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里。
就在眾人正吃的熱鬧時,外頭有一個小丫鬟匆匆跑了進來。
在鳳姐的耳邊輕聲稟報了幾句。
鳳姐聞言臉色驟然一變。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側身扥了扥賈璉的衣袖,小聲的說了些什麼。
賈璉當即起身,朝不遠處的賈政躬身一禮,稟道︰「二老爺,外頭有些事情,可能要您親自去處理一番……」
不遠處的賈政稍有錯愕,但隨即便撫著鄂下胡須,笑道︰「今兒是老太太擺家宴的日子,事情若是不甚重要的話,等之後再處理也不遲。」
要說自元春封了貴妃,賈政的地位在工部衙門那是水漲船高,身邊同僚長久以來的恭維,叫賈政的虛榮心得到了大大的滿足。
這久而久之的,賈政不自覺的飄飄然了起來。
頗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瞧見沒,宮里的貴府,我閨女!
要不是被前幾日元春歸家的時候,賈琮當著眾人的面叫薛寶釵入席就座,而元春和禮儀太監卻是連反駁都不敢的樣子刺激了一下。
指不定要得意成什麼樣……
再說賈璉。
听了賈政的話後。
賈璉不由的略遲疑了一下,可還是堅持道︰「二老爺,您還是隨我出去看看罷,這事情卻是頗為重要的!」
眾人心下更是好奇。
上首賈母的眉頭皺了起來,問道︰「是有什麼事情?你直接說出來罷!」
賈政也道︰「這在座的都是自家人,你只管說就是了!」
很快。
賈璉的話便叫賈政面色大變。
在眾人的注視下,賈璉也不猶豫,直接道︰「外頭有忠順王府的大總管求見二老爺,現如今正在榮禧堂那邊等著呢!」
眾人皆是一愣。
「咱們家素與忠順王府少有交集,怎的王府的大總管會來找我?」
賈政也是頗為疑惑。
隨後又賈璉,「那大總管可有說是什麼事情?」
賈璉搖了搖頭,回說︰「那大總管只說是求見二老爺,還特地叫帶上寶玉,再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了……」
「帶上寶玉?」
賈政的心里頓時一個「咯 」。
桌上,賈寶玉听到忠順王府的大總管來找,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臉色登時變得慘白。
眾人見了,心里哪還不知道,這定然是賈寶玉在外頭又惹了事情出來!
「你這孽障!」
賈政指著賈寶玉,怒道︰「你又在外頭做了什麼好事,如今竟叫人家直接找上了門來?」
听到喝罵,賈寶玉心頭一顫。
恍若受驚了的小獸,支支吾吾的更是說不出話來。
上方,賈母突然咳嗽一聲。
朝賈政道︰「你把寶玉嚇成這樣,他還能說個什麼?不如叫你珍哥兒、琮哥兒隨你去看看,有什麼事情,當面問清楚就是了。」
賈政點頭贊同,道︰「就按母親說的來!」
于是,賈政以及賈琮、賈珍三人哪里還顧得上繼續用飯?都急忙起身理了理衣裳,一齊往那榮禧堂去了。
……
榮禧堂里。
忠順王府的大總管童連金,正在那悠哉悠哉的喝著茶水。
等到遠遠的看到賈琮、賈政、賈珍三人過來,卻是當即臉色一變,換上了一副面無表情的冷漠模樣來。
賈琮等人進屋。
童連金忙起身和眾人見了禮。
隨後,不等賈琮等人相問,先就說道︰「小人此番奉命而來,是有要事相求,還望老大人看我家王爺的面上,替小人做主。
此事不但王爺領情,且連小人亦是感激不盡!」
那賈政听了童連金的話,有些模不著頭腦,因陪笑道︰「公公乃是堂堂忠順王府的大管家,怎可如此自謙?
如今大管家既奉王命而來,不知所為何事?還望公公明言,也好讓下官承辦才是!」
後面的賈琮听了賈政的話語後,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雖說工部的主官乃是大乾的忠順親王,賈政怕大領導給他穿小鞋,恭敬一些也是無可厚非,可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個總管罷了!
你賈政身為當朝貴妃的親父,又是四品的工部郎中,怎的面對王府的一個管家都要如此的小心翼翼,如此的……諂媚!
著實有些丟人現眼!
好在童連金是個心里有數的。
因此,在听了賈政的話之後,童連金趕忙擺手道︰「也不必老大人承辦,只用一句話就完了!」
「???」
賈政滿臉疑惑。
隨後,就听童連金繼續道︰「我們王府里有一個做小旦的戲子,名為琪官,一向是好好在府里的,如今竟然有六七日不見回去。
王爺因命小人各處去尋找,俱都模不著他的去向,倒是听說他近日和府上餃玉的那位令郎相交甚厚,來找令郎必能有所收獲。
小人听了之後,有心想來看看,但因為尊府上不比別家,可以任由小人擅來索取,因此只能先行稟明了王爺。
王爺亦說了,別的戲子,縱使是一百個一千個,給了尊府也無妨,只是這琪官聰慧靈敏,又謹慎老成,甚合他的心意,身邊是斷斷是少不得此人的。
故此,小人特地前來求老大人轉致令郎,請將琪官放回,一則可慰王爺諄諄奉懇之意,二則也可免小人操勞求覓之苦。」
說罷,連連的作揖打躬。
禮數是做的足足的。
要知道,因為賈家是承德帝一邊的人馬,與自家的忠順王府乃是站一條線,再加上身為忠勇伯的京營指揮使賈琮。
賈家早已不是當初的賈家了!
若非那琪官的事情嚴重,怕是在知道與賈家有牽扯的時候,忠順王府直接就算了。
也是因此。
此番童連金雖是挾理而來,可在說話的時候,也一直是多有恭維,將一番話說得是情理並重、恩威兼具。
倒好懸沒把身為「仁人君子」的賈政羞死。
听了童連金的一番話,賈政是又驚又氣、又急又惱,忙命人將賈寶玉喚了過來。
甫一進門。
賈寶玉看到了賈政臉上的熊熊怒火,心里霎時變得冰涼。
今兒這是要糟!
以賈寶玉挨揍多年的經驗來看,今兒這架勢,自家怕是逃不掉這一頓毒打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便听到賈政的怒吼在耳邊響起,「該死的孽障,你不在家讀書也就罷了,怎的又作出這般無法無天的事情來?
想那琪官,乃是忠順王爺駕前承奉的人,你是什麼人物,也敢無故引逗他出來,如今卻是禍及于我!」
賈琮不禁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好麼,怕是在賈政心里,這最後一句才是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