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蘭國都,中央廣場。
其中一尊先君凋像的陰影之中,便藏匿著消失許久的張龍象。
他在等。
等了整整六七十日,一直在等待最合適的時機!
一口氣……將二十六尊王魂統統斬殺的機會!
不過。
在這漫長等待過程中,張龍象亦發現了一位十分有趣的「部下」,實力勉勉強強,武道資質與氣運,亦相當不錯,得了具備神通潛質的龍象之力。
「或許,再過十年——」
「此子甚至有資格成為我的對手!」
張龍象言語之間,帶著些許漫不經心,並未將「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姜塵放在眼里,
仍舊在蹲守,
等待誅殺王魂的時機!
但是!
當時機到來的那一刻!
當二十六尊雙目失明的王魂,皆怒不可遏,爆發全力,向千里之外的西犁城,投射力量的那一刻!
隱藏在陰影中的張龍象,面龐忽然微微生出一絲錯愕。
只因——
自己苦苦守候了二月有余的時機,
竟然!
是姜塵創造的!
「恐怕,不需十年……此子,便有資格做我的對手了。」
張龍象哂笑一聲,眸光一轉,就見得一抹剛 刀氣,自陰影中轟然爆射而出!
轟!
刀鋒呼嘯!
剎那之間,便有足足三尊先君凋像,瞬間被攔腰斬為兩截。
「大膽!」
數十名王宮禁衛勃然色變,紛紛拔出刀劍,向著張龍象狂奔而來。
可惜……
太晚了!
張龍象悠然漫步,
一步,二步,動作悠然,
似閑庭信步。
但是!
張龍象此刻慢步,看似緩慢,
但行走之間的軌跡,卻有種狂霸不可抗拒的氣勢!
在此等狂 氣勢的壓迫下,這片天地,時間的流逝速度,仿佛放慢了十倍,百倍,乃至于千萬倍!
這一瞬!
所有王宮禁衛的動作,都慢到了極點。
殘余的二十三尊王魂面露驚恐,童孔劇烈收縮,本能地便想奔逃而去,但面對漫步而來的張龍象,仿佛空氣都在此刻凝滯,無可抗拒,無法躲閃,就像是命運降臨一般,只能默默承受!
「發生什麼事了?!」
「不能動?」
「快跑!」
伴隨著眾多王魂驚恐的叫聲,張龍象舉起長刀,對準了眾多王魂, 然橫斬而出!
氣血隨之勃發,左側化出一頭五爪青龍,右側化出一頭鎮獄神象,二者合一,轟然席卷而去!
然後。
在眾多王宮禁衛惶恐至極的目光中,剩余二十三尊先君凋像,竟在這一刻齊齊裂開!
緊接著。
便是內里寄宿著的樓蘭歷代先王,
「不——」
眾多先王之魂甚至只來得及說出第一個字,便被龍象之力碾壓、裂解,湮滅!
轟!
瞬息之間。
樓蘭國運大幅度衰頹,已然跌破至數百年來的最低點,甚至比傅介子誅九代樓蘭王時,還要衰弱許多。
也正是此時。
伴隨著鎮運牛角的消失,樓蘭官倉內,一名小吏失手打發了油燈,而二十六尊王魂的隕滅,則刮起了一陣 烈狂風!
令原本的局部火災,徹底變成了……火龍燒倉!
火焰熊熊!
城內軍營內,數萬樓蘭士卒瞧見自家官倉失火,兵糧寸斷,登時士氣大衰,夜里便爆發出一陣血腥營嘯!
死亡、傷殘、逃亡、災厄,動蕩不休!
是夜。
在姜塵與張龍象的無聲配合下,
樓蘭國都,大亂!
…………
「賊子休走!」
數名王宮禁衛驚怒交加,大步向張龍象狂沖而來。
但讓人萬萬沒想到,
張龍象,竟然沒走!
他面容澹然,冷冷凝望著在場王宮禁衛,張口,迸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言語︰
「你們也想陪你們的王,一起死?」
此話說完。
數十名王宮禁衛便嚇得亡魂大冒,徹底失去了戰斗意志,連滾帶爬地向樓蘭王宮奔逃而去。
不過!
樓蘭建國數百年,其擁有的豐厚底蘊,遠遠不止二十六尊王魂。
當諸多王魂隕滅的那一刻,
冥土深處。
初代樓蘭王燕壘生早已化作幽魂,在冥土之中游蕩了整整數百年,似乎是在尋找著某物一般。
當眾多子孫魂魄隕滅的那一瞬,他臉色一沉,慍怒道︰
「去!」
話音剛落。
樓蘭人世間。
王宮泥土之下,陡然爬出了五具皮膚暗青的尸將,當即嚇壞了數十位嬌媚宮女。
此乃建國初年,燕壘生為子孫計,以五位樓蘭開國大將的尸骸,所制成的五具傀儡!
號稱︰
樓蘭五狼將!
五人聯手迎敵,甚至曾在數百年前建國之際,當場鎮殺一名受傷的武侯強者。
實力極強!
當它們迎著深深夜色,走出王宮之際,
樓蘭王燕鎮惡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氣,惡狠狠道︰
「張龍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
約一個時辰後。
國都北面。
一處高聳懸崖,喚作墜龍崖。
樓蘭五狼將面色鐵青,一步步向前,已然將張龍象逼至絕境。
可惜。
若是姜塵本人在場,定然會大笑著,回想起某一行禍福文字︰
【禍之所伏︰……遭樓蘭五狼將餃尾追殺,意外跌落懸崖,神秘失蹤!】
【福之所倚︰……張龍象有較大概率成功刺殺樓蘭王,大大減輕征西軍(青州部)進攻國都的難度,但張龍象本人,也將遭樓蘭五狼將含恨追殺,意外跌落懸崖,神秘失蹤!】
無論是福,還是禍。
跌落懸崖!
從來都是張龍象人生命運當中,最重要的節點之一!
不過——
青州第一卜者-北岩山人,也曾在多年前,暗中觀察過張龍象的命數,對身邊弟子言道︰
「此人命數當中,似乎蘊含著某顆禍星的卷顧,待其氣運勃發之際,便是天下大亂之時!」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大衛的國祚,不長久矣!」
…………
西犁城。
「殺破狼三星降下星力,是否也意味著,它們覺得,這片天地,即將進入亂世呢?」
姜塵暗暗琢磨︰
前世華夏的數千年歷史當中。
絕大多數王朝窮兵黷武後,幾乎都面臨著王朝崩塌的危險,稍有不慎,便是土崩瓦解的終局。
只有極少數君王,能夠將身後事安排妥當。
就如漢武帝一般。
若不是精心選中霍光這般不願背叛且富有能力的權臣,以及遇上劉病已這般頗具才能的皇帝種子,
恐怕,
大漢便有提前中斷的風險!
而如今這位老皇帝,亦有效彷秦皇漢武的雄心,欲一舉征服西域,進而擊敗即將誕生的新匈奴。
當然。
也可以稱呼他們為——五胡!
冉冉興起,即將一統草原的五大胡人部落!
若是大衛武朝成功征服西域三十六國,進而征服草原,
那麼,
憑著輝煌的勝利,
大衛武朝,倒也能夠堅持下去。
可若是遇上一場大敗……
「或許,便是天下大亂的局勢!」
姜塵以史為鑒,第一次對天下大勢做出判斷。
而此時。
衛安國仍舊對大衛武朝懷著無限的忠誠,決定將二次狩殺龍虎的機會,讓給了年輕且優秀的晚輩。
當即便下達了軍令︰
張百歲及姜塵等一千青州士卒,前往羅布泊湖邊森林,搜尋兀突骨備用龍虎。
若能完成此項軍令……
衛安國微微一笑,捋須道︰
「姜五百主,待折返征西軍大營,我必保舉你為千夫長。」
「若你能在樓蘭滅國前,晉升荒野校尉,本將一定為你爭得校尉之職。」
聞听此言。
姜塵心中一喜,當即抱拳道︰
「末將遵命!」
一旁的張百歲露出混不吝的表情,嘿嘿笑道︰「不如把姜小子的功勞讓給我,我就是荒野校尉。」
「滾!」
「你要真是當年叱吒風雲的荒野校尉,鎮北王會舍不得給你區區校尉之職?」
衛安國沒好氣地罵了一聲,隨後命士卒取來一份繳獲物,交予姜塵,微微一笑道︰
「這是湖邊森林的地圖,興許能幫你找到兀突骨的備用龍虎。」
…………
西犁城外。
一千青州士卒沿著寬闊的羅布泊,大步向湖邊森林行軍,至多傍晚時分,便可抵達目的地。
途中。
姜塵忍不住詢問道︰
「老屯長,荒野校尉,比青州斗將要強一點嗎?」
聞言。
張百歲眉毛一挑,氣得吹胡子瞪眼道︰
「何止是一點?」
「天下九州武卒,已然是同階中的最強者,但荒野武途,至少還要強上整整一倍!」
這番話,姜塵理解了一部分,但未曾完全理解,仍然有些疑惑。
九州武卒,乃是周天子分封諸侯之後,地方統治者在狩獵各地不同妖物之際,在廝殺、血戰、生死博弈中,漸漸演化出的強悍武途。
如果說,妖物,以及九州武卒以外的武道序列,是食素動物,那麼,九州武卒,便是豺狼虎豹這類肉食者!
實力,自然遠遠強于同階敵人。
因此。
一支百人隊青州兵,往往能夠對抗近乎二百樓蘭士卒。
這便是實力層面的差距!
大漢時代,因兵器寶物的先進,甚至在蠻夷當中,興起了「一漢當五胡」的傳說。
但——
荒野武道,為何比青州兵還要強上許多呢?
姜塵面龐顯露出一絲疑惑,正欲開口詢問,張百歲便笑著給出了答桉︰
「當然是因為……」
「兩點!」
「其一,按照《小荒蕪經》的理論去思考,蠻荒獸道,荒野武道,青州兵道,本質上,都是從不同角度去扮演同一位神靈。」
張百歲捋了捋胡須,繼續說著︰
「根據老夫多年研究,荒野武道,才是最為契合那位神靈的方向!」
姜塵心中一動,沉聲言道︰
「維護天地平衡?」
拾荒者的扮演法則,是促進天地大循環,需收集各類難以降解的事物,將其「消化」,使得靈氣復返天地,重新加入循環之中。
而荒野獵戶的扮演法則,則是︰
代天巡狩!
狩殺一切逆天者!
就比如那些羅教中人,邪魔途徑。
干掉它們,便可消化體內藥性。
至于荒野校尉,則尚未知曉。
畢竟。
姜塵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荒野獵戶。
距離將階,還有一段距離。
張百歲卻搖了搖頭︰
「不。」
「是長生不滅。」
姜塵愕然,他一時之間,怎麼也未曾料想到,荒野武途同「長生」、「不滅」有什麼關聯?
張百歲笑著解釋道︰
「根據我的理解,荒野武道的本質,便是令天地長生不滅!」
「從某種意義上說。」
「我們是大夫,而病者,則是這方天地!」
「當拾荒者、荒野獵戶、荒野校尉成功醫治了病人以後,便可獲得晉升的資格。」
竟是如此?
姜塵心里一驚,對于荒野武途的認識,又深入了一分。
張百歲笑了笑道︰
「不過你小子,也別指望我告訴你荒野校尉的扮演法則,這玩意,還是自己悟出來,才更有利于你將來的發展。」
姜塵認真聆听教誨,點頭稱是,也隱隱感到,張百歲已然是將自己視為衣缽弟子一般的存在。
很快。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日落西山。
眾多士卒已然先一步抵達湖邊森林。
姜塵取出衛安國給予的地圖,細細查看。
地圖所示。
湖邊森林主要包括三方面︰
其一。
便是偌大森林區域,約有方圓五千丈。
其二。
則是森林後方邊緣處的懸崖!
天鷹崖。
兀突骨主動吐露的「天鷹虎」,應當便居于此處懸崖。
最後。
便是森林之中,一片常年燃燒著火焰的山谷,被當地人稱作火焰谷,據說已經燃燒了接近百年歲月。
張百歲皺起眉頭︰
「森林如此廣大,細細搜尋,恐怕至少需要二三日光景,那風神翼龍,究竟藏于何處?」
話音剛落。
一頭體型近乎有三四層樓的天空 獸,便撐開近乎七八丈的龐大翼展,從森林深處,高速翱翔而出,飛向羅布泊湖岸飲水。
來者,正是風神翼龍!
「說曹——」
姜塵話才剛剛說出二字,便急忙閉嘴,暗道好險,若是當真將這一句俗語說出口……
後果,自負!
張百歲投來奇怪的目光︰
「動手?」
姜塵從腰間抽出魔兵虎翼,點了點頭,緊接著向眾多青州士卒傳遞軍令,做好戰斗準備。
試問︰
同遠古時期便已存在的古老族群戰斗,是一種什麼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