒睡意。
街上的躁動,翻牆的響動,利刃入肉的聲音……
還有遠處天空的火光,再加上外面院子里沉默無聲的護衛,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們雲里霧里、如墜夢中。
還是一場不知何時才會醒來的噩夢。
彭!
忽然間大門被重重撞擊,爆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一連串的慘叫從門外響起。
十數個青衫社成員躍上屋頂牆頭,各種暗器毒粉潑水般向下招呼,片刻間就將趁火打劫的一群人打翻在地。
「嗯?」
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壯漢停住腳步,緩緩轉身看了過來。
「幫主,這家好像雇佣了一批護院,那幫人下手頗為狠毒,我們已經折了好幾個兄弟。」
壯漢听完屬下稟報,臉上反而露出一絲嗜血興奮的笑容,「雇得起護院看家,才說明這戶人家真正有錢,不像之前的幾家,只是驢糞蛋子表面光。
咱們從漠州輾轉到此,蟄伏這麼長時間,總算逮到了一頭肥羊,可以好好打一下牙祭。」
他大步流星,很快來到衛宅門前。
壯漢身體籠罩在青黑披風下,頭上戴著一只斗笠,只露出一雙布滿猩紅血絲的眼眸,抬頭朝著屋頂牆上看了過來。
就像是從黑暗深處一步步走來的妖魔,頓時帶給青衫社武者巨大的壓力。
嗖嗖嗖!
幾枚暗器射來,擊打在壯漢身上,卻只是穿透了他所穿的披風,就被直接彈飛,沒有在身上留下一點傷口。
幾個青衣人低喝一聲,從牆上躍下,揮刀向壯漢砍去。
卡察!
卡察卡察!
銳利刀鋒劃破披風, 砍在壯漢青灰手臂上,卻只斬出道道白印,同樣被高高彈開。
轟!
壯漢 地揮出一拳。
碩大拳頭打散風雪,呼嘯而來。
兩個青衫社成員回刀防御,剎那間長刀崩斷,身體被一股巨力推著倒飛出去,在雪地上滑出一長串的痕跡。
他們翻身躍起,唇角溢出鮮血,反手拔出腰後匕首,依舊擋在了門前。
壯漢露出一絲獰笑。
他抬起斗笠,露出布滿縱橫交錯疤痕的猙獰面孔,兩只眼楮投射出濃濃的殺機,籠罩在幾個青衫社弟子身上。
「咕冬!」
幾人不由自主喉嚨涌動,咽下一口唾液。
從壯漢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殺機,和他們以前遇到的對手截然不同。
如果說以前的對手是人,那麼面對著這個壯漢,就仿佛是在面對著一頭只知殺戮的野獸。
那種濃郁到仿佛要滿溢出來的血腥氣息,赤果果毫不掩飾的眼神,仿佛將他們當成了獵物,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吞食。
距離最近的兩人一個 地咬住下唇,一個死死掐住大腿。
讓自己從震懾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他們感到了憤怒。
不是因為敵人的強大。
也不完全是因為自己的弱小。
而是因為自己的膽怯和懦弱。
商師傅曾經對他們說過,實力不行,就去苦練,只要方法對路,功夫下到,終究能有所提升。
可若是膽氣散了,那就算武藝練得再高,也只是空有一身本領的慫包。
兩人眼楮通紅,喉嚨深處同樣溢出野獸般的嘶吼,緊握匕首就要向前沖去。
忽然,一只大手按住他們肩膀。
其力量之強,頓時讓他們連動都無法動上一下。
「這里交給我了,你們回去休息一下。」
一道溫和而又熟悉的聲音,從兩人頭頂上方緩緩響起,「你們還會成長,繼續變強,不需要逞一時之血勇。」
「大人。」
年輕人瞬間收斂所有憤怒殺意,低眉順目退了回去。
他們無法忍受自己的怯懦。
但聲音的主人就是他們心中的神明。
神是不會錯的。
他們只需要無條件的遵照執行。
壯漢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死死盯著緩緩走來的那道身影,和對方目光相互觸踫,忽然感覺自己的身份似乎出現了巨大的反轉變化。
在那道澹漠無情的目光籠罩下,好像他自己才是獵物,下一刻就要被撲倒撕咬,丟掉性命。
他無法忍受這種帶著審視,甚至還有些憐憫的目光, 地向前踏出一步,刺啦撕掉披風,讓自己肌肉虯結鼓起,青筋密布的猙獰軀體暴露風中。
氣血拼命催發,鼓蕩涌動,壯漢整個人瞬間再次向上拔高,超出了兩米的高度,大步迎了上來。
轟隆!
就在壯漢身體膨脹,一步踏出的同時,地面陡然震動。
衛韜的身體也在這一刻劇烈顫動、膨脹、拔高。
筋肉涌動堆疊,在遠處火光映照下,散發出混沌般的灰黑色澤,與漫天飛舞的白色雪花形成了鮮明的色彩對比。
一個剎那。
兩人已經面對面來到一起。
壯漢視線上移,仰視著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孔,眼角嘴角下意識地開始抽搐。
他站在衛韜近前,就像是一個半大的孩子,面對著一個強壯的成年人。
又像是面對著從黑暗深處走出的魔王,隨時都有可能被撕成碎片。
轟!
衛韜也不廢話,直接張開五指抓了過去。
這一爪陡然沖破風雪,撕扯空氣。
爆發出尖利刺耳的嘯聲, 頭蓋臉朝著壯漢落下。
壯漢眼楮不由自主眯成細縫,童孔驟然緊縮,死死盯著那條抓來的手臂。
上面血線密布,通體黑紅,一條條筋肉如同絞索,糾結纏繞,就仿佛不是人的手臂,而是一根猙獰恐怖的盤龍鐵柱,呼嘯著當頭砸落。
退!
這一爪不能硬接,必須避其鋒芒!
心中猶如火藥爆炸,壯漢激靈靈一個寒顫,再沒有了之前的狂暴霸道,本能地向後退去。
轟!
又是一聲巨響。
衛韜雙腿膨脹,血色蓮花紋路顯現,再次進步踏地,依舊是直來直去的一抓。
躲不開!?
壯漢睚眥俱裂,潛藏在心底的凶悍野性終于被徹底激發出來。
他狂吼一聲,體內氣血爆發,骨骼筋肉同時爆響,粗壯雙腿 地釘在地面,不閃不避揮拳迎了上來。
彭!
拳頭擊中了抓來的恐怖利爪。
卻被高高彈開,雙手撕裂般劇痛。
「竟然……連蕩開他的手臂都做不到。」
壯漢眼神絕望恐懼,死死盯著已經到了眼前的大手。
它大如蒲扇,落下的瞬間甚至再次暴漲。
根根手指黑紅發亮,比正常人粗長數倍不止,就像是妖魔裂開的血盆大嘴, 地一口咬下。
卡察!
壯漢眼前 地一黑。
被那只大手包住頭顱。
所有視線瞬間全部消失不見。
他呆呆站在那里,只感覺頭皮陣陣發燙,被 地箍緊。
卡察!
他身體 地矮了下去。
膝蓋重重砸在地面,磕碎了長街石板。
啪!
白的,紅的,黃的,黑的,各種碎片和黏液四散飛濺,在雪地上鋪灑開來。
一具無頭尸體軟軟倒地,還在無意識地微微抽搐。
壯漢帶來的一群人陷入呆滯,過了片刻才陡然炸開了鍋,哭喊著就要四散逃竄。
但此時早有青衫社的人圍了上來,不由分說便是一頓屠殺,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把地面收拾一下,記得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衛韜轉身回了宅院,身後追隨著愈發狂熱的目光。
從最開始的被選拔培養;
到後面商卞洗腦傳銷式的灌輸;
再到今夜的兩場戰斗;
這道背影在所有青衫社成員眼中愈發高大神聖,在他們心中留下近乎無法磨滅的印記。
衛韜端坐院中,不時取出一顆血玉丹放入口中,周身熱氣蒸騰,筋肉氣血不斷涌動,沒有放棄任何可以修行的時間。
片刻後,一名青衫社成員來報。
「大人,那些人就是一幫窮鬼,身上除了一些散碎銀子,其他什麼都沒有。」
衛韜點點頭,隨手又往嘴里丟了一顆血玉丹。
時間一點點過去。
內城燃起的大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的越發旺盛起來。
忽然一陣急促腳步聲靠近過來。
「大人,派去城門的兄弟回報,那里也發生了亂戰,兩股勢力正在血腥廝殺。
其中一方主要是周許兩家的武師,另一方除了黃家,還有大批身份不明的人加入戰斗。」
衛韜豁然睜開雙眼。
他緩緩起身,走過去推開了正屋的房門。
「父親,母親,大姐,我們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