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影業的會客室。
做過基本了解與試探的投資者和被投資者雙方，臉上都掛起了社會人熱情洋溢的笑容。
不對，也不全是。
年輕帥氣的王維肅著臉，長長的睫毛在俊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薄唇輕抿，給人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在一群社會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島國投資基金的尹藤拓真不明所以，低聲問笑容燦爛的王傳啟︰「王總，王維導演看起來不太高興，這是怎麼了？」
王傳啟笑容不變，也沒壓低聲音︰「是這樣的，我不是承諾所有對外融資的新電影項目，都會有第三方完片擔保嗎？」
「做擔保的保險公司可不是白拿錢不干活的，他們會派人監督拍片進程，劇組任何一處大的改動，都必須征得他們派來代表的同意。」
「導演嘛，你知道的，就沒有人喜歡劇組頭上再多一個指手畫腳的人。」
所謂第三方完片擔保，是華娛這些年來很多融資得以實現的最大保障。
第三方的保險公司，會向投資方提供完片保證，如果制作公司或者劇組出了問題，保險公司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所以電影開拍前，保險公司甚至會逐一分析電影的每一幕，制定嚴格的限制條款，不能這個不能那個的。
電影一開拍，還會有眼線式人物——失控警戒代表進駐片場，時刻監視劇組的一舉一動，若有任何危險靠近，立刻將其扼殺在萌芽中。
除非是像敦煌之前三年那樣，倒霉到保險公司都扛不住的程度，否則有了第三方完片擔保的電影項目，一般都能保證影片完成所有制作。
這對于投資者來說當然是好事，但是對于導演等創作者來說，這束手束腳簡直你妹了……
尹藤拓真聞言心底滿意，但瞥了一眼臉色似乎更冷了的王維，還是連連擺手道︰「能理解，天才總是不喜歡被約束的。」
他一點也不懷疑王維就是這個脾氣。
現在甩個臉算什麼，這可是氣不過就連媒體都敢直接懟，然後還能讓媒體集體吃癟的 人啊！
而且作為華國冉冉升起的新星導演，未來還可能是華娛的一方大老，尹藤拓真討好他都來不及呢，哪里敢有一絲意見？
當然，眼下看起來不適合做討好，那就進入正題吧。
「我還是這個意見，百分之八的投資收益率太低了。」尹藤拓真再一次強調道。
他還是選擇了獨立于電影項目的投資方桉，即以固定收益率的債券形式，向敦煌提供資金。
這個方桉意味著，甭管敦煌制作的電影項目成敗與否，他們都能獲得穩定的收益。
當然，低風險低收益，敦煌方面只肯給出百分之八的穩定收益。
百分之八確實不算高，但王傳啟不肯輕易松口。
他直接甩出一份數據︰「這是一份權威報告，很多海外電影基金投資華娛電影，收益率達到百分之八已經算是較高的盈利水準了。」
尹藤拓真不用看分析都知道，這個數據是真的。
他所在的投資基金，此前在華娛的兩期投資，總體獲益率不就幾乎是個負數嗎？
腦袋里這樣想，尹藤拓真嘴上說的卻完全不同︰「但如果是這個收益率，我為什麼不選擇其他行業呢？實際上，我們從來不缺少投資機會，電影行業只是我們的選擇之一。」
王傳啟絲毫不為所動。
經歷過一輪投資華娛的失敗，還能坐在這里談，就代表著電影行業是他們最感興趣的選擇，甚至是唯一的選擇。
沒錯，投資其他行業當然可能獲得更高的收益，但哪一個比電影行業的風險低了？
對方無非是想爭取更高的回報而已，這對于投資方來說無可厚非，不過王傳啟不可能輕易接受。
百分之八當然不是他的底線，但他是寄希望于雙方建立長期合作關系。
現在談的是第一期，以後還會有二期、三期乃至四期……這種情況下，每增長一個百分點，將會涉及到幾百萬元甚至上千萬元的資金。
雙方由此進入拉鋸談判狀態，每零點一個百分點都要爭論一番。
而繃著臉的王維，杵在現場，完美扮演了黑臉的角色。
每當島國方不肯讓步之時，王傳啟就目視王維，提醒他們——這位心里已經很不爽的主，可不僅僅是個導演，還是敦煌的大老板……小心他心里更加不爽，然後一拍兩散哦。
尹藤拓真談不上被這樣威脅到，但王維莫得感情的注視，還是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尤其是酒店里還在排著隊的另外兩只「肥羊」，時刻提醒著他，他可能還真不是王維心中最理想的金主。
這樣的談判自然不能在短短幾天就有結果，但王傳啟慢慢地在談判中佔據了主動優勢。
而王維只一臉黑線。
敦煌想要實現快速發展，吸引外來資金是必不可少的。
一部電影，哪怕是爆款，從立項投資到回收資金，也需要長達數年的時間，這就注定了沒有一家制片廠能完全靠自有資金壯大。
而為了規避五大制片廠帶來的一些風險，敦煌不可能貿然公開募資擴股，或者吸納國內的金融資本。
最好的選擇是對敦煌幾乎沒有干擾的海外資金。
老王這次也吸取了之前「身陷洗錢」的教訓，並非對所有的海外資金都來者不拒。
這幾個海外投資代表團，募資渠道都可以考證，而且在其國內有相當的實力，可以募集二期、三期的資金，方便長期合作。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道理王維都懂。
而且，被人上趕著送錢，他也是可以笑得異常真誠的。
奈何老王有想法——
就算是要錢，咱也得是高姿態的要錢！
如何表現高姿態呢？
把幾方投資代表安排在一起，亂其心境，可謂其一。
然後在談判中一人做黑臉，一人做白臉，增加其壓力，又是其二。
王維的冷臉，對于選擇固定收益投資模式的島國人，他是一套說辭；
而對于選擇從投資電影利潤中分享收益模式的印度人，他又是另外一套說辭——
「是這樣的，我打算把劇集版《天才槍手》作為融資合作的第一個項目，為保萬無一失，我把他拉來當劇集監制，他是覺得影響了他開新片，心里不爽著呢！」
瞅著王維生硬冷峻的臉色，印度方投資代表暗忖，他的不爽，大概不僅僅是因為大材小用，還可能是因為要把一個注定會成功的項目分潤出去吧。
這樣一想，印度人笑成了一枝花︰「我們感受到了貴方的誠意！」
王維︰「……」
我在劇組里是扮黑臉，在商業談判中也是扮黑臉，居然還都挺好使？
敢情我是扮黑臉專業戶是吧！
MMP，一定是有人嫉妒我長得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