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船簾,穿著羅裙的小侍女將客人引進內艙,比起外面的鶯歌燕舞,這里明顯要清淨一些。
花魁名喚朱砂,也不知是真名還是花名,一人便獨佔了這整個秀船,可見段位極高,所以這秀船里也不需要外面那些迷醉的燈光和白花花的大腿來吸引眼球,幾盞明燈,幾幅帶著詩意的風屏,便足夠了
幾張小桌不遠不近的擺放著,此時,船內只坐了十幾個人,大家听到有人進來,都轉身看去,視線在董富貴那張大胖臉上停留片刻,有幾個人投來熟識的目光。
「你常來?」呂慈不由的問道。
「是啊。」董富貴點了點頭︰「平時在醫館被那群老頭子數落,心情不好,就來這里听听花魁的琴曲,不然我真的堅持不下去啊。」
呂慈只是知道董富貴家里有錢,但是也沒想到有錢成這個樣子。
「太凡爾賽了吧。」
片刻後,二人便找了個角落小桌坐下,酒菜隨便點,反正都由董公子買單。
閑聊中,呂慈也大概知道了自家《永安醫館》到底處在個什麼段位這麼說吧,在南城這一片,自家醫館的規模穩坐前三。
好樣的,自己這上門女婿當得有水平!
不過醫館干的好,垂涎的人也多,就比如最近的那位孫掌櫃,三天兩頭就來談收購的事情,瘋了吧,幾代人攢下來的招牌,傻子才會賣。
最後弄得李氏見他就煩,干脆門都不讓進了,直接攆走!
就這麼聊著聊著,琴音漸漸傳來
再望向台上,已經多了幾名腰身鳥婷的女子,一旁又有幾人正在撥琴弄弦,神情專注,眉眼清麗,舞樂美酒都齊了,雖然花魁還沒有現身,但是場間的氣氛已經漸漸的活躍起來。呂慈有冤大頭宰,吃喝上那是毫不客氣,也不得不說,沒有合成化肥和各種轉基因蔬菜的時代,吃啥都感覺極為美味。
幾杯美酒下肚醉意微醺,家長里短聊得沒勁,呂慈便好奇的提到了‘修真者’。
果然,董富貴身為富商家的孩子,見識也比萍兒廣一些,但所知道的也有限。只是听說,樂家的修真者可以千里傳音,鬼域戰場上萬鼓齊鳴,能震得大地裂開;而兵家的修真者可以靠真氣凝聚出千軍萬馬,百丈神兵!當代的白家家主‘白落’就曾一人堵在雪山澗口,硬抗百余只大鬼突襲,援軍趕到時,腳下尸骸已經堆砌如山
至于別的就不太清楚了。
呂慈听得一愣一愣的。
這戰斗力好強啊,也不知道和前世的飛機大炮比起來,到底哪個更厲害。
想著想著,他還真就在腦子里腦補出來了一幅漫天導彈和一大票修真者在南極大陸上對轟的中二畫面,天上夜火白晝,腳下萬鬼奔騰,還挺帶勁了。
YY的正嗨的時候
突然的,台上的舞曲停了,歌女全部散去,與此同時,台下竟然也全都安靜了下來,原本服侍客人的丫鬟們也都很自覺的退下。
不論是醉酒的,談笑的,嬉鬧的,總之所有的人在這一刻,全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齊齊抬頭,望向了秀船的二樓。
呂慈愣了愣,也隨著大家的目光望了過去。
正見那二樓正中的一間房門悄無聲息的打開,珠簾靜垂下來,隱隱望去,珠簾後端坐著一個美妙的身影,未見其人,未聞其聲,只這麼朦朦朧朧的一眼,便已讓樓下的男人們都失了魂一般。
很難想象,在青樓這種地方,竟然能出現如此寂靜無聲的一刻。
輕紗後,身影前,一把古琴橫置,澹黃色的長衣將整個身子覆蓋,一雙縴柔的手臂緩緩抬起,又落于琴弦之上。
「 ————」
琴弦終于被觸踫了一下,一聲清響,如滴水入靜湖,波瀾蕩漾,仙音過耳。
呂慈不懂什麼音律,但是這簡單的玉指輕撥,卻讓他的腦內不受控制的蕩漾了一下,似乎剛剛上來的酒意都清明了些。
隨即,仙音未停,初時尚輕的琴弦再起,山上清泉汩汩而下,逐漸似初春之細雨,柔柔弱弱,又密密麻麻,細耳凝听,那琴聲彷佛帶著奇異的力量,音韻似在頭頂盤旋,又似在耳邊私語,直讓人沉醉其中。
這一刻,呂慈也不由得痴了起來,直到不知不覺的一曲終了,都沒有反應過來,還沉浸在華美的聲音之中。
待一些掌聲響起才終于清醒。
「朱砂姑娘,這一曲當真是琴音相和,輕柔溫婉在下北郊城縣獨子陸仁嘉,在這船上流連三日,再听此琴音,依舊如清泉灌頂。」
一個人突然站起了身,朝著簾幕的方向贊美道。
面前的董富貴長長呼出一口氣,顯然是也剛從琴音中緩過神來,又看了看站起來那位公子︰「呵,這兄弟又來了,每晚他都搶著要第一個說話,試圖用這種低端的方法讓紅壺姑娘記住他,接下來,他肯定又得作詩詞了。」
果然,話音未落。
「在下听琴音,心中突有一詞想贈還請姑娘品鑒。
沅澧長河瑤船紅,溪橋細柳。草長風過乍寒暖,一眸一笑念無窮。窈窕如春水,柔腸粉淚,不如琴音悠悠。」
言畢
「好詞啊。」幾聲輕輕的贊嘆從四周響起。
就連面前的董富貴都點了點頭︰「嗯,的確比前些天那幾首好不少,但想要打動朱砂姑娘,還差點意思。」
呂慈有些疑惑︰「你能听出這詩詞的好壞?」
按理說,董富貴這種學渣,怎麼看都不像是懂詩詞的人啊。
董富貴倒是嘿嘿一笑︰「別瞧不起人,別說詩詞了,我還學過琴曲,書法,還有刺繡呢!」
「額你學這些干啥啊?」
「勾引女人啊!」董富貴義正言辭的說道︰「我長成這個樣子,不學點招女孩子喜歡的本事,怎麼娶媳婦,難道真的像我老爹那樣,娶十九房姨太太,結果一個個的都只圖他錢?!」
呂慈咽了口唾沫︰「多多少?」
「十九房!更準確的說,是我只知道十九房。」
呂慈心里直喊牛逼!
稍頃還真的像是董富國所說的那樣,這詞雖然引來了一些客人的贊不絕口,但是朱砂姑娘只是在紗簾後輕輕頷首,連句話都沒有說!
看來這詞果真入不了她的眼
「哎對了?」
富貴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望向呂慈︰
「你會作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