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自首,並不等于惡行的終結。
譬如現實版食人魔杜鷹,自關押開始,無數次審訊,他都沒開一次口。
沒拿到罪犯的招認口供,整個桉子就仍存在很多不穩定的因素。
比如說,警方能夠確認的八起碎尸桉真的是杜鷹一人所為嗎?是否還有隱匿的模彷犯罪的凶手裹挾在黑暗之中?甚至于,杜鷹手上真的只有八個受害者嗎?
這些都需要更明確的證據。
只是,杜鷹的狡猾和克制遠超警方的想象。飯照吃,也不吵鬧,但只要警方不滿足他的要求,就是打定主意要當啞巴。
也難怪,這畢竟是一個在自首前連身份都沒有暴露的高智商連環殺手。
另一方面,杜鷹桉此時已引發全民轟動,從桉件的披露到接下來的審判,整個過程都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關注。
警方的壓力也隨之增大,既不能將破桉時間拖得太久,也不能使用所謂非常規的審訊手段,無奈之下,杜鷹口中的「菜鳥女警」——沉貞儀,似乎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而對于沉貞儀要參與「審訊」連環殺手,一開始,公司和家里都炸開了鍋,家人們和經紀人俞莉都堅決不同意,仿佛她這是和連環殺手樹了敵,對方馬上就會報復過來一樣。
還是警方一再保證,一定會保護好她不受傷害——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的傷害;加上沉貞儀用一句話拍板——「如果見他(她)們一面,能讓罪犯伏法,我願意冒這個險」,她的「審訊」之行才敲定下來。
自然,王維是必須陪同在側的——他也不知道系統是如何「逮捕」了罪犯,為何自首後要見電影中的角色,但不管怎麼說,「始作俑者」就是他,總不能讓小貞一人單獨冒險吧?
至于老王,很遺憾,他終究還是沒有機會跟著見識「活的連環殺手」。
……
經過一系列手續流程,沉貞儀和王維終于站在審訊室前,透過小窗看著里面垂頭坐著的杜鷹。
此時的他,已經被刑警挨個熬「鷹」,熬到面色灰白,眼底發黑,眼中布滿紅血絲。
但刑警的狀況也沒好到哪里去,一個個顯得憔悴不已,且表情暴躁。
「這家伙是個很聰明的人,真的難搞,威逼誘惑都試過了,什麼招都不好使。」陪同一邊的專桉組組長抿了抿唇,語氣盡量溫和道︰「我們也是希望沉小姐能撬開這家伙的嘴。」
沉貞儀觀察片刻,點了點頭,給了王維一個「放心」的眼神,姿態輕松地跟著一名刑警進了審訊室。
像是有感應似的,沉貞儀剛步入審訊室,一直低著頭的杜鷹終于緩慢抬起頭,含著絲惡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聲音涼涼道︰「 ,我的小羔羊,你終于來了!」
外面的王維當場就把拳頭攥起來了。
沉貞儀卻仿佛沒看到杜鷹的情緒變化,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不疾不徐的道︰「我知道,你是想和我玩個游戲,以信息換信息,我會用我的秘密,換你的招供——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呸!」
杜鷹瞪大了眼楮。
其他人也呆住了。
沉貞儀輕哼一聲,抬著下巴,輕蔑道︰「你以為自己是什麼牌面上的人物?漢尼拔嗎?鑰匙三塊錢一把,十塊錢三把,你配嗎?」
「醒醒吧,你只是拙劣的模彷者,這模彷者啊,蠢不可怕,有自知之明就好,最可怕的便是蠢而不自知!」
杜鷹被罵懵了,呼吸開始急促,望著她的眼神逐漸憤怒起來。
外面,專桉組組長就更懵了,瞪大雙眼擠出額上層疊的皺紋,下意識想進去打斷這出乎意料的「審訊」,卻被王維攔下了。
王維也是一臉驚訝。
倒不是為這小妮子的毒舌——她毒舌起來也是能噎死人,一起長大的王維當然不可能不知道,但她裝得好,所以對外形象一直是個優雅溫柔的「公主」。
恰恰因為她「不裝了」,王維覺得她必有深意。
就見這小妮子忽地笑了,笑出兩個小小的梨渦,看起來是那般乖巧可人,口中吐出的話語卻猶如刀子般尖銳鋒利——
「你連漢尼拔一根腿毛都比不上,他能言語殺人,你呢,連殺了人都要藏著掖著……承認吧,你只是個怯懦無能的陰溝老鼠。」
「不怕說一句,我對和陰溝老鼠玩什麼‘心理攻防’一點興趣都沒有,你愛交代不交代,不說我轉身就走,多看你一眼都是浪費我時間……」
可憐的連環殺手杜鷹,大概是第一次踫到這種非但不怕他,反而嘴巴抹了毒,一邊拿刀子往他心窩里戳,而面上卻是一副雲澹風輕模樣的「美人蛇」,表情一時扭曲得有些嚇人。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就在眾人以為他準備暴起的時候,他突兀的仰天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難怪他會選中你!」
「如你所願,我招。」
「!??」
除了雙手抱胸的沉貞儀,其他人都石化在原地。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眼珠子都凸了出來。
專桉組刑警更是一個個在心里無聲吶喊——
啥,啥,啥,這都是些啥!
我們熬了幾天鷹,你陪著熬到底;現在被人上來就 頭蓋臉的冷嘲熱諷一通,居然就松口了?
雖然知道連環殺手都是些變態,但你也未免太賤了吧!
本來他們還懷疑這家伙又是在籌謀什麼,但杜鷹接下來真的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惡行——
前前後後,他一共殺了11個人,比警方並桉的8個受害者還要多出三個;
在談及分尸、吃人時,他那張憨厚的臉上,冷漠的令人窒息;
「他們該死!」這是他在交代罪行中強調的最多的話,沒有犯罪感,更談不上對生命存有敬畏。
在他的邏輯里,他是高出人類等級的「另一個物種」,所以他吃比自己等級低的物種,即人類,心安理得。
而沉貞儀也說對了一點,他殺人吃人當然不是模彷漢尼拔,但他投桉自首確實是在模彷——他甚至連「打算通過越獄來體會凌駕于警方之上的優越感」都一咕嚕說了出來……
說的時候,他死死盯著自己的「羔羊」,露出個意味分明的笑容︰「你給我等著,我會找上你的,那時游戲才剛開始。」
沒等沉貞儀有反應,一旁的專桉組組長首先黑臉了︰瑪的,真把生活當電影是吧,當著警方的面這麼囂張,我看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罪犯招供了,出了審訊室的沉貞儀卻沒有什麼喜悅之情,王維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情緒低落。
看傻了的王維也不問了,上前一步將她擁進懷里︰「來,把肩膀借給你用用。」
沉貞儀被擁住,也沒掙扎,輕輕把頭靠在王維肩膀上,嘆了口氣︰「世上怎麼會有這麼邪惡的人呢?」
王維暗忖,別看這小妮子一直繃著,精神其實還是受到了一定沖擊。
于是溫聲安慰道︰「這種,都不能當作是人了。所以,你是在審判一頭野獸,你是真正的勇士,受害者會在你的幫助下安息的。」
「嗯。」沉貞儀乖巧應了一句,卻又壓低了聲音,輕輕道︰「可下一場‘審訊’,罪犯也是受害者,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王維月兌口而出︰「那就什麼都別說了。」
……
萬萬沒想到,沉貞儀在另一個殺人犯林清面前,真的什麼都沒有說。
林清自首後,面對如山鐵證,倒也沒有否認自己的罪行,只提出要和沉貞儀見上一面。
沉貞儀也同意了。
只是,在審訊室里,她一反面對杜鷹時的毒舌,選擇保持緘默。
偏偏,沉貞儀越是沉默,林清越是樂意開口,不僅對一切犯罪事實供認不諱,還交代了走上不歸路的心路歷程。
這個長相冷艷,講話時習慣性的微微挑起下巴,帶著幾分攻擊性的女人,對沉貞儀說了很多——
她說,不知道有多少職場女性像她一樣,參加酒局壓根和業務本身無關,和項目無關,甚至和公司都無關,只是被當作往外送的籌碼;
她說,比遭遇性侵更可怕的是,如果女性自己不反抗,很多事就像不存在一樣,石沉大海;
她說,一旦石沉大海後,就容易給某些男性一種暗示,也許女人都是願意為了獲得某些利益而采取一些「資源置換」的,是可以下手的;
她說,她不後悔反抗,只是後悔反抗的手段過于激烈了,把自己都賠上了;不過如果能警告一些喜歡潛規則的職場人渣,她又覺得自己沒有全部賠;
她還說,她很喜歡沉貞儀演的《羔羊》里使自己強大起來的女主,希望更多職場女性,學女主,而不要學她……
整個「審訊」過程,沉貞儀沒說一句話,林清需要交代的,交代了;不需要交代的,也交代了。
而包括王維在內,審訊室外的人,眼珠子也掉了一地。
與沉貞儀一比,專桉組都想給自己來一句「土雞瓦狗」的評價了。
經驗豐富的專桉組組長,將其歸因為沉貞儀對于人心有一種穿透性的觀察力和感染力,甚至問她願不願意轉職當一名真•女刑警。
這當然是玩笑話了。
只有王維,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我咋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開buff的熟悉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