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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焉耆都護府。

冥冥落日,孤懸天際,灑落比鮮血更加淒涼的紅芒,寒風吹拂,城頭的旌旗瑟瑟作響,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

禿鷲在空中盤旋,這代表了死亡和衰朽的 禽,身披血紅色的夕陽,盯著城牆下的血色,眼中滿是貪婪惡佞。

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

這是怎樣的威武?

這是怎樣的淒涼?

這是怎樣的悲壯?

令狐沖喝了一口冰鎮酸梅湯,看著遠處的蒙元大軍,露出了苦笑。

雖然他很久沒有開懷暢飲,但他仍舊喜歡喝酒,尤其經歷殺戮之後,更是想喝杯酒,緩解纏繞在心頭的殺意。

他現在完全沒有喝酒的意思。

他甚至已經忘記了酒水的味道。

酸梅湯入喉的時候,既沒有梅子味也沒有煙燻味,只有冰塊的寒氣,以及環繞在口腔的,澹澹的血腥味。

一連喝了三大口,令狐沖終于找回了幾分意識,忍不住晃晃腦袋,微微搖晃酸痛的手腕,模模胸口處的繃帶。

那是昨日的攻城戰中,被一位蒙元神箭手射傷的,好在距離有些遠,身上的護甲頗為精良,沒有傷及到髒腑。

自從修成破箭式,令狐沖從來都不懼暗器,就連唐十五的暗器,也能盡數點落,打的唐十五差點兒懷疑人生。

沒想到上了戰場,面對真正的萬箭齊發,不可避免受到了損傷。

雖然只是皮肉損傷,卻也讓令狐沖明白,獨孤九劍不是萬能的,至少他目前的修為,遠遠不能一劍破萬法。

王小石道︰「感覺怎麼樣?」

令狐沖道︰「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台機械傀儡,再這樣下去,連我自己都不能確認,我到底是人還是機關。」

歸海一刀殺機畢露,雖然身體已經搖搖欲墜,卻仍舊想要出城殺敵。

令狐沖和段天涯見了,熟練的在他脖頸上 轟一拳,歸海一刀面上殺氣頓時消散,雙眼翻白,險些落下城牆。

上官海棠趕忙接住歸海一刀,提著他去都督府,為他包扎身上的傷口。

這十幾天的戰斗,歸海一刀沖殺的最是迅 ,只攻不守,狀若瘋魔,殺傷是最多的,受傷同樣也是最多的。

若非有上官海棠在一旁護持,歸海一刀早就死在蒙元大軍亂刀之下。

不是歸海一刀武功不夠高,而是亂軍之中很難施展精妙刀法,尤其這貨只攻不守,簡直是敵人的活靶子。

蒙元鐵騎訓練有素、驍勇善戰,再加上伯顏和阿術的精妙指揮,就算成是非金剛變身,也能硬生生的磨碎。

這可不是胡言!

蒙元鐵騎對付武林高手,除了萬箭齊發之外,就是策馬沖鋒,對著高手 斬一刀,斬完之後立刻策馬離去。

身後的士卒快速補位,緊隨其後揮砍一刀,再然後仍舊是揮砍,一刀之後緊跟一刀,無休無止的揮刀砍殺。

就好似飛速旋轉的砂輪,又像是緩緩轉動的磨盤,再怎麼強力的高手,陷入到軍陣之中,也會被活活磨死。

這還只是最基礎的陣型,伯顏這種級別的統帥,還會布置多種軍陣。

這就是兵家的優勢。

優秀的統帥未必武功淵深,但卻能夠集合所有士卒的力量,用排山倒海般的狂攻,擊破阻攔在前方的強敵。

如果是韓信、衛青、李靖這個級別的統帥,李瑾瑜也會被大軍圍殺。

蒙元的木華黎、博爾術,滿清的多爾袞、多鐸,在恰當的地形中,都能指揮大軍對李瑾瑜形成致命威脅。

伯顏、阿術還沒有成長到最巔峰的狀態,但領兵圍殺令狐沖、段天涯、歸海一刀等高手,卻沒有什麼問題。

好在焉耆都護府也有良將,狄青的指揮精巧絕倫,于謙守的穩如山岳。

蒙元發動一波接一波的狂攻,均被狄青硬生生趕下城牆,而且激戰到了這等地步,城內物資仍舊非常豐富。

不足兩年時間,便把焉耆都護府經營成這般模樣,就連令狐沖這種不懂軍政的江湖人,對于謙也是萬分佩服。

不懂的人敬佩不已,懂得其中難度的伯顏、阿術,簡直氣炸了肺。

這特麼是哪兒冒出來的?

此前怎麼沒有什麼大名聲?

既能治理地方,又能訓練軍隊,還能修整城牆、維系商隊、儲存物資,乃至于指揮守城,這特麼是怪物麼?

這麼厲害的人,不應該在朝廷做六部尚書,或者麟台鳳閣的閣老麼?

看著好似玄武一般的城池,伯顏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自幼從軍,攻下過不知多少城池,眼前這座城,是我遇到的最大難題,它會成為我的夢魔!」

阿術道︰「正因為如此,咱們絕對不能泄氣,還要繼續發動 攻。

這座城實在是太危險了,就算不能把城池打破,也要試探出極限。

否則有朝一日,李瑾瑜領兵從焉耆都護府殺出,咱們該如何抵擋?

李瑾瑜這些時日過得快意,看似對此全無關注,但他既然留在西域,很明顯是要領兵作戰、建功立業。

他剛剛被封為楚王,雖說曾與無上大宗師激戰,但畢竟是江湖爭斗,算不得大功勛,更不可能名垂史冊。

這是個貪婪、勇 、果決的人,不可能放過任何建功立業的機會。

等著看吧,焉耆都護府大門打開的時候,領兵沖出來的肯定是李瑾瑜。

他會化身成一把餐刀,好似切割烤羊腿那樣,把咱們兩個生吞下去!」

伯顏道︰「這些時日,咱們接到的有關李瑾瑜的情報,至少有七八成是故布迷陣,咱們卻偏偏不能忽略。」

阿術道︰「斗智的事情,不是咱們該做的,咱們要做的,就是拼盡一切打破城池,而不是這麼消極下去。」

伯顏道︰「沒錯,我就不信,我不能攻破這座城,既然來了這一遭,就不能灰  回去,定要有所收益!」

阿術厲聲道︰「就算咱們什麼都得不到,也要殺個痛快,讓城池內的那些羔羊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惡狼!」

伯顏想了想,說道︰「明天咱們從兩側同時進攻,不在乎器械消耗,能夠激發出去的,全都給釋放出去!」

阿術道︰「他們故布迷陣,咱們難道不能布置迷陣麼?于謙能夠忍住,狄青年輕氣盛,未必能夠忍得住。」

伯顏道︰「咱們要以狄青能夠忍住為前提布置,而不是他忍不住。」

「我當然明白!」

「回去休息,明日再次攻城!」

……

狄青長長的呼了口氣。

這是他首次真正意義上的指揮大軍參與戰斗,狄青並不覺得驚恐,也沒有任何緊張,只有烈火般熾熱的氣血。

他真的很想領兵沖出去,與蒙元大軍列陣沖鋒,來一場正面對決。

但這顯然是不可以的。

為將者最先要做的,就是壓制自己的脾氣,不能由著性子胡來,要根據目前的局勢,發布最為合適的命令。

壓下心頭的火氣之後,狄青開始分析局勢,在沙盤上推衍蒙元的戰術。

過不多時,狄青做好了明日的防御計劃,正想休息一會兒,于謙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面色略有幾分嚴肅。

狄青道︰「發生什麼事了?」

于謙道︰「王爺的命令。」

狄青猜測道︰「主動進攻?」

于謙點了點頭︰「沒錯,王爺要咱們明天主動發動進攻,進攻要狠,要拿出搏命的架勢,把他們迫退。」

狄青道︰「我這位叔叔,是正經的沙場宿將,絕不會遙制前方,他要咱們發動進攻,總該有個理由吧?」

「因為經過十幾日的戰斗,伯顏他們已經頗為疲憊,並且他們覺得,焉耆都護府的大門,短時間不會打開。」

虛若無緩步走進來,分析道︰「所有人都明白,楚王如今還留在西域,就是為了參與這一戰,用一場酣暢淋灕的勝利,為自己的王爵添加光彩。」

于謙道︰「這又如何呢?」

虛若無笑道︰「既然楚王一定會選擇出手,最好的時間,就是蒙元的士氣最弱,以及右威衛援軍到來的時候。

到那個時候,楚王領著千軍萬馬從焉耆都護府殺出,該是何等場景?

同樣的,在楚王出手之前,借助城池消耗蒙元兵力,也是正確的選擇。

因此,伯顏肯定覺得,咱們不可能出城迎戰,敵疲我打,咱們出城,把蒙元大軍迫退,創造嶄新的戰機。」

狄青道︰「此舉不妥,伯顏和阿術早就想要引誘我出城,必然提前設計諸多埋伏,出城交戰,多有不利。」

虛若無道︰「所以,咱們今天晚上就派兵襲營,制造混亂,同時派出精銳士卒潛伏在城外,以此輪番襲擊。」

狄青道︰「此計可行。」

虛若無笑道︰「前些時日,楚王通過商隊,把一部分特殊的貨物,送到都護府,這些東西對你大有幫助!」

狄青道︰「何物?」

虛若無道︰「火器,江南霹靂堂制造的火器,數量雖然不多,用于殺敵略有不足,制造混亂卻已經足夠。」

于謙道︰「誰領兵沖鋒?」

虛若無道︰「蕭秋水!」

月上中天之時,蕭秋水帶領一隊騎兵突襲蒙元軍營,伯顏雖然安排士卒巡查防務,但開戰將近二十天,焉耆都護府都是堅守不出,不免放松警惕。

蕭秋水抓住微不足道的戰機,率領士卒直沖而入,隨後扔出各色火器。

不顧殺傷,不顧準頭,就是向著四面八方亂扔,哪里人多扔哪里,哪里火光大扔哪里,哪里喊殺慘扔哪里。

待到伯顏壓下混亂,阿術帶兵包圍而來,蕭秋水已經帶人離去。

看著被燒毀小半的前營,伯顏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但蕭秋水的突襲來的實在是太快,跑的也太過果決。

伯顏根據有限的情報,分析焉耆都護府的動向,不等推演完畢,成是非帶兵沖殺而來,也是直接扔火器,扔完了之後立刻跑,絕無半分留戀。

再然後是王小石、段天涯……

阿術心知是疲敵之計,對此也是不得不防,想要暫緩攻擊計劃。

疲敵之計是長久計策,絕非三兩日可以完成,阿術並不心急,甚至想要借此機會,伏殺一些中原的天才高手。

不想翌日清晨,不等蒙元前營士卒完成列陣,狄青已經指揮精兵沖殺,竟是主動打開大門,硬踫硬的對沖。

前營本就被夜襲毀掉半數,士卒沒有好好的休息,狄青來的又太快,還有強弩輔助,阿術猝不及防,被狄青打的找不著北,前營很快便被攻陷。

伯顏本打算帶兵援助,不想左翼方向傳來呼喝之聲,卻是王孝杰帶領援兵趕到都護府,見此情景,直接開戰。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攻城至今,蒙元大軍士氣已經低落了許多,再加上連番突襲,士氣更是越來越低,難以組織有效的抵抗。

「王孝杰怎麼來的這麼快?」

「他不是應該防備吐蕃麼?」

「就算皇帝命令他分兵來援,前前後後至少需要一個月,開戰至今,還不到二十天,他怎麼會這麼快?」

「李瑾瑜呢?」

「難道李瑾瑜不參與這一戰?」

「他在西域,就是參與了!」

伯顏和阿術一邊奔逃,一邊商議突如其來的戰況,只不過狄青和王孝杰進攻的太過迅疾,大半精力在于抵抗武周的大軍,很難商議出有效的對策。

……

李瑾瑜輕輕撫模老酒的鬃毛,看著遠處的煙塵,柔聲道︰「老伙計,咱們有多久沒有並肩作戰了?」

老酒發出哧  的嘶聲。

兩人確實很久沒有並肩作戰,尤其隨著李瑾瑜武功越發高明,就連騎馬的時間都少了很多,作為萬里良駒,老酒很渴望載著李瑾瑜縱橫馳騁。

只不過世間之事,並非事事都能盡如人意,更何況是「馬意」?

老酒的年歲已然不小,體力已經沒有那麼充沛,若非李瑾瑜以真氣為它洗練過筋骨,怕是已經做不得戰馬。

如今雖然還能馳騁,怕也只能堅持三四年,然後就只能老驥伏櫪。

自古美人如名將。

不許人間見白頭。

人熬不過時間,戰馬也是如此。

李瑾瑜是人,不是神,唯一能為老伙計做的,就是在它還有體力時,與它並肩作戰,留下寶馬良駒的英姿。

「卡!」

李瑾瑜組合好了長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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