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里青龍!
原本只是以衣袖作為刀鞘,短距離極限爆發的拔刀術,並沒有多少江湖人修行,不過隨著李瑾瑜名聲日隆,修行這招的越來越多,尤其是江湖殺手。
殺手不可能用方天畫戟、擂鼓甕金錘作為武器,用的武器多是匕首,暗器則是以小巧的飛針、喪門釘為主。
以匕首作為武器,而且殺手本就是一擊必殺的行當,這招袖里青龍,簡直是為他們量身打造,近乎完美契合。
契合確實是非常契合,但若論對袖里青龍的修為,誰能比得上李瑾瑜?
用袖里青龍對付李瑾瑜,就好比用靈犀一指對付陸小鳳,用天外飛仙對付葉孤城,用小李飛刀對付李尋歡。
一定沒有勝算麼?
當然不是!
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一定不可能發生的,尤其是在武道方面,越是覺得不可能的事,便越有可能發生。
尤其是——刺殺!
出其不意,攻擊不備,動如雷霆,快如閃電,攻必殺人,一擊即退。
短刀薄如蟬翼,恍若無形無質,比風雪席卷的冰晶更輕盈、更鋒利。
刀鋒劃過空氣的時候,既沒有震顫引起爆鳴,也沒有劃出一片真空,而是完美的融入,與風雪匯合為一體。
速度快,下手狠,落點準!
算計如此精準的刺殺,就算是楚留香在此,怕也難逃利刃斷頸。
刺客眉毛頭發上掛著冰雪,面部肌肉似乎被凍得僵硬壞死,但卻仍舊可以看到極致的扭曲、極致的癲狂。
這種癲狂並不是痛苦,而是一種特殊的享受,是獨屬于刺客的享受。
那種感覺,就好似一個便秘了三天的病人,終于可以一瀉千里。
又像是憋了五天的毒蟲,得到了上等的「福壽膏」,就算要去閻羅殿,面上也會帶著登上天堂的暢快。
殺死李瑾瑜!
這顯然不是容易的事,但完成這件事的刺客,將會獲得無上的榮耀。
這個刺客不需要名利,當然他也不需要榮耀,他只需要刺激,需要寶刀揮出的時候,那種深入骨髓的刺激。
如果反應足夠迅速,可以抬起右腳向後飛踢,以命換命逼退刺客。
但這個辦法絕對不可行!
因為刺客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莫說是窩心腳,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他這一刀也會不減分毫的斬出去。
此番變化實在是太快,就好似晴朗無雲的夜空中,忽然響起百里驚雷。
也就是——震驚百里!
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喪匕鬯。
震來虩虩,恐致福也;
笑言啞啞,後有則也;
震驚百里,驚遠而懼邇也;
不喪匕鬯,出可以守宗廟社稷,以為祭主也。
半空中忽然響起驚雷,有人驚嚇的過段時間才能說話,有人談笑如常,手中祭祀的禮器,不會被嚇得落下。
李瑾瑜既不是前者,當然也不屬于後者,李瑾瑜屬于驚雷響起前,便已經發現預兆,提前做出防御的人。
震驚百里,震驚不到我的心!
兩根手指不知何時到了背後,在匕首速度到了極限的時候,間不容發的輕輕一夾,一切力量速度盡數消散。
靈犀一指!
心有靈犀一點通!
右手靈犀一指夾住短刀,左手向後掄臂 掃,明明只是一記橫掃,該當至陽至剛,勢大力沉,李瑾瑜卻揮出一股連綿不絕的力道,好似千丈飛瀑。
忘情十五式——水逝!
腳踩著黑龍江的萬里冰川,李瑾瑜與整條河融為一體,積雪、冰層,以及冰層下的江水,都是李瑾瑜的動力。
腳步每一次落下,都能感覺到江水的變化,也能感覺到有一個人好似礁石一般,對水流造成了些許的影響。
冰層可以擋住天子望氣,擋不住李瑾瑜腳步落下時,人水合一的狀態。
「砰!」
手臂重重砸在刺客身上,連綿不絕的力道隨之轟出,一重接著一重的澎湃沖擊,就算是鐵人,也能打成鐵粉。
「卡察!」
刺客左臂不正常的彎曲,鮮血噴泉般噴涌而出,落在雪地上,化為斑斑點點的紅晶,依稀可見白慘慘的骨茬。
如此重創,刺客面上卻絲毫沒有半點痛苦,反而變得越發癲狂。
靈犀一指夾住短刀的瞬間,他便知道這一刀失敗,想都不想,立刻松開持刀的右手,彈指點向李瑾瑜後腦。
為什麼會失敗?
李瑾瑜怎麼發現我的蹤跡?
李瑾瑜反應怎麼那麼快?
這些問題全都不重要,甚至不會出現在他的腦海,他只想殺死李瑾瑜,享受此生從未經歷過的巨大刺激。
刺客不會想的問題,李瑾瑜當然也不會想,那是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
不等指力到達後腦,李瑾瑜已然握緊拳頭,變為金剛變身狀態,不過是有選擇的變身,只變出金燦燦的頭顱。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傳出數十里,好似寺廟內的晨鐘暮鼓,給人一種心胸開闊心曠神怡當頭棒喝的開悟感覺。
李瑾瑜借力 地翻身,右腳倒踢紫金冠踢向刺客下巴,足尖以高速的震蕩劃破空氣,形成半月形真空斬擊。
雙手在腰間一抹,玄翦雙刃同時出現在手中,身體立刻爆發出紅芒。
正刃索命•逆刃鎮魂!
黑白雙刃帶著無可匹敵的威能,又好似一座刀山,撞向癲狂的刺客。
不管刺客是什麼身份,既然他敢出手刺殺,便要做好殞命的準備。
刺客當然做好了準備,他根本就沒準備活著回去,如果僥幸存活,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殺掉權力幫所有高層。
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刺激。
唯有宮九能夠理解的刺激。
那是一種超月兌五感、超月兌生死,超月兌人世間一切享樂的刺激,甚至可以說是宮九畢生所追求的「道」!
他極致的自戀。
宮九平日最大的愛好,就是對著鏡子欣賞自己,一次欣賞兩三個時辰。
一個這麼「完美」的人,人世間的錢權美色,早已不能帶來任何暢快。
他的選擇是毀滅。
毀滅一個個強敵,在最危險最困難最絕境的情況下,把強敵毀滅掉。
不能毀掉敵人,就毀掉自己。
毀掉完美總是會讓人覺得刺激,毀掉如此「完美」的自己,豈不也是一種大大的刺激?是比鞭子更暢快的刺激!
正是由于這種心性,宮九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危險,反而覺得自己的力量在不斷增長,自己的速度在不斷提高。
雖然只有一只手,雖然對面是至陽無極的高手,而且手握兩把神兵,雖然對方還有四個武功高強的幫手……
宮九無所畏懼。
因為極致刺激帶來的暢快,已經讓他失去了理智,只有進攻的念頭。
以攻對攻,以強對強!
剎那之間,兩人已經對攻了數十上百次,玄翦雙刃在宮九身上,橫七豎八斬出十幾道傷口,他不僅沒有倒下,反而收斂真氣,讓冰雪把傷口凍住。
「鐺!」
金鐵交鳴聲中,李瑾瑜右手黑刃彈射而出,緊跟著手腕爆發出恍若雷霆閃電的寒芒,以及飛龍在天的怒吼。
袖里青龍!
寒芒一閃而過,宮九雙目中的癲狂之色快速收斂,恢復了原本略有些呆愣的狀態,好似是一具機關木偶。
「好……刀……法……」
宮九吐出最後三個字,面無表情的躺倒在地,永遠的失去了呼吸。
李瑾瑜呼出一口濁氣,濁氣遇冷快速化為冰霜,風飄玉屑,煞是好看。
陸小鳳道︰「好厲害的殺手,他到底是什麼來路?殺門的高手麼?」
李瑾瑜從衣袖彈出短刀。
這是宮九的刀,方才殺死宮九的袖里青龍,用的也是這把短刀。
「陸小鳳,認識這個麼?」
「廢話,這是你的溫柔。」
李瑾瑜道︰「你錯了,我的那把溫柔早就已經重鑄過,這是世上另外一把溫柔,所以我才用的那麼順手。」
追命道︰「這人是個怪物吧?冰天雪地潛伏這麼久,還能赤手空拳,與你決戰這麼多招,而不是選擇逃跑。」
李瑾瑜道︰「首先,這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知道自己跑不了,與其逃跑浪費力氣,不如與我正面對攻。
其次,他的腦子和咱們不同,咱們眼里的折磨,在他眼里或許是享受。
這是他所追求的刺激,但這種不正常的刺激,最終只會帶來毀滅。」
燕十三道︰「既然已經動手,那就說明敵人的試探已經到來,咱們接下來必須提高警惕,然後再進行……」
話未說完,卻見李瑾瑜對著冰面重重揮出一掌,厚厚的冰層被一掌打出個大窟窿,然後……什麼都沒做!
既沒有把宮九扔進去,也沒有別的什麼動作,好似忽然抽風了一般。
陸小鳳道︰「你腦子抽了?」
李瑾瑜道︰「你才抽了,我就是試試自己的掌力,這招是我在北方極地歷練的時候,和北極熊學的。」
靳冰雲道︰「這是什麼掌法?」
李瑾瑜笑道︰「擬獸拳!」
陸小鳳道︰「你不毀尸滅跡?」
李瑾瑜道︰「你腦子抽了?」
陸小鳳道︰「你這家伙,一點口頭便宜都不肯吃,我怎的腦抽了?」
李瑾瑜道︰「扔到冰層里,等到春暖花開,就相當于扔到河里,這里是河流上游,你讓下游百姓怎麼辦?」
陸小鳳道︰「那怎麼辦?」
李瑾瑜道︰「隨風而去。」
伸手對著半空輕輕一抓,暴風雪被李瑾瑜引動,化為小型的龍卷風。
忘情十五式——風流!
狂風席卷而過,待到這股龍卷狂風散去,宮九的身形已經徹底消失。
說的難听點,這叫挫骨揚灰。
似乎有些狠辣,但你特麼已經要殺死我了,我難道還會與你講客氣?
宋襄公似乎也沒有這麼蠢啊!
讓人感到詫異的是,宮九的刺殺竟真的是突如其來,因為一直等到眾人到了鹿鼎山下,也沒有遇到任何人。
李瑾瑜心說吳明是不是腦抽了,宮九這等級別的刺客,竟然只是做一次簡單的刺殺,未免太過于浪費。
李瑾瑜卻不知,這場刺殺,只是柳隨風覺得宮九不受控制,為了彌補自己的錯誤,故意忽悠他來送死的。
這特麼誰能想得到?
鹿鼎山是一片連綿的山脈中,處于起始點的那座山。
說的形象一點,兩條大河交匯形成了一個「人」字,鹿鼎山恰好處于河流交匯處,但卻向下一路延伸,綿延足有數百里,看起來很像是「個」字。
當然,這條山脈的綿延程度,比起黑龍江遠遠不如,只不過觀察本地山川地脈的走向,真的很像是「個」。
山川水脈交匯,在交匯點綿延出連綿的群山,以及滋養萬物的河流。
一、二、三、四、五……
李瑾瑜心中點數,發現簇擁著鹿鼎山的小山,竟然剛好是八座,組成一個樹狀圖,像是鹿鼎山分出八條支流。
按照虛若無傳授的知識分析,這地方真有幾分像是「龍脈」,不過李瑾瑜總覺得有些別扭,也並不怎麼相信。
倘若斬斷龍脈就能覆滅王朝,守著龍脈便能安枕無憂,那麼,還要文武群臣做什麼?還要百萬大軍做什麼?
維護一個王朝的統治,靠的是皇帝英明果斷、唯才是舉,靠的是文武大臣齊心協力,靠的是大軍血戰邊疆。
李瑾瑜從來不覺得,一座山一條河是什麼「龍脈」。
就連「天下龍脈之祖」昆侖山,也算不得龍脈,那只是一座山而已。
萬里長城是龍脈,百萬大軍是龍脈,百姓民心是龍脈,其余的那些,看似扎根于地下,實則是無根浮萍。
一個上位者,不想著如何讓百姓豐衣足食,而是想著維護「龍脈」。
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莫說本世界,就算是《風雲》那種近似神話的世界,龍脈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廢品,完全看不出任何作用!
還不如寇仲手中的和氏璧呢!
那玩意至少還能洗筋伐髓!
李瑾瑜不在乎的事情,有些人卻是非常的在乎,比如金慕夏,又比如他的弟弟金沉鷹,他們已經做好了安排。
呵呵!
一群廢柴!
從他們有這種心思開始,便注定只能是失敗者,不僅水平差,而且敵人還是玄燁,能活到現在,多半還是因為藏得足夠嚴實,沒有泄露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