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李家莊有三十多里路。
出城走了五六里路,從大路轉進了一米多寬的小路,兩邊是茂密的叢林。
深秋時節,萬物肅殺,草木凋零,周圍寂靜無聲,顯得很荒涼。
深入林間小路兩三里,李清河感覺有些不對勁。
周圍太安靜了。
深秋的叢林,就算沒有各種蟲子,至少也應該有些小動物,不可能這麼安靜。
李清河心中瞬間升起了警惕。
又走了一百多米,來到一個拐角處,李清河遠遠看到一具尸體,雙手被繩子綁住,吊在樹杈上。
一看衣著,正是昨天來給他傳遞消息的李豪。
李豪雙腿離地不到一米,小腿只剩下骨頭,肉都被野獸撕扯一空,傷口成暗褐色,已經風干。
死亡時間應該是昨天下午。
看到這一幕,李清河雙眼怒睜,目眥欲裂。
來到這個世界兩年了,他一直听說這個世界很殘酷,但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殘酷。昨天還活生生的壯漢,現在竟然變成了尸體,人命真如草芥一般。
李清河並沒有貿然去收尸,因為他不知道有沒有人埋伏,他決定試探一番。
沒有其它技巧,李清河只能以語言相激,大吼道︰「狗雜種們,爺爺在此,你們這些犬畜快過來送死!」
听到李清河囂張的叫罵聲,路邊左側山石後傳來動靜。位置距離尸體沒多遠,對方顯然是想趁他收尸時出手偷襲。
听到動靜,李清河提著包裹,二話不說向右側的山林中跑去。
對方應該不止一人,可能還帶著兵器,在空曠地帶跟人正面對戰,太危險了。
剛進入山林,李清河便找了個岩石縫隙,將包裹扔了進去。然後輕裝簡行繼續逃跑,跑了半個小時,中途變換了幾次方向,明明甩掉了對方,竟然又被追上。
經過這番追逃,李清河確定了兩件事。
一是身後追他的人,武道修為應該不如他。莽牛大力拳並不擅長速度。
二是自己被人暗算了,他身上肯定被下了追蹤燻香之類的東西。
他購買精氣丸之後已經洗澡換了衣服,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事,結果還是中招,對方必然是在今天之前,便已經盯上他了。只是李清河來到白水城後,表現出來的力量只有不到四百斤,讓對方錯估了他的實力,並沒有派厲害高手來對付他。
是誰在暗算自己?
李清河沒有時間細想。
搞清了伏擊者實力,他決定出手反擊。
李清河找了個地勢狹窄,兩邊山壁陡峭的山澗,將衣服月兌掉扔在地上,又將沿途采集的樹木汁液抹在身上。同時將胸章法器扣在手心。
山澗中流水潺潺,岩石嶙峋,李清河藏在一塊離地兩米高的巨大岩石後面,手上捧著一塊人頭大的卵石。這個位置正好能看到他之前月兌掉的衣服。
等了兩分鐘,一只飛蟲飛到了李清河衣服上方,盤旋飛舞。
接著,兩個體型強壯的青年跑了過來。
一個不到二十歲,額頭上有道狹長的刀疤。另一個二十出頭,著臂膀,上面遍布傷痕。兩人都是手持大刀,看起來非常凶悍。
「小崽子真能跑。」刀疤青年罵罵咧咧。
果臂青年壓低聲音喝罵道︰「你給我閉嘴吧。要不是你暴露了位置,那小子早就被我們偷襲砍死了,哪用得著追這麼遠。」
刀疤青年沒有反駁,只是撇了撇嘴,似有些不服。
兩人在山澗岩石上跳躍前進,準備收回用于追蹤的飛蟲。
李清河心中默數腳步聲,當對方到達他月兌下衣服的地方附近時,他立刻起身。手中四五十斤的石頭,在李清河600多斤的巨力加持下,如同炮彈一般,向盜匪呼嘯而去。
見卵石飛射而來,山澗中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往後退。
但李清河有心算無心,石頭的速度更快。
再加上地勢狹窄,兩人閃躲不及,砰卡一聲,刀疤青年被石頭正中腦門,紅白之物迸射而出,隨即向後倒去,順帶將後面的果臂青年絆倒。
「好機會。」
趁著果臂青年還沒起來,李清河從岩石一躍而下,如同 虎下山,撲出五六米遠,從天而降,一腳踩在果臂青年的背 上,將對方身軀踩成九十度彎折。
李清河隱約听到卡察一聲,果臂青年咳出幾口鮮血,當場身亡。
被砸中腦袋的刀疤青年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山澗岩石上血水橫流,腥氣讓人作嘔,李清河卻無比平靜,彷佛像殺了兩只雞。
終于解決了。
就在李清河放松心神之際,他眼角余光瞥到一縷寒光飛射而來。
閃躲已經來不及了。
李清河引動天地靈氣,激活了銘紋師胸章法器的護罩。
卡!
李清河听到了雞蛋殼破碎的聲音,接著他便感覺一股大力襲來,被推得向後退去。
李清河貼著山壁,驚魂未定,模了模胸口,沒有受傷。
「竟然還有弓箭手埋伏。」
看著掉落在不遠處的箭失,李清河面色沉重。
怎麼辦?
李清河心念急轉。
敵暗我明,對方又是遠距離兵器,這樣太過被動了,遲早會被射殺。
必須要想辦法接近對方,才有機會出手反擊。
「我身懷銘紋師胸章,弓箭手肯定不知道,他會以為我已經受傷,會放松警惕。這樣一來,我只需要將計就計,將他引過來。」
李清河俯子,拾起箭失,帶上大刀,然後從盜匪身上撕下一大塊衣角,充分吸收血水。
李清河一邊往山澗深處跑,一邊把鮮血滴在地上。
弓箭手懷著貓抓老鼠的心情,在後面追逐。
跑了三百多米,李清河發現前方出現一塊三米多高的巨石,應該是山體滑坡的落石。狹窄的山澗被巨石一堵,只剩下不到兩米寬的通道,他將鮮血一路滴到石頭後面,再將衣角扔到岩石頂上。而他自己則是躲在石頭後面……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哪。」弓箭手聲音沙啞,語氣戲謔。
李清河沒有回應,對方很可能在試探。
果然,試探幾聲沒有得到反饋,對方沒有繼續出聲,而是向岩石走了過來。
在這一刻,風聲、溪水流動聲都彷佛停止了下來,李清河耳邊只剩下輕微的腳步聲。
當腳步來到岩石邊時,李清河直接竄出,對準人影一刀 了過去。
來者是個三十多歲的精壯中年,手中拿著弓,背上背著箭囊。此時他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兩側山壁上,以為李清河會故技重施,正好側面對著李清河。
李清河一刀 去,精壯中年揮弓來擋,但李清河先發制人,速度更快,一刀 斷了對方的手臂,鮮血頓時噴灑而出,弓也掉落在地上。
李清河並不罷休,繼續抽刀斜斬,在精壯中年胸口留下了一道傷痕。如果不是後退及時,李清河這一刀能將他開膛破肚。
一刀未竟全功,李清河揮舞大刀繼續追砍,由于沒練過刀法武技,後面幾刀都被對方躲過。
「我是牛頭山六當家,以後你們李家莊我見一個殺一個。」
察覺到李清河不善擊技,精壯中年開始反擊,同時用凶狠猙獰的語氣干擾李清河心智。
這位六當家力量跟李清河相差無幾,但反應速度更勝一籌,戰斗經驗更是遠超過李清河。如果不是李清河先發制人,砍斷了對方一條手臂,此刻恐怕早已死于非命。
面對這種敵手,即便對方已經受傷,李清河也不敢大意。
躲過對方一招反撲,李清河開始調整用刀方式,不再追求殺傷,而是變成防御,從全力 砍,改成五分力氣,刀速頓時加快了許多,刀光如同瀑布,逼得對方無法靠近。
六當家斷臂血流不止,地上到處都是鮮血,很快便開始頭暈眼花,反應速度也慢了下來,驚慌失措的叫道︰「我是受大力武館所托來殺你,殺了我,他們會派更強的高手來殺你,到時候你就死定了,放我一條生路。」
李清河不為所動,繼續穩扎穩打拖時間。
「想殺我,我拉你陪葬。」
見李清河沒有被自己偽裝的虛弱迷惑,六當家開始瘋狂起來,頂著李清河的刀光, 然向前突進,想要跟李清河拼命。結果卻是虛晃一招,將李清河逼退之後,六當家轉身就跑。
李清河把握機會,將刀投擲而出,從對方背心刺入,穿胸而過。
留了這麼多血還想跑,求生不愧是人的天性。
六當家隨著慣性跑出幾步,當場撲倒在地,口鼻中鮮血溢出,喉嚨里發出幾聲「 」的吸氣聲,很快便失去了生息。
「牛頭山,大力武館。」
看著六當家撲倒在地上的尸體,李清河心中沉重。
這次截殺,明顯是大力武館在推動。
不過,大力武館也只能暗中針對,不會明著對付李家莊。
就像琉璃堡只能背後偷雞,不敢在大力武館庇護李家莊時直接明搶。
同樣的道理,李家莊被琉璃堡壓服之後,大力武館只能忍氣吞聲,不敢把事情鬧大。
沒有足夠的利益驅動,兩大勢力不可能開戰。
李家莊真正的麻煩是牛頭山。
牛頭山是一個盜匪勢力,專門敲詐勒索,攔路搶劫,一共有七個當家。大當家跟二當家是武者,其余當家都各有絕技,雖不是武者,實力卻遠超常人。六當家便是擅長弓箭。
大力武館能暗中驅動牛頭山,才是讓李清河頭痛的地方。
兩者黑白勾結,明暗雙重施壓。
牛頭山可不會講什麼規矩。看在琉璃堡的份上,牛頭山不會上門進攻,但平常攔路截殺,阻礙物資流通,便足以讓李家莊傷筋動骨。
對于琉璃堡,李清河並不抱指望。
李家莊屬于被強迫屈服,待遇不可能有依附大力武館那麼好。
當然,因為大成銘紋師李應雄的存在,琉璃堡不會讓李家莊被滅,最好處于半飽不飽,時刻面臨威脅的狀態。將李家莊當成緶子,驅趕著李應雄給他們工作。
「為今之計,只有盡快成為武者,才能解決李家莊的困境。」
李清河開始收拾戰利品。
六當家身上沒帶銀子,只有幾張紙有點價值,上面寫滿了字,紙張墨痕很新,應該是剛抄錄沒多久。
內容是一門射箭技法,名叫《連珠弓弦勁》。修煉到小成,便可以兩箭連射,大成可以三星連珠。並且還有特殊的運勁方法,增強近戰暴發力。
李清河在大力武館听說過這門武技,只有正式弟子才有資格修煉。
將戰利品全都收好,李清河提刀背弓,原路返回。
山間的野獸,會幫他清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