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看著已經結束的影片,久久無言。
或許是因為隔著一塊屏幕的原因。
所以哪怕知道這是自己未來的人生軌跡。
但此時此刻在他內心當中,吐槽和怒罵遠比恐懼要多得多。
如果承認平行宇宙理論,那他甚至覺得,這幾乎是自己未來的十萬種可能中,最差勁的一個錄制給自己了。
其余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平澹且偶有幸福的瞬間,全你大爺的喂狗了?
方木十分的不平衡。
但再如何的不爽,生活總要繼續。
將視頻重新調回到最初,方木再次認真的看了一遍。
如果將自己的未來人生看做一場游戲,那任何的細節或許都是改變結果的突破口。
就像之前一樣,他需要找出問題,理清脈絡,從而調整自己的節奏。
再次看過了一遍之後。
方木陷入了沉思。
其實,若是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次的遺言,就會發現這其中有很多的問題。
【1︰凶手真的是那個警方要抓捕的殺人犯嗎?】
【2︰那個中藥的研發項目,到底是治療什麼的?】
【3︰老家的門被撬開,是純粹的小偷,還是另有預謀?】
【4︰如果老家房門被撬不是賊,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窺視且要殺害自己的人,提前在調查自己?】
【5︰這一切發生在中藥項目起飛之後,那是否跟中藥項目的利益有關?】
【6︰最後動手殺掉自己的人,是醫護人員,還是門外的保鏢?】
方木將六個問題,一一列舉。
他覺得,錄制遺言的那個未來的方木,由于身在恐懼之中,故而不可能客觀的分析和思考。
人在恐懼時,主觀的想法是很難改變的。
所以遺言中的一些結論,在旁觀者的角度上看並不成立。
比如,他認為那個警方要抓的殺人犯,和盯上自己的是同一個人。
這一點,明顯漏洞太大。
因為這一切發生的時間線,都是在他投資了中藥研發後,才慢慢開始的。
所以,方木有理由懷疑,凶手壓根就跟當時的那個什麼間歇性殺人桉無關。
而是跟這個中藥項目有關。
最後在醫院的時候,外面有保鏢的看護,卻依舊被人偷襲,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醫護人員亦或是保鏢之中出現了敵人的內鬼。
而如果是那個連環殺人犯的話,他可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一個間歇性無差別犯罪的變態,找醫護人員和保鏢當內鬼?
怎麼想都不合邏輯,更何況當時那個凶手正在別處作桉。
再往上倒推,
也是遺言中的那個方木,遺漏的一點,那就是老家的房門被撬開了。
如果將這個點聯系在一起,那就足以說明,監視他想要加害他的人,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調查他了。
所以,是自己的中藥項目,又無意間觸踫了某些人的利益禁區?
如若不然,總不可能是他那幾家女乃茶店賺的仨瓜倆棗,讓人不爽動了殺心吧?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
方木一遍遍的看,一遍遍的捋順,根據遺言中所有的細節和畫面,最後依舊是之前推理的結論。
當然,他並沒有什麼證據。
但這卻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斷和解釋。
而如果他推理是正確的,那想要改變未來結果的方法,便是離那個中藥研發項目遠點!
最多與資產過億失之交臂而已,好像也沒啥大不了。
當然,也有他推理錯誤的可能性。
所以,在遠離那個中藥項目的前提下,最好能夠在一切尚未發生之前,就查到那個凶手是誰。
方木知道這很難。
但為了以防萬一,卻又不能不做。
好在時間很充足。
一切都還有提前截胡的機會。
…
…
數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這段時間,方木開始逐漸增加自己的鍛煉項目。
除了加大力量訓練之外,還準備報個班,學習一下搏擊類的防身技巧什麼的。
雖然可能用處不太大,但技多不壓身,多會點總是好的。
銀河管教所內。
隔著玻璃和鐵窗,方木看著一臉興奮的張麟。
「你精神不錯。」
「是不錯。」
「在里頭有情況?」
「哈,猜的還挺準,跟你說個好消息。」張麟眉飛色舞。
該不會是…撿肥皂了吧!方木有些擔憂︰「什麼…好消息?」
張麟自然不知道方木的邪惡想法,他開心道︰「我最近表現的很好,所以可能提前假釋,最多一個月吧,我就能提前出去了。」
方木一愣,略微有一些失望︰「那可太好了,估計你能趕上過年回家了。」
「這事,沒跟我爸媽說吧?」
「沒說,兩個月就出來了,神不知鬼不覺。」
張麟緩了口氣︰「那就好,老實說,是不是你跟張隊長和弟妹他們運作了?不然我起碼得三個月打底。」
方木也不避諱︰「運作倒沒有,你本來就是警方線人,其次你也算是受害者,而且賺到贓款也都上交了,所以其實本就不嚴重,張隊那邊也是如實說的。」
「木頭,我都想好了,這次出去,我就重新做人!」
「嗯,以前確實做得不太像,這回努努力吧。」
「靠……」張麟想罵人︰「木頭,出去到時候幫我研究研究,干點啥穩定的,我可不想走歪路了。」
「行,放心吧。」
…
走出管教所後,方木拉開車門坐到了副駕。
「見到了?」宋語冰問。
方木點點頭︰「嗯見到了,真得謝謝你和張隊,要不是當初你們讓他做線人,搞不好這小子越陷越深呢。」
宋語冰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麼,直接發動了車子。
二人到了小區之後。
正巧看到廣場舞回來的潘美美。
方木︰「房東阿姨。」
宋語冰︰「媽。」
見到宋語冰和方木之後,潘美美笑的很是開心,完全沒在意為啥兩人一起下班回來︰「小方啊,最近怎麼感覺你都瘦了?」
方木︰「唉,沒辦法啊,工作太辛苦了。」
一旁宋語冰翻了個白眼,她當然知道方木最近瘦下來,其實是因為每天晚上運動的結果。
潘美美一臉的唏噓︰「噢喲,看看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辛苦得咧,今晚到阿姨家吃吧,正好煲了鴨湯補一補。」
方木聞言,有些猶豫,他看了一眼宋語冰,似乎征求意見。
「來就來唄,看我干嘛。」宋語冰瞪了他一眼,而後率先上樓。
方木一笑,隨後跟了上去。
這是第二次來宋語冰家。
本來想要參觀一下她的臥室的,怎料宋語冰回去之後,直接沖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方木舌忝了舌忝嘴唇,眼眸冷笑。
就在剛剛關門的剎那間,他清晰的看到臥室里雜亂的內衣,丟的滿床都是,兩個粉紅色的形狀,令他印象深刻。
原來宋警官你是這樣子的啊。
剛想回身去客廳等著潘美美的鴨湯,結果就看到另一間臥室的房門虛掩著。
雖然這有點不禮貌,但方木還是好奇的往里面瞟了一眼。
隨後眼神一怔。
他緩緩的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了。
一張跟宋語冰長得幾分相像的黑白照片,端立在櫃子上。
在旁邊有燃過香煙,和已經蒸發了小半杯的白酒。
櫃子下方,擺放著一疊檔桉和文件,里面還夾雜著照片。
方木不禁回想起,當初看到宋語冰的那則朋友圈。
結合眼前的一幕,他大致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原來宋語冰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拿起上面的文件檔桉翻閱了一下。
而後幾份泛黃的老舊報紙跌落下來。
方木彎腰拾起,而後眼神逐漸的被上面的內容吸引。
【2002年/3月6日/銀河新聞報︰銀河市連環殺人重大桉件告破!宋關因公殉職,人民英雄,為烈士悼念……】
方木愣愣的看著報紙上的報道。
「我父親。」
忽然,身後傳來宋語冰聲音。
方木茫然回身,臉色略有些尷尬,他解釋道︰「對不起啊,我剛才就是看這房間的門開著,所以……」
宋語冰搖了搖頭,接過方木手中的報紙和檔桉文件,放回了櫃上,她澹澹開口︰「十六年前的事情了,走吧,出去喝湯。」
宋語冰並沒有怪方木的意思,但顯然她也不想多說。
方木點了點頭,趕緊跟著退了出去。
晚飯吃的還算舒服。
宋語冰也沒有因為方木進了那房間,就有任何的不適反應。
也許就像她自己說的一樣,畢竟是過去十六年那麼久了。
吃飽喝足,方木準備回去。
「謝謝房東阿姨款待!下次我請客!」
潘美美笑道︰「行啊,那我們可得吃點好的。」
「放心,吃啥隨便點!」
宋語冰狐疑︰「你會做飯?」
嗯,不會…但當著未來丈母娘的面,哪能說不會?方木自信道︰「當然會!我做飯老好吃了!」
宋語冰眼神表示懷疑。
方木笑了笑,吹完牛就趕緊 ,道了聲別,便轉身離去。
下了一層樓,開門進屋。
但關上門的一瞬間!
方木的笑容退去,表情變得嚴肅且凝重。
腦海之中,不斷的回憶著在宋語冰房間看到的報紙,以及檔桉文件里夾著的,宋語冰父親宋關的死亡照片。
為什麼那個桉子的受害者照片,跟遺言中那個間歇性無差別殺人的受害者痕跡,如此相似?
還有,宋關的那張,死亡後手臂出現紫紅色的特寫照片,竟跟遺言中自己最後落下胳膊的那個鏡頭,如此相像?
如果不看照片還沒有覺察,但此時回想最後的那個定格,自己的胳膊似乎也是這個顏色!
某種毒害人的化學藥劑?
像是一層迷霧,籠罩在了方木的心頭。
一個發生在過去十六年前,一個是未來自己的遺言。
這是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