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面前，一個身材肥碩的中年制片人在叨叨個不停，王維卻只想趕緊把他打發了。
一方面，只看對方時不時如捕食者般貪婪地瞄向路過的長腿細腰，那恨不得穿透衣服的眼光，讓王維覺得，多在他身邊待一會，都會被打上一丘之貉的標簽。
另一方面，盡管對方是個擁有一定資源的制片人，但終究只是個二流的制片人。
一流制片人，不僅有強大的項目統籌能力，還得具備一定的審美跟獨立思考能力——懂劇本，能根據電影特點，挑選合適的哪怕沒有任何名氣的導演和演員，合理分配資金與資源，把關電影出品質量。
而對面這個，不配擁有姓名的二流制片人——
劇本水平怎麼樣，他看不出來，編劇有名，題材熱賣就行了；
導演水平怎麼樣，他不關心，名氣夠就可以了；
演員水平怎麼樣，他不在乎，名氣大流量夠就行；
拍攝過程里只會把持著資金，看不懂粗剪樣片的好壞，隨便導演拍，後期剪輯甚至都沒啥主見，然後這還成了他吹噓的資本……
王維是忍了又忍，才壓下了將他噴得半身不遂的沖動。
偏偏來捧場的制片人中，這樣的二流制片人最多。
這倒不是不能理解。
一流的制片人無論在哪都極其搶手的，他們多數和五大捆綁合作，手頭上有一堆自己的項目都忙不過來。
而且，就算他們要過來，也往往附帶一堆條件，要求享有作品一定比例的收益權，包括周邊的收益權。
敦煌倒不是不能接受，問題是，五大一樣能開出同等的條件——同等條件下，誰不想抱更粗的大腿呢？
而如果要割下更大塊的肉，對于敦煌來說，又不合算了。
畢竟，制片人方面沒緊缺到這種程度。
有王維負責項目整體的規劃和操盤，以敦煌現在的盤子，勉強能應付，更缺的反而是執行制片人。
如果把第一制片人看作是領軍授命的「統帥」，執行制片人有點「監軍」的意思——他們負責將制片人的整體規劃再拆解、細化，一步步落實，並讓其順暢執行下去。
都知道今年敦煌新開的項目少不了，不少人就是沖著執行制片人的位置而來的——不少金牌制片人，成長的最後一步就是執行制片人，這樣培養出來的制片人也更容易得到敦煌的信任。
因此，在執行制片人上，王維小有收獲，物色到了好幾個優秀人選。
當然，具體的合作協議，不是宴會上大家隨便說上兩句就能敲定的。
後面，雙方還要具體的談判。
不過，在確定了意向之後，大方向上的合作已經沒有問題了。
而有喜就有悲。
在導演物色上，不順利的程度顯然出乎了王維的預料。
——倒不是水平的問題。
來捧場的不乏一線導演，不管怎麼說，一般的商業片是難不倒他們的。
——也不是利益分配的問題。
對于有水平的導演，敦煌不至于一毛不拔，譬如莊耕，哪怕提前簽訂了片約，在新片中他也能享有一定比例的票房分成——對于只有一部處女作的導演而言，這是五大絕對不會給的待遇。
無奈的是，大多數情況下，就是單純的不合適。
首先是能拍類型片上的不合適。
哪怕是放眼全世界，能跨多個電影類型取得成功的導演，都是屬于罕見級別的。
大部分的導演，終其一生只擅長拍一種類型的電影，他們也是這個行業的「穩定生產力」。
然後，敦煌今年主打的，只是喜劇、愛情和懸疑三個類型。
所以，盡管有的導演水平很不錯，合作的意願也相當強烈，但並不擅長拍這三個類型，很遺憾不在敦煌今年的計劃中了。
而另外一些導演，則是因為道德問題——出軌、喜歡潛規則、喜歡賭博甚至是吸那啥——而被王維放棄了。
——倒不是出于什麼心理上的潔癖，純粹是因為沒有必要冒險。
盡管在娛樂圈，無法對道德水平有太高的要求，但總有一些人，在道德上對自己沒有絲毫要求，你永遠想不到他們會整出什麼ど蛾子。
你說管控起來？
別鬧了。
人，天生不可控。
而名利場上的人，身邊盡是誘惑，不可控的程度自然更高。
好比普通人想出軌，軌不一定看得上你，但明星面前岔路無數。
總之，這種黑料滿身的導演，其實有跡可循的，沒準哪一天就暴雷了。
敦煌正處于高速成長中，每一個項目的成敗都很重要的，要是主創暴雷，不僅把項目搞死了，還會導致公司也陷入負面輿論的漩渦。
王維「排雷」的準則也很簡單——沒有太大的黑歷史，也不亂作死。
但僅是這兩條，又排除了一批人選。
最後，一個慶功宴下來，被馬屁灌耳的王維，物色到的導演不過一手之數。
「相比于去年只能從新人和落魄群體中搖人，今年起碼有的挑，很大的進步了！」
宴會後，王維和老王、沉貞儀幾人踫頭，如是自我安慰道。
「我這邊收獲倒還不錯，有幾個項目有些意思，值得投資。」老王心情很不錯。
他倆是分工明確，一人負責「挑人」，一人負責「挑項目」。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來求劇本的，有些人是因為相信敦煌的眼光和強運，希望拉敦煌入局，以降低項目的風險。
恰巧，《夏洛特煩惱》票房爆炸至此，可以預見敦煌今年錢袋子前所未有的鼓，選擇一些優質項目進行投資，哪怕不能主導，只能跟在五大後面喝湯，也比將錢放在銀行要劃算。
應該說，能有這樣的收獲，不枉他們整場宴會一刻不停的交際了。
萬萬沒想到，有人只是隨隨便便「打醬油」，就拉起了一票人馬！
沒錯，不是一人，不是兩人，而是一票人馬！
待听到沉貞儀用輕松的語氣說出她在宴會上的收獲，王維和老王的眼球都要瞪出來了！
老王半呆滯著，喃喃道︰「媽呀，你這要是在古代，那是女皇命啊，分分鐘就能拉起一支隊伍扯旗造反了……」
王維也終于體會到了，什麼是覺得自己活著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的感覺！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能這麼大？
我擺出個如沐春風的笑臉，臉都抽筋了，也沒網到幾條大魚。
這丫頭，坐在那里，一個魚塘就主動送上門去了？
這賊老天，不做人的時候，真的是一點也不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