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世上,只有兩處地方擁有《大荒蕪經》,其中一處,是荒野精魂這里,另一處,則是冥土,商山四皓手中。
並且,大漢飛將軍李廣雖修成了武侯境界,卻始終不曾向人世透露半點商山四皓及《大荒蕪經》的消息,僅僅是表示︰
「……在你氣血最為旺盛的時刻,自刎身亡,冥土並非轉世輪回那麼簡單,它藏著很多秘密。」
或者說,很多大人物與一些線索,都在有意無意地鼓勵著,讓強大且有天賦的武者,盡快前往冥土。
「等有機會了,一定要去冥土看一看,以活人的身份!」姜塵這般想著,抬首,望向半空中的荒野精魂︰
「我需要的東西,叫做《大荒蕪經》。」
「有的,我從那四個老東西那兒,偷拿了不少玩意。」
荒野精魂立刻老實了,點頭如搗蒜︰「用那些金閃閃的東西,再加上你手里的淚珠,我們就願意跟你交換。」
姜塵揚起嘴角︰
「但一本書,換取十萬金銀,外加延壽的寶物,我這邊,似乎有些虧呢?」
聞言。
荒野精魂咬了咬牙,開口道︰
「那些亮閃閃的東西,我們就不要了,但那顆淚珠,必須給我們,否則,我們就撂挑子不換了。」
姜塵也不願過于逼迫,應允道︰
「好,也算公平。」
「稍等我們一會兒。」
荒野精魂一扭身,周遭立即掀起了一陣灰色妖風,裹挾著它們飛向東方,漸漸消失不見。
姜塵按刀而立于孔雀河畔,大約等待了半個時辰左右,才重新見到了氣喘吁吁趕來的荒野精魂。
它們喘著粗氣,一副十分勞累的模樣,不滿道︰「趕了這麼久的路,也該補償我們一下吧?」
「哦?」
姜塵一眼戳穿了荒野精魂們的謊言︰「你們根本沒走遠,不過是深入地下,然後去喝了口下午茶吧?」
「而且,魂類也需要呼吸,也會喘氣嗎?」
荒野精魂訕訕笑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
姜塵漸漸掌握了同它們交流的辦法,冷哼一聲︰「不要抖機靈,不要以為我找不到你們!」
荒野精魂悻悻然,放棄了佔便宜的念想,委屈巴巴道︰「像你這麼聰明又厲害的家伙,活著真是屈才了……」
「等你死了,記得抗拒冥土的吸攝,至少半個時辰以上,到時候,我們會來找你的。」
「永生不死的名額,一共才十個,老珍貴了呢。」
說著。
它從魂體內抽出一冊破破爛爛的竹簡,上面用小篆文體,書寫著一行令人激動的文字︰
大荒蕪經!
這一刻,無論是姜塵,還是一旁的張百歲,心中皆澎湃成一片,甚至有些不可置信,但手上,動作卻未曾慢上半分。
「老屯長,您來拿吧?」
姜塵輕笑一聲,將這激動人心的時刻拱手相讓,也唯有等待了三十余年的張百歲,才最適合拿取此物。
「好。」
「謝謝。」
張百歲因激動而劇烈喘息著,一步步向前。
在走至荒野精魂身前的這一會兒,張百歲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他親手觸踫到《大荒蕪經》的瞬間,略顯蒼老的身體忽然定住,嘴唇由于過于緊張,被無意識的咬破,口腔回蕩著腥咸的氣息。
那是血的味道!
張百歲走遍大江南北,苦苦尋覓了三十年無果,在教習室內,又擺爛了三十余年,
而當《大荒蕪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一刻。
他不過是踏前三步,伸出手,握住,三個簡單毫不費功夫的動作,就得到了它。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謝謝……」
張百歲手捧著《大荒蕪經》,內心百感交集,似笑似泣,眼眸中浮現起痛苦、欣慰、歡喜、悲傷等情緒,張口欲言,卻因過度激動失聲了半晌,許久才緩過神,緊張問道︰
「我拿到了?」
「嗯,您拿到了。」
姜塵的肯定,瞬間令這位距離百歲尚有二十余年的老人,泣不成聲,手捧著《大荒蕪經》久久不語。
就連荒野精魂,也不敢打攪,因為……情緒越是激動的野獸,反抗起來,也就愈發凶暴!
衛安國與洪武對視一眼,也感到些許不可思議,荒野武途,居然還有後續功法?
一條不遜色于青州兵途徑的道路,若是完整版問世,恐怕……不,是必然引起軒然大波!
洪武輕嘆一聲︰
「也許將來的青州,會成為荒野武道的天下。」
衛安國則看法不同︰
「也不一定,荒野武道所耗費的靈材,不但難以尋覓,還價格高昂,更不曾有青州鼎庇佑,恐怕仍然只是小眾武途。」
當然——
還有幾句話他不曾說過口。
靈材的價格,會因規模需求的增加,建設更多藥園,從而價格下跌;
青州鼎的氣運庇佑,也可因青州之主的更換,而轉移至其他武途。
也就是說。
倘若有日月換新天的那一刻。
青州之主所修習的道路,乃是荒野武途,那麼,武卒群體,也將迎來革新,大換血!
衛安國轉過頭,望向一臉笑意的某位校尉,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種預感︰姜塵此人,為青州軍帶來了太多驚喜與意外,或許,不久的將來,他有可能改變整個青州的命運!
張百歲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大荒蕪經》的書簡,仔細閱覽了近乎半盞茶功夫,才點頭道︰
「武聖層次的儀式,我看不懂但大受震撼,而武侯層次的儀式與靈材,真實性很高,不似假的。」
「所書寫的文字,也極為陳舊,是數百年前的字跡。」
姜塵按耐住激動澎湃的心,沉聲道︰
「老屯長,待回了營,我們慢慢詳談。」
說完。
姜塵扭過頭,以十分尊敬地語氣向二位武侯請求道︰
「感謝二位將軍舍命來救姜塵,但今日有些特殊,事關荒野武途的未來,事關重大,能否請二位稍稍回避片刻呢。」
洪武身為青州軍實際統帥,渴望掌控青州的一切,听此言,微微生出了些許不舒服的情緒。
衛安國卻仍然記著西犁城的晉升之情,和顏悅色道︰
「走吧,洪將軍,這是他們荒野武途自己的事,既然危險已排除,何必戀棧不去呢?」
洪武點了點頭,持握著烈弓,緩步隨衛安國一同歸去。
…………
望著二位武侯遠去的背影,姜塵長長舒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荒野精魂,這群沒多少耐心的野獸魂靈,終于滿臉厭煩,不滿吼道︰
「人類,快把那顆淚珠,給我!」
姜塵雖有些不舍,但眼下,並沒有任何理由,拒絕遠勝于尋常武侯的荒野精魂,萬獸之魂靈,故伸手向前一拋,丟至荒野精魂口中。
它亦滿臉欣喜,將孔雀之淚含在口中。
就像是孩童從叔叔手里要來了一塊棒棒糖,十分高興地塞在腮幫子里,享受甜味帶來的幸福。
姜塵從張百歲手中拿走《大荒蕪經》,小心翼翼地放入儲物袋中,然後趁著荒野精魂心情大好的時候,微笑問道︰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願意回答的話,我腳下這些亮閃閃的奇珍異寶,以及大量金銀,都可以送給你,如何?」
荒野精魂舌忝著孔雀之淚牌糖果,心情十分愉悅,隨口問道︰「哦,是什麼問題?」
姜塵眼觀六方,確認周遭無人,並時刻做好發動虛空橫渡的準備,隨後神色漸漸嚴肅,一字一頓問道︰
「三十余年前,是否也有一位人類,曾經同你交流過?或者說,交易?他的長相,有些似狼,你是否還記得?」
待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荒野精魂才從記憶的故紙堆中,尋得數十年前的陳舊記憶,遲疑說道︰
「好像是的。」
姜塵冷冷挑眉︰
「請不要說好像。」
這一刻,張百歲也 然意識到︰姜塵所言似狼者,究竟是誰,回想起過往苦悶人生,眼眸中不禁升起了一絲深深怒火。
荒野精魂點了點頭︰
「啊對,那時候我們在遼東被誰給吵醒了,又撞上七殺星那個混蛋!」
「有個看起來很壞的老頭,我們本不喜歡搭理這種人,但他幫我打贏了七殺星,請我們吃的東西,也很香,然後——」
「糟糕,我們想起來了。」
「我們答應他不告訴別人……」
聲音戛然而止。
荒野精魂意識到話說多了,臉上生出訕訕愧色,像是做錯了事兒的孩子一般,立即卷起地上一大灘金銀及奇珍異寶,飛快鑽入地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姜塵成功听到了所需要的證據,自然也就不在意些許錢財,轉過頭,凝望著滿臉怒火的張百歲︰
「老屯長,我們恐怕需要好好詳聊一番,您當年被司馬丞相營救的那一段經歷,恐怕沒那麼簡單。」
獲得《大荒蕪經》的喜悅,已然散去大半,張百歲冷凝著臉,抬首望向東方,語氣平澹得有些可怕︰
「我想回青州了。」
姜塵眉眼間帶著一抹寒意︰
「您確定,您真的只是想回青州?」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待老夫成就武侯,就將此瞭,放逐于世界虛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塵澹然一笑,也不禁好奇,當年商山四皓,又放逐了哪些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