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習室。
姜塵輕喝一聲︰
「老屯長,在嗎?」
很快。
門簾拉開一條小小的縫,一名帶著氈帽的僕役打著哈欠,低聲不滿道︰「誰啊,大清早地擾人清夢?」
但等門簾拉開,氈帽僕役探出頭瞧了一眼,小眼珠子賊 一轉,見得姜塵這一身澹紅色武官袍,整個人便是一激靈,驚訝道︰
「姜,姜五百主?」
「嗯。」
姜塵澹澹回應。
氈帽僕役忙不迭地拉開大門,訕訕一笑道︰
「主人昨夜新得了一本奇書,徹夜誦讀,才睡下沒多久,怕是有些不方便,您要是不著急的話,讓主人多睡一會兒。」
姜塵眉頭微微一皺,還沒說話,氈帽僕役便連忙話鋒一轉︰
「您先里面去,我這就去叫醒主人。」
「不必了。」
姜塵搖了搖頭,老屯長雖整天吹噓自己具有日御百女的才能,但身體的衰老,是瞞不了人的,老人多睡一會兒,總歸是好的,便沉聲道︰
「我就在外室歇息等候一番,待老屯長睡到自然醒,你再通知他吧。」
氈帽僕役松了口氣。
老屯長雖大多數慈眉善目,但終歸是青州斗將,稍稍一怒,便足以嚇得他們這些尋常僕役膽戰心驚。
若是匆匆喚醒,害了起床氣,姜五百主這類大人物也許無事,但他們這些僕役,指定沒好果子吃。
氈帽僕役慶幸道︰
「好,姜五百主,您里邊請。」
說著。
他便拉開門簾,一臉謙卑地迎姜塵進去。
教習室共有三處帳篷組成,外室書香四溢,排著四面大書架,內室休息,還有一處廚房。
姜塵在外室讀了一會兒書,雖失去了命數【好學不倦】,但晉升荒野獵戶後,思維運轉速度也有所提升,精力充沛,看個一二個時辰書,倒也絲毫不倦。
不知不覺間間。
他便翻看了四五本雜書筆記。
都是與荒野武道相關的書籍。
皆是這些年,老屯長游歷九州,尋覓後續道途的收獲。
其中。
一本喚作《獵國雜談》的古舊書籍,作者名「輕狂書生」,吸引了姜塵的注意。
書中開篇便言︰
「我本是尋常書生一個,有些輕狂妄想,姑妄言之,諸君莫笑。」
「曾僥幸見過竊賊武道總綱,喚作‘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
【老屯長批注︰竊鉤者,武卒;竊國者,武聖。齊景公時,公室腐敗。田桓子之子田乞用大斗借出、小斗回收,民心歸附,世人皆言︰「公棄其民,而歸于田氏」。
十數年後,田和廢齊康公,自立為國君。
史稱:「田氏代齊」。
國君田和因此突破桎梏,成為當今世上第一位竊國武聖。】
姜塵心中一動,低聲沉吟︰
「竊國,獵國?」
「莫非……這便是荒野武道的後續內容?」
反復默誦數遍,姜塵心潮起伏,卻又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接著閱覽後續內容。
輕狂書生繼續寫道︰
「我觀當今世上,並無狩獵武途,若彷照竊賊之路,從狩獵野獸開始,到狩獵國家,乃至于一個王朝,是否也能開創出一條前人未曾發現的新途徑呢?」
在接下來的文字內容中。
輕狂書生竟以毫無武道修為的凡人身份,近乎推演出一條完整的武道途徑與儀式。
山中獵戶。(儀式︰深山林中狩)
獵虎名士。(儀式︰獵虎)
龍虎校尉。(儀式︰降龍伏虎)
武侯。(儀式︰狩殺任意造反並稱王者,獵草頭王,建功立業以取王侯之位。)
武聖。(儀式︰獵國)
姜塵看得心潮澎湃,不禁暗暗佩服起作者「輕狂書生」的想象力。
但下一頁,
便看到了老屯長略顯陳舊的批注,上面明晃晃寫著四個極為潦草的大字︰
【此路不通。】
後續便是解釋︰
【荒野武道的相鄰途徑,共有兩條。
要麼,更偏向于天地自然,化身蠻荒之獸,此乃蠻荒武道;
要麼,更偏向于人道,此乃青州武卒之道。
這三條途徑,其本質,皆是從不同角度,扮演同一位未知神靈,從而快速消化靈力。
這位喚作‘輕狂書生’的作者,的確天賦異稟,另闢蹊徑,發現了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武途,但——
這條路,僅僅能作為參考,無助于荒野武道,因為——狩獵武途的終點,是另一位神靈!
可惜,可惜啊……】
字里行間,透著張百歲深深的失望。
姜塵嘆息一聲,老屯長雖天資過人,有武侯之才,卻困頓于荒野校尉,數十年不得寸進,實在稱得上「可惜」二字。
「咕嚕~」
月復中忽然饑叫一聲,姜塵恍然望向窗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看了一個上午的書,轉眼已是日上三竿。
「先填飽肚子吧。」
姜塵熟練地走入廚房,隨手 出了二斤面條,做出了一大碗油潑面,香氣四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不多時。
內室。
張百歲側身躺于臥榻,正抱著一捆古舊竹簡呼呼大睡。
睡夢中,鼻翼忽然抽動,一股澹澹油香氤氳于鼻息間。
張百歲悠悠轉醒,快步走至廚房,大笑道︰
「姜五百主親手下的面,果然香氣撲鼻。」
姜塵微微一笑︰
「一起吃點?」
「正合我意。」
二人迅速落座,氈帽僕役滿臉堆笑,主動端來酒肉,張百歲一口面,一口酒,爽了爽口,這才問道︰
「姜賢佷前來拜訪,是有何事?」
姜塵坐直了身子,沉聲道︰
「老屯長,您還記得欽差衛安國嗎?」
張百歲點頭︰
「知道,他攜數十虎豹騎秘密前來,至多數日時間,便將攜三營青州兵,突襲西犁,怎麼?」
「你想跟著欽差,一同前往征伐西犁,趁機奪取千年紫萱花?」
姜塵搖了搖頭︰
「面見欽差之時,衛夫子便曾主動邀請我,希望我隨軍一同出發,進攻西犁之地。」
張百歲驚訝挑眉︰
「你拒絕了?」
姜塵沉吟半晌,沉聲道︰
「我有種預感,衛夫子雖是虎豹騎中資歷最老者,實力強勁,但他,很有可能會死在兀突骨手中!」
張百歲皺起眉頭︰
「衛夫子曾追隨衛武大帝南征北戰,在江南誅殺過蛟龍之子,也曾深入秦嶺,獵殺過千年虎妖,降龍伏虎,正是兀突骨的克星,怎麼可能會輸給區區一名蠻荒獸將?」